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清晨六點，林晚舟把客廳的燈打開，獨自坐在地毯上，面前攤開一個厚厚的牛皮封皮本。
這是她收藏了八年的電影票冊，從熱戀時期的文藝片到結婚後的節慶檔，一共二百零三張票根，每一張上面都寫着時間、影院和他們的備注。
她翻得很慢，每翻一頁，像掀開一層舊夢。
那張天堂電影院的票上，她寫着：第一場一起落淚。”
那張《新橋戀人》的票邊角折了一角，是他用外套口袋藏着不小心壓皺的，她寫着：“人靠得太近也不一定能靠住。”
《大鬧天宮》那張則是兩張疊在一起，因爲他們吵架，他一個人先進了場，她晚到半小時，卻還是追進去陪他看完。
林晚舟沒有哭，只是像個修復舊紙的工匠，慢慢撕下每張票根，裁邊、過膜、裝袋，貼上朋友的名字和一個小標籤。
她一個個分裝信封，最後留下一張未拆封的票，是她和沈嘉嶼訂婚那年預定的一場戲劇改編電影。
那張票印着2023年12月30日情侶廳雙人座。
她盯了十秒，把那張票撕成了兩半。
那場戲，他們沒去成。
他臨時飛北歐談一個合作，她獨自把票退掉。
中午，她約了房產中介面談。
三個月前，她剛以自己的名義全款定下一套北五環附近的新房，原計劃是爲她和沈嘉嶼重新開始的住所。
但現在，她要解約。
中介有些吃驚：
“林女士您確定？這房產增值空間不小，而且已經裝修到一半，違約成本高。”
“沒關系。”她從文件包裏抽出授權書，“手續走公證流程，我會自認全部違約費用。”
下午，她到銀行開了一個全新賬戶，綁定律師事務所托管資金，專款專用。
捐贈文件寫得很明確：
本筆捐贈資金爲顧青女士婚前個人儲蓄所得，系其自願用於支持書鄉村兒童閱讀角項目。
資金來源合法清晰，完全獨立於婚姻共同財產，已由第三方審計機構認證。
籤字蓋章時，她的手沒抖，連章也蓋得比往常還穩。
離開銀行，外頭開始飄雨。
林晚舟沒有打傘，走回家的路上，收到一個通知：
圖書角建設首批點位已落地，甘肅玉門、貴州丹寨、雲南昌寧三處小學率先啓動。
她站在街邊看了半晌，才點開那張施工圖。
三張圖紙上都寫着同一行字。“感謝顧青女士捐建支持。”
她卻笑了。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和誰的關系再親密，最後也可能變成赤裸的法律與金錢公式。
你花幾年建立的家，也可以在一紙籤約後讓位給一間間教室。
沈嘉嶼從未察覺這一切。
晚上他回家時，看到書架上空出了一整層，以爲她在清掃。
“你整理藏書了？”他問。
“太多沒用的了。”她沒抬頭，“書也要斷舍離。”
“我明天帶你去看新出的藝術攝影展吧？”他說，“我們很久沒去過那家展館了。”
林晚舟淡聲：“我不太想看那些影像了。”
“你最近怎麼老這麼冷淡？”他皺眉。
“可能是感冒還沒好。”她輕描淡寫地笑。
那晚她沒有告訴他，那個爲未來預備的新家，已經退掉。
不再裝修，不再入住，不再爲他騰出衣櫥的位置，也不再設想如果我們熬過這一階段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