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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頌宜身邊的朋友都知道,窮小子謝臨風愛慘了她。
一周七天,每天近二十小時,謝臨風都在拼命打工,想要在寸土寸金的港城買一間房,堂堂正正向她求婚。
戀愛五周年紀念日前一晚,溫頌宜拿着她用全部身家一百五十萬支付首付的購房合同,到謝臨風打工的會所想要給他一個驚喜。
卻發現謝臨風隨手開得一瓶酒,抵她五分之一的首付。
微微敞開的門縫中,傳來帶着笑意的男聲。
“太搞笑了,你說溫頌宜這女人確實傻得可愛啊,她還真以爲謝臨風是沒錢,才不願意跟她結婚呢?”
“誰說不是,我手底下人將合同發給我過目的時候,看到她的名字嚇了我一跳。”
“花了全部存款付了九十平套間的首付,說是要當婚房。聽說還有九百萬貸款分三十年還清呢。”
溫頌宜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透過門縫向裏面望去。
“媽呀,笑死我了。”
“誒,臨風,九百萬呢,靠你一個月一萬的工資啥時候才能還清啊,哈哈哈——”
包廂內,一個眼鏡男用手肘戳了戳謝臨風,滿臉戲謔。
“話說你還真裝窮裝上癮了,跟我們喝酒還穿這種破爛衣服?服務員還沒當夠呢?”
溫頌宜想起今天早上謝臨風穿的衣服。
上衣和夏裝都是她帶着去海瀾之家買的,加起來一千多,鞋子是手工皮鞋店的定制款,也要上千元。
她垂下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沒超過一百塊。
來的時候,會所保鏢還將她攔住,確定她只是來找這裏打工的男朋友之後,才放她進去。
謝臨風臉上表情冷淡疏離,雙腿交疊,氣質清雅。
他傾身端起面前的酒杯,飲了一口。
喉結上下混動,明明穿着一身服務員的衣服,卻莫名帶着一股矜貴。
溫頌宜從來不曾見到過這般模樣的謝臨風。
她不自覺地攥緊手中的購房合同,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雙眸死死地盯着眼前這一幕,渾身血液似是瞬間凝固住,呼吸都停止了。
謝臨風淡淡地瞥了眼眼鏡男:“很好笑嗎?”
“哈哈能看一次京北謝少的笑話,我死都甘心。說起來,你當初不是只想跟那替身玩玩嘛,一眨眼都五年了,你還沒玩夠呢?難不成你真愛上她了?”
謝臨風搖晃的酒杯微微一頓,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怎麼可能。”
“既然如此,我勸你,趕緊跟她斷了抽身,也別耽誤人家小姑娘找個好人家。”
“砰——”
酒杯被重重放下,謝臨風冷冷地睥了眼鏡男一眼:“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操心?”
眼鏡男似笑非笑地對視:“我能不操心嗎?曦月的飛機明天就到,你還是想想怎麼跟她交代吧。”
謝臨風沉默,在懷中掏了半天,空無一物。
溫頌宜知道,這是謝臨風心情煩躁,想要抽煙了。
因爲她不喜歡煙味,他努力戒了煙,平常實在煙癮犯了,就抽一口電子煙。
身邊的人有眼力見地遞過去一支煙。
謝臨風接過香煙噙在口中,深吸一口後緩緩吐氣:“我自有分寸。”
眼鏡男挑了挑眉,繼續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溫頌宜挑明?”
他的眸色在煙霧繚繞中晦暗不明,許久才聽到他說了句:“訂婚那天吧。”
眼鏡男後背往沙發上一靠:“打算怎麼說?需要我幫忙嗎?”
他搖搖頭:“不說了,到時候找個借口消失吧。”
眼鏡男點點頭:“也行。要不是溫頌宜長得與梁曦月有幾分相似,就她那樣的,一輩子也不會跟咱們這個圈層的人有交集。”
“到時候,記得好好補償人家,好歹也陪你五年,小姑娘的青春很寶貴的。”
溫頌宜僵在原地,那些話像是無孔不入的空氣順着每一個細胞傳遞到腦海裏,震耳欲聾。
她呆呆地看着謝臨風的側臉,期待着他會開口說點什麼,否認別人的話。
就像他無數次對自己說的那樣。
“頌宜,你是我謝臨風的女朋友,我不允許任何人詆毀你。”
可是沒有,他一句話都沒說。
溫頌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
明明是灼熱的夏夜,她卻覺得冷風灌進了四肢百骸,凍得她直不起身子。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購房合同上。
淚水將字體氤氳開來,模糊成一片。
她一直以爲,謝臨風不敢跟她提結婚,是因爲窮,是因爲怕給不了她一個明確的未來,是因爲沒臉見她父母,不敢要求他們將女兒交給他。
溫頌宜還記得那天自己與溫母通電話,意外被他聽到了。
“小宜,你說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父母雙亡,家境貧寒,沒房沒車,你跟着他可是要吃苦的啊!名校畢業又怎麼樣?他的條件能跟咱們——”
她在發現謝臨風的第一時間就捂住了聽筒,臉上表情有些局促。
謝臨風臉上含着笑,似乎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揉了揉她的發梢,輕聲說道:“我出去打工了。”
溫頌宜送他離開後,才繼續接起溫母的電話。
“小宜,你就聽媽的,我已經給你挑好了,港城沈氏獨子沈聽瀾!他可是年少有爲,你都不知道——”
“媽——”
溫頌宜打斷了溫母的話,
“臨風最近在公司升職了,月薪可以漲到兩萬,而且他爲了給我買房,還找了好幾份高薪的兼職,我們倆每個月的錢加起來能有五萬呢!”
“買房的話,我們倆這些年存的錢再加上大學時我省下來的生活費,夠首付了......”
那天晚上,她拿着兩張銀行卡來到謝臨風面前。
一張是兩人五年來存的錢,一張是她生活費剩下的錢。
溫頌宜眼眸亮晶晶的:“臨風,我們結婚吧。我算過了,這些錢加起來足夠首付了,貸款的話後續靠工資足夠覆蓋了......”
謝臨風神情一愣,神色莫名,瞳仁黑得像是不透光的海底,讓人琢磨不透。
他告訴她再等等。
原來在她滿心滿眼想着都是兩人的未來的時候,他已經籌劃着如何從這場荒唐騙局中抽身。
殘忍的真相壓得溫頌宜喘不上氣。
她低頭按下撥號鍵,抑制住心底巨大的悲傷:“媽,我打算回家聯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