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彼時,他父親剛被害,他被人暗中追殺,幸得忠仆挺身相護帶他離開東宮,可忠仆在途中身受重傷,拼了命也只能帶他逃出東宮,最後死在半道兒。

而他那時才不過五歲,且從未離開過東宮,突然身處陌生環境,且身後還有人四下裏尋找追殺於他,情急之下他只覺得倉皇無措。

幸得這時有馬車停靠在不遠處,他悄悄爬上去,蜷縮在坐凳下,跟着一路去了一座比東宮小的多的府邸。

後來他才知道他去的是林太傅的府邸,林太傅是那個殺掉父親的人的老師,他曾經在宮裏見到過他,他當時害怕的緊,一直等沒人了,才敢爬下馬車,摸黑想離開林府,卻誤落林府後花園的荷花池。

就在他以爲自己要被淹死的時候,突然隱隱傳來一個小姑娘的輕快聲音,似乎是在尋找“阿白”,他不知道阿白是什麼,卻知道自己不能死,尤其不能這麼窩囊的死,便努力掙扎撲騰。

終於引起小姑娘的注意,她起初還以爲是“阿白”落了水,便要跳下施救,被匆匆追來的乳娘給攔住,可小姑娘軟糯糯的喊着“要阿白”,乳娘沒法,只能挽了褲腿下了荷花池。

只是救上來的不是阿白,卻是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

看着渾身冰冷臉色慘白的小哥哥,小姑娘以爲對方死了,略有些遺憾的搖頭嘆息,卻不料,原本已經挺屍的人兒突然對着她噴出一口水。

嗆咳一陣後,蕭崢才睜開眼睛,入目是一個粉雕玉琢扎着雙丫髻系着紅色綢子的小姑娘,一雙眼睛水潤潤的,似乎是剛哭過,一邊咬着手指頭一邊怒瞪着他,開口便是:“你是不是阿白?”

後來才知道他脖子上有一塊胎記,而巧的是小丫頭養的那只叫阿白的小狗脖頸上也有一塊淡棕色的斑紋,而且形狀極其相似。

小丫頭便以爲他是阿白變得。

他本來也不知道去哪兒,便索性應下來。

就這樣,小丫頭央求乳娘把他帶回院子藏了起來,而他跟小丫頭同吃同睡,一晃過去了半個月。

直到他被林太傅意外發現,林太傅一眼便認出他來,不由分說便要把他帶走,小丫頭當時哭的撕心裂肺苦苦哀求,都哭暈了過去。

就在他以爲林太傅會把自己交給那個弑君謀逆之人的時候,他竟然托人把他送去了北境,交到了瑞王叔手裏。

瑞王叔戰功赫赫,跟他父親慶太子雖不是一母同胞卻兄弟情深,當即便留下了他,更是對外編造了一套關於他的身世的謊言,聲稱是跟一位農女所出,更是把原本能證明他身份的胎記一類的找神醫做掉,轉而重新做了一些其他的胎記。

那神醫出自藥王谷,有一雙巧手,甚至讓他的容貌在兩年內有了明顯的變化,竟然跟瑞王叔有幾分相似。

而他在北境一待就是兩年。

直到瑞王叔被奸人出賣戰死消息傳來,臨終,讓人把他送走。

又過了兩年,瑞王叔的手下尋到了他,而他因爲顛沛流離,加之幼時發育的慢,看着如同六歲稚童,加之容貌張開後,跟兒時有了明顯的變化,還有那位秦神醫幫他改了些容貌,讓他哪怕是站在那位害他父親慘死之人跟前,也沒有被認出來。

許是瑞王叔的手下難以馴服,也或許是爲了掩蓋他設計殺害瑞王叔的事實,他開始厚待他。

而他也沒讓他失望,不僅勸說叔伯歸順於他,又按照他所想的成爲一名整日只只流連於煙花之地的紈絝。

那位每天翻看朝臣彈劾他的奏折,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可他清楚,只有他越荒唐,他才越放心。

這次語重心長勸說他別再墮父親之名,還將讓他在大理寺歷練,也不過是想借他的手懲治一些讓他頭疼之人罷了。

畢竟,這可是得罪人的事。

現如今,自己就是他手裏的一把刀。

只是這把刀終有一天,會反傷執刀之人。

丁千山是他父親留下的舊部之人的兒子,對他的身份是知曉的,雖然知道他曾改頭換面才能以瑞王之子身份存世,卻並不知這段過往。

聽他所說,忍不住陷入沉思,半晌,才出聲打斷他的回憶:“這麼說,林太傅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算起來,那之後沒多久,他就被誣陷流放…會不會是厲帝知道可你曾經躲藏在林太傅府中之事?”

蕭崢搖了搖頭,那時候他遠在北境,且實在年幼,並沒有想那麼多,後來回京後聽說林家的事,確實也想過這種可能。

可林太傅已死,林家只剩林婉若和她母親陳氏,索性都是報恩,他便把恩情一並記在了林婉若身上。

只是這些年他始終活在厲帝監視之下,之前又去了北境幾年幫他收攬瑞王叔那些下屬叔伯的心,以至於才回京沒多久。

不過他也知道林家孤女跟沈國公嫡子之事。

聽聞沈國公之子對她甚是體貼,即便林家只剩下孤兒寡母,也不曾退婚。

思及此,他突然想到若非自己今日剛好冒着大雪趕路,只怕她不是被凍死在荒郊野嶺,便是被路過的馬車踩踏而死。

一瞬間,他渾身血液凝固,由內而外散發出一股子迫人的寒氣。

丁千山已經跟隨他有幾年,對他的反應再明白不過,當即躬身請令:“可要旁暗衛徹查林小姐身上發生了什麼?”

“去吧,查的仔細一點。”

蕭崢擰眉頷首。

發現她的地方離雲山寺不遠,雲山寺是這幾年京城官宦女眷分外愛燒香拜佛的地方,可她雖是孤女,林家卻仍有家仆婢女和護衛,怎麼會孤身一人出現在那裏?

越想下去,蕭崢眉頭擰的越深。

轉身便又折返回林婉若暫住的院落。

彼時秦悅已經把少年火靈芝搭配其他的靈藥熬煮成一碗濃稠的湯汁,親自喂給昏睡中的林婉若服下。

其實憑借她的醫術,即便是沒有火靈芝,於子嗣一途也不會有多少妨礙,可她實在是太想要那火靈芝了,便撒了個小小的謊言。

沒成想蕭崢那小氣鬼還真割舍了,

她一邊忍不住嘖嘖,一邊捏着帕子小心給林婉若擦拭嘴角,忍不住開口:“你身子骨弱,有了火靈芝對你可是有大大的好處,以後說不定一年抱倆,不,仨,總之我就只是切下來一小塊…”

就在她絮絮叨叨沒完沒了的時候,喝了火靈芝渾身舒坦的林婉若眉頭幾不可察的動了動。

與此同時,敏感的秦悅聽到熟悉的人腳步聲,趕緊停下絮叨,放下空碗,轉身挑眉看着去而復返的蕭崢。

“難得主上這麼清閒?是對我的醫術不放心?還是怕到手的美人兒香消玉殞?!”

蕭崢被她一噎,眉頭輕輕一擰,下意識反駁:“我是怕你得了我的火靈芝,卻私下昧下。”

聞言,秦悅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不過很快朝恢復如初,反而饒有興趣打趣:“說真的,主上,我可沒見您對誰一大半大方,你是不是看上這位小美人兒了?”

說着,秦悅還煞有其事的對林婉若親死你一番:“嘖嘖,別說你了,這種寶貝,連我都垂涎,只可惜我生了女兒身…”

說着,手下意識撫上林婉若凝脂一般的幾度,卻下一瞬對上一雙懵懂如同小路一般的眸子,驚的她瞬間撤回手,脫口而出:“你,你你你,你什麼時候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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