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趁着陸沉洲愣神的功夫,姜言稚一把推開他朝着酒吧外走去。
即便是晚上,車流量也不算少,姜言稚本就在警局折騰了一整天,來到陸家後更是不得安生,此刻她只覺得頭暈眼花,四肢發軟,一張臉更是蒼白的嚇人。
姜言稚眼前發黑,不受控制地朝着馬路中央跌去。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驚呼:“姜言稚!”
......
姜言稚再睜開眼,已經是在醫院裏了。
病房內安靜的只有吊瓶中的水往下滴落的聲音,姜言稚偏過頭,卻對上陸沉洲一雙淡漠無比的眼睛,二人誰都沒有先說話,姜言稚動了動身子,一陣刺骨的疼猛地傳來。
仿佛她的每一寸肌膚都要壓碎了一樣疼。
姜言稚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傷甚至都沒處理,而她輸着的不過是最普通的營養液。
“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給你補齊醫藥費。”
“你怕留疤,不及時治療的話,留疤是無可避免的。”
陸沉洲的聲音依舊淡淡的,姜言稚在聽到他說出那句“你怕留疤”時,心口猛地一顫。陸沉洲了解她,就像她了解陸沉洲一樣,他們能讀懂彼此的熱烈與隱喻,本該是最幸福的一對。
可現在......
姜言稚收回思緒,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針頭發呆:“什麼問題。”
“當初離婚時,你打掉的孩子,是誰的?”隨着這個問題問出來,陸沉洲終於不再冷靜,他脊背緊繃,呼吸也跟着粗重起來,眉宇間是積攢依舊的悲哀與不甘。
看着他這副樣子,姜言稚忽然想到了剛和陸沉洲結婚的時候。
那時候陸沉洲一心想要一個孩子,每次聊到育兒知識的時候,他總是會滔滔不絕,而每次姜言稚拿着只有一條杠的驗孕棒從衛生間出來時,陸沉洲就是這樣鎖着眉。
只不過與現在不同的是,當初的陸沉洲沒有怨憤與不甘。
只有心疼與委屈。
“老婆,我們再接再厲,你辛苦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姜言稚忽然覺得喉頭發緊,她正要開口說出真相,門口卻響起了林照雪的聲音。
“阿洲,聽管家說你在醫院,是什麼朋友生病了嗎?我來看看。”林照雪的聲音溫柔清和,此刻手中提着陸氏旗下的禮盒來看望她,那樣子看上去活脫脫就是陸夫人。
姜言稚下意識別過臉去不想看。
可耳朵卻還是聽的一清二楚。
“是姜小姐啊,我們阿洲善良,雖然離婚了,卻也念着從前的情分,既然如此,我也希望姜小姐早日痊愈。”林照雪的笑聲刺耳且越來越近,不用看姜言稚也知道此刻她挽上了陸沉洲的手臂。
而陸沉洲沒有拒絕。
離婚三年,姜言稚始終覺得自己在前夫有了新歡時會是平靜無波的。
可此刻,她的心卻實實在在地痛着。
本就患有血癌的她,此刻又出了車禍,整個人看上去憔悴的宛若一片一碰就會四下散開的枯葉,陸沉洲盯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姜言稚居然瘦了這麼多。
薄薄的一張背。
輕的承受不起任何重量。
陸沉洲眸色一暗,正打算推開林照雪的手,可看到姜言稚轉過來,他又生生止住動作,男人喉結滾動,許久,他又問道:“姜言稚,回答我的問題。”
“不是。”
姜言稚呼出一口濁氣。
她背對着窗台,陸沉洲看不到她眼中的淚,只能聽到自己顫抖的心跳聲:“你說什麼?”
“我說,孩子不是你的,是趙伯彥的。”
話音落下,病房裏先是沉寂了幾秒,接着便是陸沉洲的大笑聲:“好啊!姜言稚,你好得很啊!”
“一個野種,我卻心心念念了三年,我他媽就是個蠢貨!蠢貨!”
陸沉洲憤然起身,將一個玉石平安扣狠狠地摔在地上,姜言稚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當年爲他求來的平安扣,他一直隨身帶着,可現在,平安扣四分五裂,無數玉石碎片炸裂開,宛若姜言稚的心。
陸沉洲轉身離開。
關上門前,姜言稚分明看到了他的眼淚。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後,姜言稚才後知後覺地痛苦起來,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整個人狼狽地癱倒在床上,失聲痛哭,仿佛要將這些年的隱忍屈辱盡數發泄出來。
有時候成年人的分開,往往不需要什麼恨海情天的理由。
只需要她脖頸處屬於別的男人的痕跡;需要怎麼都洗不幹淨的澡;需要陸沉洲腳邊散落一地的煙頭和失望而痛苦的眼神,就足夠了。
姜言稚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她一滴眼淚都沒有了,才拖着自己的身子下了床。
她跪在地上,任由無數的細碎玉石碎片刺進自己的膝蓋。
她就那麼虔誠而認真地,一點一點把能撿起的碎片寶貝似的捧到掌心中。
這個平安扣,是她能留給陸沉洲唯一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