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像被捅破的馬蜂窩,嗡嗡聲在街巷間炸開。挑水的老漢發誓親眼看見林默深夜推着板車,車上腐臭的棺木滲出黑血;茶館的說書人敲着醒木,編排出 "血鐮索命" 的鬼故事。更有人煞有介事地說,用林記鐮刀割過的麥田,來年必定寸草不生。這些荒誕傳言隨着趕集的人流四處蔓延,原本堆在工坊門口的訂單被撕得粉碎,不少農戶偷偷將已購的農具沉入井中,井口還壓上辟邪的桃枝。
"定是那姓趙的狗賊!" 王二柱拍案而起,震得桌上墨硯裏的黑汁濺在《考工記》的書頁上。林默卻氣定神閒地擦拭着新打的鋤頭,金屬表面淬火後形成的冰裂紋在燭光下泛着幽藍:"謠言越辯越濁,三日之後,在工坊前擺下擂台。" 他蘸着墨汁在沙盤上勾勒比試規程,每一筆都力透木板:"鐮刀割麥、鋤頭破土、耐用試煉,要讓鄉親們親眼瞧瞧真章。"
秦六往熔爐裏添了把焦炭,火舌舔舐着坩堝,將他黧黑的臉龐映得通紅:"我現場演示百煉精鐵,倒要看看誰的鐵水泛着屍臭味!" 林默沉思片刻,吩咐夥計搬出剛鑄好的千枚特制鐵釘與迷你鐮刀:"凡來觀賽者皆可領取,就當交個朋友。" 他又取出珍藏的西域胡麻油,在每把贈品上細細塗抹,讓鐵器在晨光中泛起溫潤的光澤。
比試當日,晨霧還未散盡,工坊前的空地上已擠滿了人。李鐵匠扛着祖傳的鐵鉗站在最前排,腰間別着個小酒葫蘆;趙鐵匠在徒弟推搡下才陰沉着臉到場,懷裏緊緊抱着精心鍛造的鐮刀鋤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當銅鑼聲響起,林記工坊的長工握住改良後的月牙鐮,刀鋒劃過麥穗的瞬間,竟帶起一道銀白色的弧光,麥稈齊刷刷倒下,切口平整如刀削。反觀趙鐵匠的鐮刀,才割半壟便卷了刃口,長工急得用牙齒咬着磨刀石來回蹭,圍觀百姓爆發出哄笑,孩童們甚至編起了順口溜:"趙鐵匠,鐵不硬,鐮刀卷刃像彎弓!"
"比耐久!" 趙鐵匠漲紅着臉嘶吼,額頭青筋暴起。兩人各執鋤頭砸向青石,林記的疊鋼鋤頭每一次敲擊都發出清脆的鳴響,百餘下後仍寒光凜凜;而趙家鋤頭五十擊便崩出蛛網狀裂痕,第七十二下時,鋤板轟然斷裂,碎片飛濺在圍觀人群的草鞋上。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噓聲,幾個大膽的孩童撿起碎石,作勢要砸向趙鐵匠。
"騙子!退錢!" 憤怒的聲浪幾乎掀翻屋檐。趙鐵匠踉蹌後退,被李鐵匠一把揪住衣領:"當着大夥的面,把話說清楚!" 在衆人逼視下,他撲通跪地,渾濁的淚水滴在沾滿鐵鏽的衣襟上:"是我豬油蒙了心... 林師傅大人有大量..."
林默穿過人群,伸手將人攙起:"打鐵靠的是火候,更要守良心。若願切磋技藝,工坊的爐火永遠爲你留着。"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熔爐裏的鐵水般滾燙。這番話讓趙鐵匠老淚縱橫,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隨後秦六當衆展示煉鐵全過程,赤紅的鐵水在坩堝中翻滾,映照着圍觀者驚嘆的臉龐,徹底擊碎了妖冶謠言。
這場比試成了活招牌,訂單從百裏外的縣城紛至沓來。李鐵匠主動送來祖傳的淬火秘方,趙鐵匠帶着徒弟前來學藝。林默順勢提出 "工匠聯盟" 構想,繪制的盟約長卷鋪在工坊的長桌上,墨跡未幹便籤滿了匠人們的姓名。當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林記工坊的燈火依舊明亮,新的爐火正熊熊燃起,照亮了牆上新掛的匾額 ——"百工同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