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攥着砍柴刀的手沁出冷汗,指節因爲用力泛白。
樹影裏那兩道人影走得更近了,是趙虎的兩個跟班——瘦猴和矮墩。瘦猴手裏握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刀身還沾着點泥土,看那樣子是剛從哪兒刨出來的;矮墩則拎着根手腕粗的木棍,木棍頂端纏着圈鐵絲,顯然是特意做的凶器。
“林廢物,沒想到吧?”瘦猴咧開嘴笑,露出兩顆黃牙,“趙師兄說了,你這礙眼的東西,早就該扔後山喂妖獸了。”
林風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棵老鬆樹上。他飛快掃了眼四周——左邊是密不透風的荊棘叢,右邊是陡峭的斜坡,坡下隱約能聽見水流聲,應該是靠近宗門禁地的“斷龍澗”。只有身後這條小路能退,但瘦猴和矮墩正堵在路中間。
“我沒惹趙師兄。”林風壓着嗓子說,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上月的靈石我沒再要,前日挑水打翻桶,我也認了罰……”
“認不認罰,可不是你說了算。”矮墩悶聲打斷他,掂了掂手裏的木棍,“趙師兄看你不順眼,你就該死。”
話音剛落,矮墩猛地撲了上來。木棍帶着風聲砸向林風的腰側,林風下意識往旁邊滾,躲過了正面,卻被木棍擦着胳膊掃到——“咔嚓”一聲輕響,胳膊上傳來鑽心的疼,怕是骨頭裂了。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往斜坡下爬。荊棘劃破了褲腿,尖刺扎進皮肉裏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他知道自己跑不過這兩個煉氣一層的弟子,只能賭一把——斷龍澗那邊靠近禁地,按宗門規矩,外門弟子都不許靠近,更別說雜役的跟班了。
“想跑?”瘦猴追上來,短刀朝着林風的後心就刺。
林風猛地側身,短刀擦着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珠。他借着側身的力道滾下斜坡,身體撞在塊巨石上,眼前瞬間發黑。等他掙扎着想爬起來時,卻聽見坡上傳來瘦猴的驚叫聲:“小心!”
林風抬頭一看,只見矮墩追得太急,腳下一滑竟也滾了下來,正好撞在他剛才靠着的巨石上。而矮墩滾下來的地方,草叢裏突然竄出道青影——是條胳膊粗的青紋蛇,三角腦袋吐着信子,一雙豎瞳死死盯着矮墩。
青紋蛇是煉氣一層的妖獸,毒性不算烈,但被咬一口也夠躺上月餘。矮墩剛才撞在石頭上崴了腳,正疼得齜牙咧嘴,看見青紋蛇頓時臉都白了,慌亂中揮起木棍去打。
蛇被激怒了,尾巴一甩抽在矮墩手腕上,木棍“哐當”掉在地上。矮墩慘叫着往旁邊躲,卻忘了自己還在斜坡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往下滑,眼看就要滑進斷龍澗。
瘦猴在坡上急得跳腳,想下去拉又怕青紋蛇,只能朝着林風吼:“還不快拉他!要是他死了,趙師兄扒了你的皮!”
林風沒動。他捂着流血的肋骨,冷眼看着矮墩在坡上掙扎。剛才這兩人要置他於死地時,可沒半分猶豫。
就在這時,青紋蛇突然調轉方向,朝着林風遊了過來。大概是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濃,吸引了這畜生的注意。林風心裏一緊,摸向腰間的砍柴刀,卻發現剛才滾下來時刀已經脫手了。
青紋蛇吐着信子逼近,距離他只有兩步遠。林風能看清它鱗片上的青色紋路,甚至能聞到它嘴裏散發出的腥氣。他猛地想起祖父說過,青紋蛇怕硫磺,可他身上哪有那東西?
坡上的瘦猴見狀,竟樂得笑出聲:“好!讓蛇咬死你這廢物!省得老子動手!”
林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閉上眼睛,等着被咬的劇痛——可預想中的疼痛沒等來,胸口卻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比剛才在後山時更燙,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烙鐵。
他猛地睜開眼,只見胸口的衣襟下透出片淡淡的黑光,那光順着衣襟的縫隙往外滲,竟在他身前形成了層薄薄的光膜。青紋蛇的腦袋撞在光膜上,像是撞在了鐵板上,“嘶”地一聲退了回去,警惕地盯着那層光,不敢再靠近。
“那是什麼?”坡上的瘦猴也看見了這一幕,笑聲戛然而止,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林風自己也懵了。他下意識摸向胸口,玉佩燙得驚人,貼着皮膚的地方甚至有些灼痛。但奇怪的是,隨着玉佩發燙,他肋骨上的傷口似乎沒那麼疼了,剛才被矮墩砸傷的胳膊也能微微動了——像是有股暖流順着血脈在遊走,正悄悄修復他的傷。
矮墩趁着青紋蛇被光膜擋住,連滾帶爬地往坡上挪,嘴裏還喊着:“瘦猴!快拉我!這鬼地方不能待!”
瘦猴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林風身上的黑光,又看了眼虎視眈眈的青紋蛇,最終還是咬咬牙,伸手把矮墩拉了上去。兩人沒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往雜役院的方向跑,跑遠了還能聽見瘦猴的罵聲:“邪門玩意兒!等回去告訴趙師兄,非把你挫骨揚灰不可!”
林風癱坐在地上,等了好一會兒,見青紋蛇終於不甘地遊回草叢,才鬆了口氣。他低頭看向胸口,玉佩的溫度正慢慢降下來,黑光也漸漸隱去,很快又恢復了之前冰冷的觸感,仿佛剛才那驚人的一幕只是錯覺。
可身上的傷口確實在愈合——肋骨處的血已經止住了,結痂的地方有些發癢;胳膊雖然還疼,但能用力了。他攥着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紋路,心裏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玉佩到底是什麼東西?
祖父說它能“護你”,難道不只是擋災,還能療傷?甚至……能擋妖獸?
他想起三年前測靈時,那五種駁雜的靈光纏在手腕上,外門執事說他是“僞五靈根”時的鄙夷眼神;想起這三年來挑水劈柴、受盡欺凌的日子;想起剛才瘦猴和矮墩揮刀時的狠勁……
如果這玉佩真有秘密,如果它真能讓自己變強……
林風攥緊了玉佩,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讓他更加清醒——他不能就這麼回去。趙虎既然敢派這兩人來殺他,回去了只會更危險。
他掙扎着站起來,看了眼瘦猴他們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眼斷龍澗深處。禁地那邊雲霧繚繞,據說有高階妖獸出沒,連外門弟子都不敢靠近。
但那裏……或許才是安全的。
至少,能讓他暫時躲開趙虎的眼線,弄明白這玉佩的秘密。
林風咬了咬牙,拖着受傷的身體,朝着斷龍澗深處走去。荊棘劃破了他的臉頰,血珠滴在衣襟上,落在那塊剛褪去灼熱的玉佩上,悄無聲息地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