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陸沉洲到底還是給姜言稚交了住院費。
她在醫院住了一周,出院這天,一周未見的陸沉洲驅車來接她,姜言稚剛一上車,陸沉洲就開門見山道:“按照我們的約定,你爸媽前幾天已經出獄了,現在在家裏,我陪你去見他們。”
“你陪我?”
姜言稚蹙眉。
陸沉洲卻不願多解釋,只道:“一個月之期還沒到,姜言稚,你什麼時候變得言而無信了?還是說,你習慣了說謊?”
陸沉洲的後半句話一出來,姜言稚便被噎了一下,她知道陸沉洲是什麼意思,當初她去酒店陪趙伯彥之前,說自己要去逛街,可陸沉洲卻在包間的床上看到了她。
從那之後,每晚睡前陸沉洲總會坐在床頭點燃一根煙,待到煙燃盡,他就深嘆一口氣,問:“小稚,爲什麼說謊?”
思緒回籠,姜言稚不打算回答,只是默默將醫院出具的體檢報告塞進包包的夾層,她的癌症已經到了最晚期,即便是現在想治也治不好了,所以她只能讓醫院開個藥方,能讓她出去買一些特效藥。
她每一個毛孔都是疼的。
可眼下,她坐在那個從前說會一輩子護着她的男人的車上,卻連救命的藥都買不上了。
姜言稚強忍着不適感,終於到了自己的家裏,只是她還沒下車,就聽到了父親無奈的吼聲,姜言稚快步走近,一打開門就看到家裏的東西又被砸了。
那是姜父出獄後到處找人借錢買的一批新貨。
此刻,那些貨物被砸的七零八碎。
一片狼藉。
而林照雪雙手環胸站在門口,朝着裏面的人指揮:“還有那邊,也不能忘了。”
姜言稚氣的雙手發抖,在看到姜父蒼老而無助的雙眼時,她再也控制不住,大步沖過去,拼盡全身力氣推開林照雪帶來的人,接着雙眸猩紅地瞪向陸沉洲:“你非要送我過來,就是爲了看我們一家人的笑話?”
“陸沉洲,你真夠無恥!”
“當年和別人睡了的人是我!你有什麼盡管沖着我來!陸沉洲,你總讓人針對我爸媽算什麼男人!”姜言稚將話說的直白,她聲音尖銳而崩潰,伴隨着吼聲,豆大的淚水落下。
看着姜言稚抓狂的樣子,陸沉洲忽然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倏爾,他笑出了聲。
“姜言稚,這樣無力又心痛的感覺,怎麼樣?”
這句話,無非是坐實了姜言稚的猜想,她用袖子狠狠揩去眼角的淚,抄起牆角的棍子就朝着林照雪一行人過去:“都給我滾!”
“我爛命一條,大不了我們拼了!”
林照雪嚇得往陸沉洲懷中鑽,陸沉洲想要推開,可偏偏姜言稚的目光如炬,灼燒的他渾身無力,到最後他也沒有推開林照雪,反而任由她拉着自己快步離開。
將一群人都趕走後,姜言稚抱住自己的父母失聲痛哭。
“對不起,爸,媽。”
“是我錯了,是女兒錯了!”
她錯在不該想用自己的身子換陸氏度過難關;錯在不該瞞着陸沉洲去見趙伯彥;錯在離婚後因爲舍不得陸沉洲而執意和父母留在這座城市。
她更錯的,是和陸沉洲相愛。
若她沒有動心,這一切也不會如同蝴蝶效應後的山呼海嘯一樣襲來。
是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