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一切。
凌雲一頭扎進廢棄礦道深處,身後刁爺的怒罵和雜亂的腳步聲像是追命的符咒,緊咬不放。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依靠手觸摸着冰冷潮溼的岩壁,深一腳淺一腳地拼命向前挪動。
肺葉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生疼。背後的鞭傷雖然因那奇異礦石傳來的清涼感而不再劇痛,但劇烈奔跑依舊牽動着傷處,傳來陣陣酸麻。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擂鼓般在耳邊轟鳴,幾乎要蓋過身後的追兵聲響。
“小雜種!給老子站住!抓住你剝皮抽筋!”刁爺的吼聲在曲折的礦道裏回蕩,帶着氣急敗壞的狠厲。手電的光柱在後面胡亂掃射,幾次差點照到凌雲的背影。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凌雲咬碎了牙,壓榨出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他知道,這條廢棄礦道據說通往一片極不穩定的老礦區,那裏塌方頻繁,甚至傳說有詭異的東西出沒,是連監工都不願意輕易深入的死亡地帶。但現在,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腳下的路開始變得崎嶇不平,碎石越來越多,空氣也愈發潮溼悶濁,帶着一股濃鬱的土腥和黴味。身後的光柱和叫罵聲似乎被曲折的礦道削弱了一些,但並未遠離。
突然,他腳下一滑!
似乎是踩塌了一片鬆動的碎石,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沿着一個陡峭的斜坡急速向下滑去!
他試圖抓住點什麼,但徒勞無功,只能蜷縮起身體,護住頭部,任由身體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猛烈撞擊、翻滾。天旋地轉,五髒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噗通!
最終,他重重摔落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上,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四周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絕對的黑暗。連一絲微光都沒有。上面的追兵聲音似乎徹底消失了,不知是被曲折的礦道隔絕,還是刁爺他們不敢再深入。
咳……咳咳……
凌雲劇烈地咳嗽起來,感覺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了。他掙扎着坐起身,摸索着周身。幸運的是,似乎沒有嚴重骨折,只是多了無數擦傷和淤青。
懷中有微光透出。
是那枚黑色的奇異礦石。它正散發着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銀白色光暈,勉強照亮了周圍尺許範圍。
借着這微光,凌雲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個不大的地下洞窟,似乎是因爲年代久遠的塌方形成的。四周堆滿了巨大的落石,空氣滯塞,但暫時沒有塌方的危險。頭頂他滑下來的那個斜坡很高,看不到來路。
絕路。
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上,劇烈地喘息着。疲憊、飢餓、傷痛以及絕境帶來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將他淹沒。
他掏出那枚礦石,握在掌心。那微弱的清涼氣息再次緩緩流入體內,舒緩着身體的疼痛和疲憊,甚至連飢餓感都似乎減輕了一點點。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凌雲喃喃自語,仔細端詳着礦石。它表面的那些細微裂紋中,似乎有銀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玄異非常。
回想起剛才意識中那片奇異的銀色鏡海和身體本能被優化重演的景象,一個荒謬又令人心悸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這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大人們所說的……機緣?寶物?
可這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了。一個賤籍礦奴,也配擁有機緣?這恐怕是催命的符咒才對。
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攥緊了這枚礦石。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依仗。
必須活下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利用礦石的微光仔細打量這個洞窟。既然暫時出不去,就必須弄清楚這裏有沒有危險,有沒有別的出路,或者……有沒有能果腹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忽然凝固了。
一具枯骨!
一具人類的骸骨,靠坐在洞窟最深處的岩壁下,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殆盡,只剩下幾片破布和一副灰白的骨架。骨架的姿勢很奇特,似乎死前還在打坐。骸骨旁邊,散落着一個小巧的、鏽跡斑斑的鐵盒,以及一把同樣鏽蝕嚴重的短劍。
這裏曾經有人來過!而且死在了這裏!
凌雲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他握緊礦石,小心翼翼地靠近。
骸骨前的地面上,似乎用尖銳之物刻着幾行小字,字跡歪歪扭扭,卻透着一股不甘和絕望:
“吾乃青木宗外門弟子趙邯,誤入此絕地,身受重創,回天乏術…憾未能突破凝氣境,憾宗門基礎鍛骨訣未能大成…後來者若見,鐵盒內乃吾之身份令牌及…及半部《青木鍛骨訣》…若有可能,盼送至青木宗…必有…”
後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似乎刻字之人已然力竭。
青木宗?鍛骨訣?
凌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雖然是最底層的礦奴,但也從監工們的閒聊和偶爾飄來的信息中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着能夠修煉的武者!而想要成爲武者,第一步就是鍛體!鍛體境的第一步,就是鍛骨!
只有將一身骨骼錘煉得堅韌無比,才能承載後續易筋、凝氣帶來的強大力量!而鍛骨,必須依靠相應的功法!沒有功法,胡亂鍛煉,只會損傷自身,絕無可能入門!
功法,是各大氏族、宗門嚴格掌控的核心資源,嚴禁外傳,更不用說流傳到賤籍手中!一旦發現,格殺勿論!
而現在,一部或許完整的鍛骨功法,就在眼前這個鏽蝕的鐵盒裏!
凌雲的心髒砰砰狂跳,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先是小心地對那具枯骨拜了三拜:“趙邯前輩,晚輩凌雲誤入此地,若有所得,他日有能力,必盡力完成前輩遺願。”
說完,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鐵盒。鐵盒鏽蝕得很嚴重,他費了不少力氣,才用旁邊那柄鏽劍將其撬開。
盒子裏沒有他想象中的秘籍書卷,只有一塊黯淡無光的木質令牌,上面刻着“青木”二字和一些雲紋,以及……三塊巴掌大小、顏色暗沉如青銅的薄片!
這是……傳承玉簡?凌雲聽人提起過,真正的功法傳承,往往是用特殊玉石或金屬記錄,需要以精神力感知,而非普通的書籍。
他拿起其中一塊銅片,觸手冰涼。他嚐試着集中精神,像之前感受那礦石一樣去感知它。
起初毫無反應。就在他以爲這玉簡早已失效時,懷中的黑色礦石再次微微發熱,一絲極細微的清涼氣流似乎通過他的手臂導引,匯入那銅片之中。
嗡!
銅片輕微一震,一股龐雜的信息流瞬間涌入凌雲的腦海!
《青木鍛骨訣》(殘)!
大量的文字、圖形、運氣路線、注意事項瘋狂涌現,沖擊着他的意識!正是鍛骨境的修煉法門!但信息在關鍵處似乎有所缺失,到了後期更是戛然而止,果然只是殘篇。
若是常人,驟然接受這般信息沖擊,只怕會頭痛欲裂,難以承受。
但就在此時,凌雲意識深處那面平靜的銀色鏡海再次自動浮現!
涌入的《青木鍛骨訣》信息如同投石入水,在鏡海上蕩起漣漪。所有的文字、圖形、運氣路線都在鏡面上飛速流轉、分解、重組!
那些晦澀難懂之處,被迅速解析;那些因殘缺而斷裂模糊的運氣路線,被鏡海以某種玄妙的方式推演、補全;甚至其中幾處明顯效率低下或存在隱患的地方,也被瞬間優化改良!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一部更加完善、高效、甚至超越了原版的《青木鍛骨訣》(優化版)已然清晰地烙印在凌雲的記憶深處,每一個細節都了然於心,仿佛他已經修煉了千百遍一樣!
“這……這礦石……這鏡海……”凌雲睜開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不僅得到了一部夢寐以求的修煉功法,而且他的金手指,竟然能直接優化補全功法!
狂喜之後,是深深的警惕。
懷璧其罪!這能力若是暴露,將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比身懷功法更加可怕!
他小心翼翼地將三塊銅片和令牌收回鐵盒,再次對枯骨拜了拜,然後將鐵盒和鏽劍藏在了一處隱蔽的岩縫裏。他現在帶不走這些,也不能帶在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下,按照腦海中那部被優化後的《青木鍛骨訣》,嚐試着進行第一次修煉。
功法剛一運轉,懷中的黑色礦石再次傳來那股精純的清涼氣息,引導着他體內微弱無比的氣血,沿着玄妙的路線運轉。
咔嚓…咔嚓…
極其微弱的、仿佛骨骼內部發出的細響傳來,伴隨着一種又酸又麻又癢的感覺,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骨頭裏爬行。
有效!真的有效!
雖然過程伴隨着不適,但凌雲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一絲絲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感,正從骨骼深處滋生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第一次修煉中醒來,雖然依舊飢餓,但精神卻好了很多,連身上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他必須想辦法出去。困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他舉起礦石,微光照射着洞窟頂部。忽然,他目光一凝。
頭頂上方不遠處,似乎有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有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礦石光芒的自然光線透入!而且,似乎有隱約的水聲傳來!
那裏可能通向外面!
但岩壁光滑陡峭,難以攀爬。
凌雲的目光掃過洞窟裏的亂石和那具枯骨,意識深處的鏡海再次自動運轉,開始根據現有的環境、自身的體能、以及所有能利用的物品,飛速推演着攀爬上去的可能性及最佳路線……
一條極其艱難、卻有一線生機的路徑,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然的光芒。
必須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