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夜深了,您歇息吧。”
林南梔神色木然的轉頭看了一眼身着半舊宮裝的青梅。
“有消息了嗎?”
青梅微垂下頭,狠狠咬了咬下唇,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沒有。”
林南梔嘆了口氣,沒有消息,也算是個好消息了吧。
“娘娘,歇了吧,明天一早再讓小順子出去打聽打聽。”
看着鏡子裏那雙已經沒有了絲毫神采的眼睛,林南梔伸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臉。
長長的護甲在臉上劃出一道紅痕。
青梅大驚失色,想要去拿了藥膏給她塗抹。
林南梔卻一聲輕笑。
“無妨,左右這張臉也沒什麼用了。”
“妹妹何須在此自怨自艾,你這張臉,想當初那可是豔絕洛安,怎得如此沒有自信?”
門口突然傳過來的聲音讓林南梔神色冷了些許。
“怎麼,本宮現如今,好歹也是太妃之位,大姐姐這麼迫不及待,不怕旁人恥笑嗎?”
青梅對着站在門口的林婉如躬了躬身,隨着行禮的動作,她已經擋在了林南梔身前。
“帶走。”
林婉如沒有回答她的話,直接往身後招了招手,示意幾個嬤嬤進來。
“大姐姐這是何意?”
林南梔緩緩起身,心裏跳得厲害。
若是沒有旁人的意思,林婉如怎麼敢到自己這裏來撒野?
“你一向喜歡與我搶東西,這一次,又想與我搶上一番?”
林南梔挺直腰背看着面前一身水紅色衣裙的林婉如。
那清澈冰涼的眸子反倒是映襯的林婉如俗不可耐。
“原來妹妹還是貪戀這個太妃之位的,只可惜了,有人並不喜歡。”
“妹妹還是安心跟我離開吧。”
林婉如走近林南梔身邊,湊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道。
“大伯一家已經獲罪,今日午時滿門抄斬。”
林南梔如墜冰窖。
滿身冷汗瞬間溼透了裏衣。
“你,你說什麼?”
“這,這不可能!”
“林家一體同枝,你們,你們不可能……”
青梅緊緊扶着林南梔的手,早已淚流滿面。
“我的好妹妹,你果然是個天真的性子。”
“大伯一家通敵,這是多大的罪名,我爹爹知道了,豈不得大義滅親?”
“若是只因爲一家人,那便包庇,這可是不忠。”
“現如今,我爹爹已經是新一任丞相了。”
林南梔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直響,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
大義滅親?
滿門斬首?
“妹妹,你知道你爲什麼沒有出事嗎,還不是因爲九皇子殿下保你。”
“哦,對了,現在不能稱爲九皇子,應該稱之爲陛下了。”
“可見,你還真是個福氣深厚的。”
林南梔的護甲掐破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些許。
“你不甘心吧?”
“我就是嫁過人了,你的夫君還在惦記着我。”
林南梔看着林婉如眼底的嫉妒和不甘,突然笑出了聲。
“你看,你還是比不過我。”
她迅速抬手,護甲在林婉如臉上劃過。
一道深深地血痕頓時出現。
“這是妹妹我送給姐姐的謝禮。”
“多謝姐姐一家對我們大房的照拂。”
林婉如只覺得臉上一陣刺痛,她伸手一摸,卻見手上鮮血淋漓。
這麼深的傷口,她這張臉,豈不是要毀了。
本來陛下就不太喜歡她,這要是臉毀了,她還拿什麼去爭奪皇後之位。
“你這個賤人,給我打,給我打死她!”
幾個嬤嬤猶豫了片刻。
其中一個小聲說道:“側妃娘娘,陛下可是說……”
林婉如用帕子捂着臉,臉色猙獰。
“把她帶回去,我要親自照顧她。”
幾個嬤嬤上前,抓住林南梔就往外拖。
青梅撲上去與她們撕打,卻被推倒在地,頭狠狠地撞在了桌子上。
鮮血順着額角流下,青梅卻是生死不明。
“青梅!”
林南梔悲呼一聲。
無人去管青梅。
林南梔被拖出房門的時候,卻看見小順子胸口插着一把利劍,倒在了院子裏。
“林婉如,你這個毒婦!”
林南梔現在滿心都是恨意。
“你家人陷害栽贓,罔顧親情,你心狠手辣,連無辜之人都不放過。”
“你不得好死!”
林婉如臉上的鮮血已經溼透了帕子。
“我如何,不是你幾句話就能定論的。”
順着暗道離開之後,林南梔便被關入了九皇子府上的暗牢之中。
看着從腳步跑過的老鼠,林南梔面如死灰。
眼底沒有了絲毫的光芒。
“妹妹可是嫌棄這裏?別忘了,你可是戴罪之身,若不是陛下喜歡你這張臉,你以爲,你還能活着站在這裏?”
林婉如冷笑着從陰暗的過道中走了出來。
“嘖嘖,看妹妹這臉色,哪裏還有半點洛安第一美的模樣?”
“就算是大伯與大伯母站在這裏,想必,也認不出來妹妹了吧?”
聽到她提起父母,林南梔才抬頭看她。
“你臉上的疤好不了了吧,沒事多看看,好好長長記性。”
宮裏的護甲威力她是知道的,不留疤那是不可能的。
林婉如頓時暴跳如雷,直接打開地牢的門走進去,拽住林南梔的頭發伸手就給了她幾個巴掌。
“你以爲陛下喜歡你,你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嗎?”
林南梔幾天滴水未沾,身體虛弱得很,根本就反抗不得。
她聞言,只是氣喘籲籲地抬頭。
“我不稀罕,而你,現如今已經沒了你的臉,你又能如何呢?”
林婉如暴怒之下,根本顧不得其他,直接抽出了一旁護衛腰間的刀,直直地捅入了林南梔的胸口。
林南梔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終於鬆了一口氣。
解脫了,真好。
旁邊的護衛大驚失色,他們兢兢業業地守了好幾日,生怕這人想不開自盡,結果……
“側妃娘娘,這是陛下親口……”
“閉嘴!”
林婉如面上濺了幾滴鮮血,狀若癲狂,看着極是可怖。
她想這一幕已經想了很久了。
現如今,那個壓在她頭上的人終於死了。
“以後,我才是洛安城內最美的人。”
“林南梔啊林南梔,笑到最後的人,是我。”
林婉如驀地彎腰大笑。
忽明忽暗的光線下,疤痕越發顯眼。
旁邊衆人心中冰涼。
這側妃,莫不是瘋了?
還有這,這太妃,該如何對着陛下解釋?
到時候,她們這些人可都脫不了關系。
令宮人們沒想到的是,林南梔的死在洛安城內沒有掀起任何風波。
新帝繼位,根基不穩,不敢大動幹戈,相反,他還得強忍着惱怒和惡心,對林婉如極盡溫柔。
直到半年之後。
“陛下,忠勇王反了!”
正在宮裏左擁右抱聽着小曲的新帝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那個萬事不管的八哥,怎麼,就反了?
新帝看着身邊眉眼都極盡相似的美人,瑟瑟發抖。
忠勇王反的徹底,他直接殺進宮,只讓人軟禁了新帝。
他卻命人將皇後從宮裏拖了出來,直接五馬分屍。
一個小小的墳包之前,身着鎧甲的男人默立良久。
手掌被掐破都不自知。
滴滴鮮血滴落,低低悲鳴從男人喉間溢出。
終究,還是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