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鎮屍錄》的指引,吳不服和無心一路向東北而行。越是靠近黑風坳,周遭的環境越發顯得荒涼,連鳥獸蟲鳴都稀疏了不少,空氣中彌漫着一股若有似無的焦躁感。
“吳施主,”無心抽了抽鼻子,小臉皺成一團,“這裏的風,味道不好,像是...燒焦的頭發混着陳年醋壇子。”
吳不服也有同感,他新獲得的感知能力讓他對這種污穢之氣更加敏感。他腦海中自動浮現《鎮屍錄》的相關記載:“地脈淤塞,陰煞外泄,易生精怪,多詭譎之事。”
正當他凝神戒備時,前方路邊的灌木叢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兩人立刻停下腳步,吳不服握緊了青銅短劍,無心也默默握住了念珠。
然而,從灌木叢裏鑽出來的,不是什麼山精野怪,而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梳着兩個歪歪扭扭的小發髻,穿着洗得發白的紅花布衫,臉蛋上沾着幾點泥污,卻掩不住那雙大眼睛的靈動的光芒。她懷裏抱着一個破舊的布娃娃,怯生生地看着他們。
“你們...也是來找夢夢玩的嗎?”小女孩的聲音軟糯,帶着一點好奇和試探。
無心立刻放鬆下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上前一步,彎下腰:“小施主,貧僧無心,這位是吳施主。我們路過此地,並非來找人玩耍。此地荒涼,你怎麼獨自一人在此?家人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似乎沒完全聽懂無心的文縐縐,只是抱着娃娃小聲說:“我叫夢夢。我家就在前面坳子裏。你們看起來不像壞人...”
吳不服卻沒有放鬆警惕。這荒山野嶺,突然出現一個單獨的小女孩,本身就極不尋常。他暗中運轉《鎮屍錄》賦予的感知,卻發現小女孩周身氣息純淨,並無邪祟之感,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空靈。
夢夢的目光越過無心,落在了吳不服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鎮屍錄》。她歪了歪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迷惑:“叔叔,你體內是不是有本書...好像在做夢哦,還在說夢話呢。”
吳不服心中一震!這本書剛完成認主,靈性內斂,這小女孩竟能感知到?
吳不服腦海微微發熱,傳遞出一段模糊的信息:“靈媒之體?或與地脈異動有關...無害...暫...”
“夢夢,”吳不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你說你家在黑風坳?能帶我們去看看嗎?我們...想找點東西。”他沒直接說血魈。
夢夢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看了看吳不服,又看了看一臉善意的無心,點了點頭:“嗯!跟我來吧!不過...”她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坳子裏最近不好玩,總是有怪味道,晚上還有奇怪的響聲,爹爹和娘親都不讓我晚上出門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對周圍詭異的環境似乎渾然不覺。
無心看着她的背影,小聲對吳不服說:“吳施主,這位小女施主心思純淨,猶如水晶,不似妖邪。”
吳不服嗯了一聲,眉頭卻未舒展。正是這種“純淨”出現在這種地方,才更顯得詭異。
在夢夢的帶領下,他們很快來到了黑風坳的入口。那是一個位於兩山之間的狹窄坳口,裏面光線昏暗,隱約可見一些破敗的屋舍輪廓,整個村子靜得出奇,仿佛沉睡在某種不祥的靜謐中。
快到村口時,夢夢忽然停下腳步,指着路邊一棵老槐樹下:“看,那是村口的槐爺爺,他最老了,知道很多故事。不過他最近好像生病了,葉子都黃了。”
吳不服和無心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老槐樹確實枝葉枯黃,更讓人注意的是,樹幹上布滿了深刻的黑色裂紋,像是被雷劈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吳不服腦海猛地一震,傳遞出強烈的警示:“陰煞侵蝕!樹心已空,內有穢物!”
幾乎同時,夢夢懷裏的那個破舊布娃娃,紐扣眼睛似乎微不可查地轉動了一下,對準了那棵老槐樹。
夢夢自己卻毫無所覺,只是有些難過地說:“槐爺爺以前會講故事,現在都不說話了。”
就在這時,村子裏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着是犬吠聲、驚呼聲和什麼東西被打翻的混亂聲響!
夢夢嚇了一跳,小臉瞬間白了:“是...是阿牛哥家的方向!”
她下意識就想往村裏跑。
吳不服一把拉住她:“夢夢,躲起來!”他將小女孩推向無心,“小師父,看好她!”
他則深吸一口氣,體內那微弱的氣流運轉,疾行符的法訣在心中流過,腳步瞬間輕盈了許多,率先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疾沖而去!
無心連忙拉住夢夢,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夢夢緊緊抱着懷裏的布娃娃,身體微微發抖,大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卻意外地沒有哭鬧,只是小聲喃喃:“又來了...壞東西又來了...”
無心低頭安慰她,目光掃過她懷中的布娃娃時,卻猛地一愣——那布娃娃針線縫出的嘴角,似乎正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石頭另一邊,吳不服已沖入黑風坳村口。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一個青年農民發瘋似的揮舞着鋤頭,正在砸自家的院牆,而他的家人則驚恐地躲在遠處哭喊。那青年雙眼赤紅,口角流涎,喉嚨裏發出非人的嗬嗬聲,力大無窮,顯然已被什麼東西迷了心竅!
更讓吳不服心驚的是,在青年身旁的陰影裏,一團模糊的、不斷滴落着粘稠黑色液體的東西正吸附在院牆上,如同一個巨大的、跳動的心髒!那青年每砸一鋤頭,那黑色東西就跳動得更加歡快一分!
《鎮屍錄》的警示在他腦中尖嘯:“煞髓!陰煞淤積所化妖物!可惑人心智,吸食精氣壯大自身!”
而那股熟悉的、甜膩中帶着血腥的味道,正來源於此!
新的危機,已然降臨這個死寂的村莊。而那個名叫夢夢的小女孩,似乎與這一切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