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趁着產品包裝設計還在緊鑼密鼓進行最終修改的檔口,兄弟三人抓緊時間,將宿舍裏所剩不多的行李打包,正式搬進了臨海名邸9棟。
郭少雲作爲“老板”,當仁不讓地入住了視野最好的23A(即24層)。蔣淵則選擇了23層。張姜樂呵呵地選了正下方的22樓,美其名曰“接地氣”。
站在空曠、嶄新、奢華的海景客廳裏,郭少雲豪氣頓生,直接動用自己個人賬戶裏系統返利的那部分錢,跑去電腦城配了一台當下頂級的遊戲電腦,又買了一張寬大舒適的辦公桌,就正正地擺在那扇無敵海景的落地窗前。
接下來的畫面就變成了:一邊是波瀾壯闊、海天一色的自然勝景,一邊是屏幕裏激烈拼殺的網絡遊戲。這種極致的視覺享受與暢快摸魚的結合,讓他爽得幾乎要呻吟出來。
“可惜啊可惜!”郭少雲時常一邊操作着遊戲人物,一邊望着窗外的景色感慨,“這年頭要是有什麼朋友圈、微博、小紅書之類的社交平台,老子非得一天發八十張照片!360度無死角炫!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羨慕不死你們!”
當然,這種頂級享受也伴隨着一點小小的“煩惱”。這個高端小區什麼都好,就是離大型超市和商業區實在太遠。這年頭還沒有便捷的打車軟件,想叫個車都得打電話到出租車公司預約,往往要等上老半天。外賣更是別想,連概念都還沒普及。
每次采購生活物資都像是一次小型遠征。但每當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來,坐在面朝大海的客廳裏邊吃泡面邊吹牛時,又會異口同聲地覺得:爲了這景致,一切都值了!
又過了幾天,張姜興沖沖地抱着筆記本電腦,敲開了郭少雲的家門。
“少雲!少雲!快來看!設計稿最終版出來了!”他臉上洋溢着與有榮焉的興奮。
郭少雲心裏“咯噔”一下,有種“審判時刻”到來的感覺。他深吸一口氣,湊到屏幕前。
只一眼,他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設計……絕了!
整體的設計風格是極簡主義,帶着一種冷冽的科技感。大面積的使用留白和低飽和度的莫蘭迪色系,搭配纖細而富有設計感的字體。瓶身的設計線條流暢,仿佛一件現代藝術品。細節處,比如瓶蓋的紋理、標籤的燙金工藝,都透露着一種“我很貴”的氣息,在瓶身下方絲印着品牌LOGO“閨”(之前郭少雲拍板決定的,對外宣稱是面向女性用戶,含義是每一個女生的閨中密友,其實在他心裏的本意是“貴”)。和市面上那些花花綠綠、恨不得把所有功能都寫在包裝上的國貨產品比起來,這包裝簡直像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
“這……這真是四萬塊做出來的?”郭少雲的聲音都有些幹澀。這水準,放在十年後都不過時,甚至能吊打一衆所謂的大牌!
“那必須的!”張姜得意地揚起下巴,“我親自盯的項目團隊!怎麼樣?牛逼吧?是不是很有國際大牌的感覺?”
郭少雲心裏五味雜陳。一方面,這設計確實好得超出預期,讓他這個“虧錢主義者”都忍不住心動。另一方面……這他媽也太好了吧!這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還怎麼虧?等等……
一個念頭突然劃過腦海!
既然包裝看起來這麼“貴”,那產品定價也必須配得上它的“身份”啊!
爲了虧錢大計,那就必須賣很貴!貴到離譜!貴到讓人望而卻步!
在2007年這個節點,國產化妝品的主流價格帶還在幾十塊錢徘徊,超過一百塊就算中高端了。三百塊錢一支的洗面奶?那不是國產,那是國際大牌才敢定的價格!
“好!太好了!”郭少雲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這包裝,完美符合我們品牌高端的定位!姜啊,你立大功了!”
他立刻奪過電腦,打開TB後台的商品編輯頁面,對着張姜之前上傳好的產品信息,瘋狂指指點點。
“洗面奶,原定39?不行!太掉價!改成299!”
“保溼水,原定59?侮辱誰呢?改成399!”
“精華液……這玩意成本高點?原定99?瞧不起誰?改成599!”
……
一通操作下來,幾乎所有產品的定價都在原(張姜設定的)基礎上,瘋狂上浮了500%甚至更多!
張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原本以爲郭少雲會嫌貴,沒想到對方居然比他還狠!
“少……少雲……這價格……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張姜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這都快趕上蘭蔻、雅詩蘭黛了……咱們這可是純國產,還沒啥名氣的……”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郭少雲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我們的目標客戶,就不是那些貪便宜的人!我們要做國產高端之光!就要賣得比洋品牌還貴!這才顯得我們有底氣、有逼格!這叫定價策略!”
他一番歪理邪說,居然把張姜給唬住了。尤其是那句“國產高端之光”,瞬間點燃了張姜的民族情懷和虛榮心。
“對!你說得對!”張姜這次罕見地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反而像是被打了雞血,興奮地抱起電腦,“就要這個價!嚇死他們!我這就回去把詳情頁也改改,語氣再高冷一點!愛買不買!”
看着張姜興沖沖離開的背影,郭少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好險!差點就因爲包裝太好導致可能產生銷量了!幸好我機智,及時祭出“天價”大法!這下看誰還來買!
眼看着離系統結算日越來越近,郭少雲心裏美滋滋地撥打着算盤:十萬系統資金,工資支出一萬,租房支出7500(三套*2500),包裝設計支出四萬,給周彤那邊的包裝訂制預付款四萬,這就去了九萬七千五。2000塊交通補貼,還剩500塊錢,結算日前突擊報銷點辦公用品、餐飲發票,輕輕鬆鬆就能花光!
完美!本期十萬虧損目標,眼看就要圓滿達成!
他甚至拿出一個小本本,鄭重其事地寫下一行備忘錄:【結算日前三日,集中報銷,清空餘額!】
心情大好的郭少雲,這天晚上特意把張姜和蔣淵叫到自己家,拿出新買的電磁爐,煮起了火鍋。三個人圍着咕嘟咕嘟的紅油鍋底,吃着涮肉毛肚,喝着啤酒,看着窗外的夜景,別提多愜意了。
正吃得熱火朝天,張姜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出來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郭少雲和蔣淵,然後拿着手機,一臉嬌羞地跑到陽台上去接了。
“嗯……嗯……好啊……真的?……行……那我……我去接你?”
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夾雜着掩飾不住的傻笑。
等他扭扭捏捏地回到餐廳,臉上還帶着可疑的紅暈。郭少雲一看就樂了,用筷子指着他:“老實交代!怎麼回事?是不是那個外語學院的‘日租房’女主角?”
張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傻笑:“嗯……她叫鄭璃。接下來兩個學期她們學校安排實習,她今天返校報到,說……說想過來看看我……”
郭少雲和蔣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促狹的笑意。
“來啊!必須來!”郭少雲一拍桌子,“這還用問?趕緊讓人家過來!正好我們火鍋剛開,食材管夠!”
蔣淵也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開起玩笑:“終於要見到能把我們張總迷得神魂顛倒的本尊了。”
張姜看着兩兄弟起哄的樣子,心裏暖暖的,重重點了下頭,又跑到一邊去打電話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耐心。
過了大概四十多分鍾,門鈴響了。張姜像裝了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起來,沖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郭少雲和蔣淵都不由自主地眼前一亮。
只見門口站着一個女孩,穿着一身俏麗的粉色連衣裙,裙擺剛到膝蓋上方,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白得晃眼的長腿,腳下踩着一雙小巧的白色涼鞋。一頭烏黑濃密的波浪卷發,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致。她的長相並非豔光四射的那種,反而帶着一種天然的幼態和甜美,大眼睛撲閃撲閃,看起來又純又欲。
而身高體壯、皮膚略黑、穿着隨意T恤短褲的張姜站在她身邊,那畫面沖擊力極強,妥妥的現實版“美女與野獸”。
郭少雲趕忙起身招呼:“快請進快請進!別在門口站着!”
那女孩倒是落落大方,走進來,目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這奢華的海景房,然後對着郭少雲和蔣淵甜甜一笑,聲音清脆:“你們好,我叫鄭璃,是張姜的女朋友。”
看着張姜在一旁手忙腳亂地給鄭璃拿碗筷、拿杯子、倒飲料,那笨拙又殷勤的樣子,郭少雲和蔣淵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郭少雲和蔣淵也大方地介紹了自己。
接着,郭少雲開始充分發揮他“社交牛逼症”的優勢,對着張姜“開炮”:“好你個張姜!可以啊!金屋藏嬌是吧?瞞了我們兩年多!你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到了戰爭年代,你絕對是個優秀的地下工作者!代號‘夜鶯’!”
鄭璃被說得俏臉一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手在桌下輕輕掐了張姜一下。
張姜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傻笑。
郭少雲見狀,決定再給兄弟加把火,助攻一波。他對着鄭璃,語氣誇張地說:“小嫂子,一會吃完飯,你一定得去樓下看看張姜的房子!好家夥,兩百多平的大平層,海景視野!就是太大了,太空了!他一個人住,晚上估計都害怕!”
他話鋒一轉,擠眉弄眼:“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幹脆今晚就別走了!留下來給他暖暖房,增添點人氣!”
鄭璃聞言,耳根都紅透了,嬌羞地瞥了一眼身旁緊張得手心冒汗的張姜,聲如蚊蚋地說:“我……我都聽他的安排……”
“噗——!”蔣淵直接一口飲料噴了出來,趕緊抽紙巾擦桌子。
郭少雲則更誇張,慘叫一聲,起身就往後面的沙發上一摔,四肢攤開,對着天花板大喊:“啊啊啊!殺了我吧!給單身狗一條活路!你們倆這狗糧撒得也太狠了!太虐了!蔣淵!快打120!我需要吸氧!”
他的搞怪表演頓時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剛才那點初次見面的尷尬氣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夜,火鍋吃完,又真的出去吃了宵夜,衆人盡歡而散。
鄭璃最終還是紅着臉跟着張姜回了22樓。郭少雲和蔣淵站在電梯口,對着張姜投去“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了”的鼓勵眼神。
送走衆人,郭少雲獨自一人回到空曠的客廳。他沒有開燈,只是慢慢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幕下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港口的零星燈火和偶爾駛過的船只燈光,在墨色的綢緞上劃出微弱的光痕。
房間裏的喧囂散去,只剩下海浪隱約的拍岸聲和自己呼吸的聲音。
望着這片深邃的黑暗,郭少雲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復雜的落寞。
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些在他生命中像流星一樣劃過,最終卻沒能留下的女孩們。有的因爲他的窮困潦倒而離開,有的因爲他的忙於奔波而疏遠,有的則像鄭璃一樣,美好得像一個夢,卻最終發現夢醒後現實的殘酷……
他舉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冰冷的玻璃,仿佛能觸摸到那些逝去的時光和模糊的面容。
“既然已經都知道最後的結局……”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又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悵然,“那又何必開始。”
海風無聲,無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黑暗,吞噬着一切聲響與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