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老司城遺址,薄霧纏繞着斷壁殘垣,酉水河的水汽順着山谷飄來,讓空氣裏帶着一股刺骨的涼意。禹楓握着鎮邪鏡,鏡面微微發燙——出發前陳老頭特意叮囑,周道長近年收了個徒弟叫小林,是來鳳縣三胡鄉人,父母早亡後被周道長帶回龍山撫養,不僅懂湘西本地的巫儺陣法,還跟着周道長學了不少道家基礎,這次特意讓他來幫忙,也算“回祖籍地出力”。 “小林應該快到了,他對老司城的地形熟,小時候常跟着周道長來這邊勘測。”禹楓看向蘇清媛,見她正對着遺址的夯土城牆寫生,筆尖勾勒出的線條裏,還藏着幾分對古建的敬畏,“你畫的這處城牆,是明代土司擴建時修的,周道長說裏面藏着防御機關的痕跡。” 蘇清媛抬頭笑了笑,剛要說話,就見遠處山道上跑來一個穿着青色短打的年輕身影,背上背着羅盤和一個鼓鼓的布包,正是小林。“禹楓哥,蘇姐姐!”小林氣喘籲籲地跑到兩人面前,從布包裏掏出一張泛黃的圖紙,“這是師父熬夜畫的老司城地宮分布圖,標了可能有機關的地方,還有……師父說,他總覺得陰羅教的人會提前動手,讓我們千萬小心。” 禹楓接過圖紙,見上面密密麻麻標注着符號,還有周道長親筆寫的注解,心裏一暖——周道長雖在龍山,卻始終惦記着來鳳縣的安危。三人正研究圖紙,突然聽到遺址深處傳來一陣詭異的鈴鐺聲,小林臉色驟變:“是陰羅教的‘招魂鈴’!他們果然來了!” 話音未落,四周的石柱後、草叢裏突然竄出數十個黑色身影,將三人團團圍住。爲首的黑袍老者——陰羅教教主,枯槁的臉上刻着猙獰的皺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掃過禹楓時,還帶着幾分陰惻惻的笑意:“玄真和呂老道的傳人,倒是比我預想的來得早。還有你,周老道的徒弟,正好一起送你們師父上路。” 小林握緊背後的桃木劍,手心冒汗卻強裝鎮定:“我師父說了,你們這些邪祟,遲早要被斬盡!”他偷偷從布包裏摸出幾張符紙,是周道長特意讓他帶的“驅邪符”,據說能暫時阻擋邪氣。 禹楓將蘇清媛護在身後,鎮邪鏡瞬間泛起金光:“我們是來找陰陽玉封印陰冥鼎的,別自不量力。”可他心裏清楚,對方人多勢衆,且教主身上的邪氣比之前遇到的中年教徒濃鬱數倍,硬拼肯定吃虧。 教主冷笑一聲,突然揮手,四個教徒像餓狼般朝着蘇清媛撲去——顯然是看出她沒有法術傍身,想抓來當人質。禹楓立刻揮劍迎上,桃木劍金光暴漲,逼退兩個教徒,可另外兩個卻繞到側面,一把抓住蘇清媛的手臂,捂住她的嘴,將她拖到教主身邊。 “清媛!”禹楓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卻被教主甩出的黑氣纏住腳踝,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小林趕緊上前支援,符紙擲出,卻被教主隨手化解,還被黑氣掃中肩膀,疼得倒在地上。 “別過來!”教主掐住蘇清媛的脖子,將她擋在身前,陰惻惻地笑道,“禹楓,想救她,就把鎮邪鏡、呂老道的銅鏡和玄真筆記交出來,再自廢修爲。不然,我現在就擰斷她的脖子。” 蘇清媛用力掙扎,眼神死死盯着禹楓,拼命搖頭——她知道,這些法器是壓制陰冥鼎、保護來鳳縣的關鍵,絕不能交出去。禹楓握緊桃木劍,指節發白,心裏像被刀割一樣:一邊是生死與共的夥伴,一邊是兩縣百姓的安危,可看着蘇清媛痛苦的模樣,他實在無法眼睜睜看着她出事。 “我給你三息時間。”教主的手指漸漸用力,蘇清媛的臉色開始發白,呼吸也變得困難。 “住手!”禹楓猛地開口,聲音沙啞,“我給你,但你必須先放了她。” “禹楓哥,不能給!”小林掙扎着爬起來,“師父說過,這些邪物拿到法器,會害死更多人!” 禹楓卻搖了搖頭,慢慢掏出鎮邪鏡、呂道士的銅鏡和玄真筆記:“只要能救她,我總有辦法再奪回來。”他盯着教主,“放了她,我把東西給你。” 教主冷笑一聲:“你以爲我會信你?先把東西扔過來,確認無誤再放她走。” 禹楓咬牙,將法器和筆記朝着教主扔去。教主抬手接住,翻了翻筆記,又看了看兩面銅鏡,滿意地點點頭:“算你識相。”可他剛要鬆開蘇清媛,突然眼神一狠,揮手將一道黑氣打向禹楓:“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必須死!” 黑氣速度極快,禹楓來不及躲閃,硬生生扛下這一擊,胸口瞬間被灼傷,鮮血染紅了衣服,他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意識開始模糊。 “禹楓!”蘇清媛撕心裂肺地喊道,想要沖向他,卻被教主死死按住。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傳來:“邪祟,休傷我徒!”周道長提着桃木劍,從山道上狂奔而來,身上的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原來他放心不下,提前趕了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周老道,你來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教主獰笑着,甩出數道黑氣,朝着周道長攻去。 周道長揮劍抵擋,黑氣與劍光碰撞,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響。他看着重傷的禹楓和被擒的蘇清媛,又看了看一旁咬牙堅持的小林,知道今日已無退路。他突然退到小林身邊,從懷裏掏出一個青銅小鈴,塞到他手裏:“小林,這‘鎮魂鈴’是爲師的本命法器,能護魂安神,壓制邪氣。今日我若不測,你就把它交給禹楓,幫他完成我們未竟的事。” “師父,不要!”小林眼眶通紅,想要阻止,卻被周道長按住肩膀。 周道長看着禹楓,眼神裏滿是決絕與期許:“小楓,湘西與來鳳一衣帶水,護百姓安寧,不分地域。這‘燃魂符’是道家禁術,能爆發出數倍力量,今日我就用它,替天行道!”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泛着金光的符紙,正是以魂魄爲引的禁術符。 禹楓掙扎着想要開口,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周道長捏碎符紙,口中默念咒語。瞬間,周道長周身爆發出耀眼的金光,整個人的氣息飆升數倍,連周圍的空氣都開始顫抖。教主臉色大變,想要帶着蘇清媛逃跑,卻被金光困住,動彈不得。 “老東西,你瘋了!”教主嘶吼着,想要用黑氣反擊,卻被金光瞬間消融。 周道長沒有理會他,只是對着禹楓和小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護好百姓,護好她……”話音未落,他猛地沖向教主,金光與邪氣劇烈碰撞,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兩人瞬間被光芒吞噬,化爲飛灰。 煙塵散去,原地只留下陰羅教教主的黑色令牌,還有散落的鎮邪鏡、呂道士的銅鏡和玄真筆記。蘇清媛癱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雙眼,嘴裏不停喊着“周道長”。小林跪在地上,緊緊握着鎮魂鈴,失聲痛哭:“師父……” 禹楓掙扎着爬起來,胸口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他卻渾然不覺,走到小林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節哀。周道長是英雄,我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 小林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將鎮魂鈴遞給禹楓:“師父說,這鈴交給你,能幫你壓制邪氣,完成他的心願。” 禹楓接過鎮魂鈴,鈴身冰涼,仿佛還殘留着周道長的氣息。他握緊鈴鐺,又撿起地上的法器和筆記,心裏暗暗發誓:周道長,你放心,我一定會帶着小林,斬盡陰羅教餘孽,找到陰陽玉,護好這一方百姓,護好身邊的人。 蘇清媛走到禹楓身邊,輕輕扶着他,眼裏滿是心疼:“我們先離開這裏,你的傷需要趕緊處理。” 三人相互攙扶着,慢慢走出老司城遺址。陽光已經升起,驅散了薄霧,卻驅不散心中的悲傷。小林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遺址深處,在心裏默默對師父說:師父,我會跟着禹楓哥,把你的本事用在正道上,不會讓你失望。 回到來鳳縣後,陳老頭看着禹楓重傷的模樣,又聽說了周道長的犧牲,老淚縱橫:“周老弟……我們認識幾十年,他總是這樣,把責任扛在自己肩上。”他拿出祖傳的藥膏,給禹楓敷上,“這藥膏是用三胡鄉的草藥做的,能加速傷口愈合,小林,你也過來,我給你處理一下肩膀的傷。” 小林點點頭,走到陳老頭身邊,眼眶依舊紅紅的。陳老頭一邊給兩人上藥,一邊嘆道:“小林,你師父不在了,以後就留在來鳳縣吧,跟着小楓,也算替你師父看着這一方水土。” 小林抬起頭,看向禹楓,眼神堅定:“禹楓哥,我聽你的,以後我就跟着你,斬盡陰羅教的人!” 禹楓看着他,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好,我們一起。” 接下來的幾天,禹楓一邊養傷,一邊研究鎮魂鈴和玄真筆記。他發現,鎮魂鈴不僅能護魂安神,還能與雙鏡聯動,增強法器的威力。而筆記最後幾頁記載的“陰陽合一術”,需以陰陽玉爲引,雙鏡爲輔,鎮魂鈴護魂,才能徹底淨化邪祟。 “陰陽玉……”禹楓看着筆記,又看了一眼窗外的貴帽山方向,“小林,等我傷好,我們就再去老司城,一定要找到陰陽玉,告慰你師父的在天之靈。” 小林用力點頭:“禹楓哥,我跟你去!師父畫的地宮圖還在,我能幫你找機關。” 蘇清媛走到兩人身邊,手裏拿着一張新畫的老司城地圖:“我把周道長標注的機關位置重新畫了一遍,還加了小林說的巫儺陣法痕跡,或許能幫上忙。” 禹楓看着身邊的兩人,心裏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