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夕當天，我在家中獨自昏迷兩個多小時。
老公和兒子在陪着剛離婚的初戀逛遊樂園，被人拍下照片，上了熱搜。
——傅太太首露真容，一家三口甜蜜出遊。
配圖是老公一手抱着兒子，一手攬着身旁女人的肩膀。
有潔癖的兒子一口親在女人臉上，笑得很開心。
老公讓我別無理取鬧，“嫣然離婚後不開心，我多陪陪她怎麼了？”
兒子立馬說要讓姜阿姨做他新媽媽，還讓我離婚後一個月看他一次就夠了，多了怕姜阿姨不開心。
手機裏多了一條文字消息，是他初戀發的。
“他愛的是誰你心裏清楚，我已經離婚了，識相的話早點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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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的手機滑落在地，我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躺在地上。
猛地坐起來，腦袋一陣暈眩。
我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這才驚覺，我這是昏迷了兩個多小時？
我想，可能是低血糖吧。
以前就因爲低血糖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
此時，我最需要的是一顆糖，一點吃的。
我立馬抬腳朝書房外走。
“譁啦”一陣輕響。
我低頭看去，拼了大半天的飛機模型被我一腳踩爛。
沒心思顧忌這個，我繼續朝客廳走去。
吃了一顆奶糖、一塊面包，我才覺得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靠坐在沙發上，靜靜發呆了十幾分鍾，我再次拿起手機。
打開那篇熱搜新聞，裏面居然還有視頻。
我毫不遲疑地點擊播放。
偷拍的鏡頭裏，展示了傅氏集團總裁“一家三口”同遊的甜蜜片段。
他們一起坐摩天輪，一起看馬戲表演，一起玩飛盤遊戲。
評論裏，網友直呼傅總一家如此接地氣，居然跟大家一樣在各個項目處排隊。
雖然畫面不太清晰，但我還是能一眼認出，被錯認爲傅太太的那位漂亮女士是誰。
傅京年的暗戀，他的白月光，姜嫣然。
視頻繼續播放，當姜嫣然把自己正在吃的冰激凌挖了一勺，遞到熙岩的嘴邊，他毫不猶豫地一口吃掉時，我愣住了。
下一秒，姜嫣然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
我這個從來不讓我親的兒子，笑眯眯地回親了她一口。
心髒一陣陣尖銳的疼痛，讓我難受地彎下腰。
眼淚猝不及防地滑落下來。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堅持像個笑話。
2
傅熙岩不知事的時候，我總忍不住親他的臉蛋。
可他兩歲多開始，就不讓我親他了。
我一親，他就使勁推我。
完了還要拿紙巾去擦被我親過的地方。
“爲什麼不讓媽媽親啊？”我問他。
“口水不衛生。”他的小奶音一本正經道。
而且，他也從來不吃我吃過的東西。
我咬過一口的水果遞給他，他會嫌棄地推開。
皺着眉頭說：“髒。”
那時候，他圓圓的一張小臉，嘟着嘴巴說這些話的樣子，有一種別樣的反差萌。
可愛極了。
雖然我心裏有點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
這樣做確實不衛生。
還忍不住驕傲，我家寶寶就是聰明，從小就講衛生。
小小年紀就能做到嚴格要求自己，不愧是他爹的親兒子。
他那樣一本正經的表情，簡直跟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那樣愛他爸，怎麼可能不愛他？
所以，我尊重他的意見。
不再親他，不再喂他自己吃過的食物。
三歲以後，在他的堅持下，我也很少抱他了。
我以爲，這是他性格使然。
他和他爸一樣，天生高冷。
與周圍的人有着天然的距離感。
我理解並尊重。
然而，今天看了視頻，我才明白。
所謂的高冷，只是分人罷了。
3
一向不苟言笑的傅京年，原來是會笑的。
而且笑得那樣如沐春風。
我以爲有潔癖的兒子，原來可以吃別人吃過的食物，和別人互親臉蛋。
這些年，哪怕我竭盡全力，從他們父子那裏，也從未有過姜嫣然這樣的待遇。
不得不承認，不論是作爲妻子，還是母親，我都挺失敗的。
一瞬間，全身的沖勁仿佛突然被抽幹。
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心道，算了，放棄吧。
一個人的單方面努力太累了。
我能力不足，精力有限。
只能走到這裏了。
傅京年，奔向你太難了，我不想堅持了。
繼續發了一會兒呆，我忽然反應過來，該去醫院看看。
最近總是容易疲憊，今天更是在家昏迷過去，我這個身體不能再疏忽了。
之前一直想去醫院做個檢查，但總是因爲各種家務事耽擱。
我爲了他們父子，忙到沒空去醫院，累到一個人在家昏迷兩個多小時而無人發覺。
他們兩人卻和別人甜蜜出遊，快樂玩耍。
想想還挺淒涼的。
我第一次爲自己感到不值。
從今以後，我要對自己好一點。
不再做一心爲別人卻忽略自己的大傻子。
我去了本市最著名的私立醫院，花了大價錢走VIP通道，給自己做了一個全面的體檢。
醫生說，所有結果都能在兩個小時內出來。
我在醫院的貴賓室等待結果時，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點開這人頭像，是姜嫣然笑靨如花的臉蛋。
我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幾分鍾後，她發來了一段錄音。
我點開，聽到了一段讓我心涼的對話。
“熙岩，你今天來陪阿姨過生日，如果媽媽怪你，阿姨會幫你解釋的。”這是姜嫣然的聲音。
“姜阿姨放心，她不知道。”這是我的兒子傅熙岩，四歲的他奶音還未全消。
“嗯？今天周六，你媽媽不會想陪你一起玩嗎？”姜嫣然又問。
“我讓她幫我拼樂高呢，她沒空出門。”
“熙岩是故意這樣做的嗎？就爲了能安心出來陪阿姨過生日？”
“嗯，我騙她，說是老師安排的作業。那個樂高可難了，夠她拼一天了。”
“哇，熙岩真聰明，能想到這樣的辦法。你這樣有心，阿姨太感動了！”
接着又是一聲“吧唧”聲，估計又在親臉蛋。
盡管習慣了失望，可聽了這段對話，我還是再次被傷到了。
明明是稚氣未脫的童音，怎麼能做到那樣冷漠涼薄呢？
我想到了今天早上，像以往周六一樣，我帶着雀躍的心情，到老宅去接傅熙岩回來過周末。
他卻直接往我懷裏塞了一個大盒子。
“這是老師布置的周末作業，太難了，媽媽能幫我拼嗎？”
傅熙岩很少在我面前示弱，這句“太難了”被我強行理解爲撒嬌。
所以，盡管有些遺憾，沒時間陪他出去玩了，但被他這樣依賴，我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滿足感。
站在一旁的傅京年也面無表情道：“那今天你就在家裏幫熙岩拼樂高，我帶他去公司。”
盡管我很想說一句，沒事的，我能邊拼樂高邊在家照顧他。
但這些年習慣性聽從傅京年的話，我還是沒能開口。
默默看着他們父子兩人離開。
現在，我才知道，全都是謊言。
4
我的兒子，利用我對他的疼愛，借口要我幫他拼樂高，把我絆在家。
而我的丈夫，帶着我們的兒子，去見他暗戀的女神。
在這個家裏，我始終是個外人。
認清自己身份的這一刻，我終於清醒。
不過慶幸的是，檢查結果出來，醫生告訴我，身體沒什麼大問題，只是長期休息不夠，身體處於疲憊的狀態。
“你今天暈倒，就是因爲中午沒吃飯，導致低血糖發作。”醫生叮囑我，“好好休息，好好吃飯，保證營養充足。”
我連連點頭。
因爲忙着拼樂高而忘了吃午飯，這樣的蠢事我再也不會犯了。
以後，任何事都沒有我自己的身體重要。
從醫院回家的途中，姜嫣然又發了一條文字消息給我。
“京年愛的是誰你心裏清楚，我已經回來了，識相的話早點滾。”
我輕笑，傅京年知道他的女神會說出這樣粗俗的話嗎？
看來，這次姜嫣然是對傅京年勢在必得了。
不知道是因爲經歷了一場婚姻才發覺傅京年對她的好，還是真正愛上他了。
畢竟，以前姜嫣然面對傅京年的苦苦哀求，可以做到頭也不回地瀟灑出國。
她在國外結婚的那天，面對傅京年連夜飛去搶親，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拒絕。
對她而言，傅京年從來不是首選。
除非，形勢所迫，傅京年成了她最好的選擇。
是傅京年的愛，讓她這樣有恃無恐。
的確，從一個多月前她回國開始，傅京年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他的心早就開始遊離。
甚至，他的心一直都在她那裏。
所以，姜嫣然可以這樣明目張膽地挑釁我。
我沒有回復她的信息。
我累了，不想浪費一絲精力在他們的事上。
現在，我只想早點離開，結束這段錯誤的婚姻。
快到家時，我找了一家私房菜館，點了幾個菜，慢條斯理地吃完。
我會謹記醫生的話，好好吃飯。
回到家，已經七點多，我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天色漸漸暗下來，我正要起身洗澡，大門處傳來響動。
傅京年牽着傅熙岩出現在門口。
5
傅京年邊走進屋，邊揉着眉心對我道：“煮點醒酒湯，晚上喝了些酒，胃不舒服。”
我抬眼看去，面前高大帥氣的男人，身上是少見的淺藍色休閒套裝。
可能是因爲穿着，他整個人有一種少見的鬆弛感。
畢竟，自從畢業後成爲了傅京年的助理，我面前的他永遠都是剪裁得體的筆挺西裝。
他不苟言笑的表情，配上昂貴的正裝，有一種讓人退卻的疏離感。
哪怕是後來結婚，除了西裝，我見到的都是他晚上洗完澡後穿睡衣的模樣。
我甚少見到他穿休閒裝。
或者說，除了工作和睡覺，我幾乎沒在其他場合見過他。
我這才發覺，原來結婚後，他也從來沒帶我出去玩過。
這樣的夫妻關系，這樣的婚姻，確實是失敗的。
發覺我坐在沙發上沒動，傅京年擰緊了眉頭：“快點！”
以前，面對他這樣不耐煩的表情，我都會下意識緊張。
可是今天，我發覺自己無比平靜。
“冰箱裏沒有材料，煮不了。”我淡淡回復他。
剛坐下的傅京年愣了片刻，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他。
他坐直了身體，朝我看來：“你是在爲今天的事生氣？”
“我沒——”
還沒說完，就被進門後直接跑進書房，現在又跑過來的傅熙岩打斷。
“你爲什麼沒有幫我把樂高拼完？”他拿着一塊碎掉的飛機翅膀，氣沖沖瞪着我。
我平靜地看着他：“你們老師並沒有布置這項作業，對不對？”
“可是——”傅熙岩抿了抿嘴唇，理直氣壯的語氣，“可是我很想要這架拼好的飛機！”
“所以說，你欺騙了我。”我並沒有發怒，不急不緩道，“你爲了陪你的姜阿姨過生日，騙我幫你拼樂高，只是不想我打擾你。”
“誰讓你一到周末就黏着我，跟你在一起一點都不好玩！”傅熙岩指責道。
我悲涼地笑了笑。
“是因爲和我在一起不好玩，還是你根本不喜歡我？”
傅熙岩咬着嘴唇不吭聲。
這是我血脈相連的孩子，他的眉眼間還帶着我的影子。
母乳期的那半年，我動不動看着他傻笑。
用指頭戳戳他的臉蛋，心想，我的寶寶怎麼這麼可愛？
我怎麼可能不愛他？
可是這個兒子，太難哄了。
可能是母乳期一結束，他就被抱回老宅，由他爺爺奶奶在帶。
所以他跟我一直不親。
每到周末，我把他接回家後，總是想盡各種方法逗他開心。
可他總是不買賬。
我說帶他去遊樂園，他拒絕，我說在家陪他玩遊戲，他也拒絕。
對於這個油鹽不進的兒子，我常常不知所措。
我們最常見的相處方式就是，默默待在家裏，我給他準備水果，做飯。
而他自己在書房看動畫片、看繪本、玩積木。
他小小年紀就很自律，每天十五分鍾的動畫片，絕不多看一分鍾。
還會自己學習認字、數數。
他爺爺奶奶給他請了各科家教老師和各種興趣老師，做了合理的學習和興趣安排。
他根本不需要我的任何指導。
有時候，我看他在做算術題，告訴他，不懂的可以問媽媽。
他頭也不抬地說：“不用，我的數學老師會教我。”
現在，我明白了。
因爲不喜歡我這個媽媽，所以他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
不想跟我有任何互動。
我第一次意識到，或許我們天生母子緣淺。
有些事是沒法強求的。
6
可能是我頭一次用這種不是討好的語氣跟傅熙岩說話。
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仰頭看着我。
傅京年拉過兒子，面色不愉地指責我：“你因爲我們的事遷怒到他，是不是太過分了？他只是個四歲的孩子！”
“我沒有遷怒，只是在談論事實。”
可能是發覺我的態度跟以往不太一樣，傅京年嘆了口氣。
“我說過，今天的新聞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會處理好。我在電話裏也說了，回來跟你解釋。”
我點點頭，淡淡道：“好，你解釋，我聽着。”
“嫣然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最近她離婚回國，我作爲朋友，怕她心情不好想不開，多陪陪她，這不算越界吧？再說今天是她生日，我和熙岩只是陪她去遊樂園玩了一天，這你也要介意？”
“那今天的新聞呢？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問。
“自我們結婚後，你從沒在媒體面前露過面，外界並不知道傅太太長什麼樣。我的意思是，今天的新聞就冷處理，花些錢把熱搜撤下來。過段時間，我們再推個別的娛樂出去，網友都是喜新厭舊的，很快就會轉移注意力，沒人再記得這件小事。”
傅京年不愛我，這我一直都知道。
這幾年，我是憑着一腔孤勇，妄想焐熱他這塊冷石頭。
但我沒想到，在他眼裏，我是這樣微不足道。
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跟別的女人上熱搜，被稱爲“一家三口”，在他看來，我是不配有任何意見的。
甚至，我還得配合他，對外默認姜嫣然就是他的妻子。
或許對他來說，能耐着性子跟我解釋這麼多，已經算是給足我面子了。
我再有任何不滿，就是不懂事了。
可是，那個賢惠溫順的妻子我做夠了。
今天，我還就不想懂事了。
“其實，還有更好的處理辦法，要不要聽聽？”我歪着頭看他。
“說說看。”他沉聲道。
“我們離婚。”我微微一笑，“你立馬娶了姜嫣然，這樣你們夫妻的身份就坐實了。外人並不知道你們是二婚，以後你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了，還能大方出現在媒體面前。”
我無比認真的語氣：“怎麼樣，是不是比你的辦法好多了？”
傅京年的臉色立馬冷下來：“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你知道的，我沒什麼耐心。”
“所以我沒胡鬧，離婚的提議是認真的。”
傅京年正要開口，旁邊的傅熙岩卻忽然大聲插話。
“離婚就離婚，這樣姜阿姨就能當我的媽媽了。姜阿姨是常青藤名校畢業，她天文地理什麼都懂，還能指導我功課。她才配當我媽媽！”
我心道，我也是國內名校畢業呀。
你連跟我說句話都不耐煩，又怎麼肯定，我不懂天文地理，不能指導你功課呢？
算了，既然決定離開，解釋這些也沒用。
我笑笑：“嗯，我也覺得她更適合當你媽媽，祝你們以後相處愉快！”
“檀今荷！”傅京年臉色陰沉，“再作就沒有台階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