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盼此子能革除秦法積弊,孰料其赴封地便大開殺戒,較之扶蘇更失人君之相!
“師兄,四公子這般妄爲恐招殺身禍,可需稟明陛下?”張蒼斜倚席間漫不經心道。
御史職責所在,縱不關切皇子生死,亦當諫言。
“陛下聖明燭照。”李斯漠然擺袖,“千名鐵衛環伺,能有何虞?”
他雖對贏餘失望至極,卻深信大秦銳士之威——昔年橫掃六國的虎狼之師豈是虛名?月前四十鐵衛一日蕩平三百趙國餘孽,便是明證!
“善。”張蒼輕笑噤聲。
師兄弟間向來以李斯爲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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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高府中珍饈羅列。
“贏餘不過爾爾!”中車令啜飲黃酒,眉宇舒展。
自贏餘流放西陲,他雖不敢再遣人尾隨,卻始終通過羅網暗樁窺其動向。
先前爲迷惑鐵衛,更不惜舍卒保車。
初因羅網刺客之死尚存忌憚,而今觀之——
這莽夫竟屠盡治下官吏,豈非自掘墳墓?
如此膽大妄爲,竟敢質疑秦律,冒犯天威。
贏餘,這位昔日始皇帝最疼愛的四公子,終究難成大器!
趙高慢條斯理地享用着鮮美的羊肉,閉目細細咀嚼,唇齒留香。
此前,在諸多皇子當中,唯有贏餘令他心生忌憚。
可如今,贏餘自作孽,胡亥的繼位之路便再無阻礙。
趙高心中暢快至極,若非不便張揚,他恨不得設宴慶賀。
…………
西疆邊陲。
贏餘暫居的縣城之上。
一百九十具十字架森然聳立,沿城牆一字排開!
城中餘下的秦吏無不膽戰心驚,早已魂飛魄散!
那些先前稱病的官吏聽聞消息,紛紛匆匆趕來,即便真臥病在榻,亦被人抬至此處。
“現有秦吏共二百四十人!”
“其中六人爲三老,五十亭長,百名遊徼。”
“另有八十四名嗇夫!”
張太嶽清點完畢,如實稟報。
贏餘冷眼掃過縣衙外惶恐不安的秦吏,漠然開口:“自今日起,此地便是孤的封邑,舊秦律令一概廢除!”
“去年所征糧稅,除官吏俸祿所需,餘者盡數歸還百姓。”
“張太嶽。”
“臣在!”
張太嶽拱手應命。
秦廷官吏無需跪拜,縱是丞相亦可攜兵上朝。
身爲贏餘私臣,他只需執禮聽令。
“現缺一百八十名秦吏,你重新劃分轄區,率餘下官吏發還糧稅。”
“事畢後,帶衆人來取新糧種,傳令百姓:凡願試種新糧者,須以半數田地耕種。
作爲獎賞,另一半田地今年免征稅糧。”
“新糧所產,孤僅取五成。”
贏餘眸中寒芒一閃。
秦律重耕戰,農人勞作所得,除口糧外盡數充公,以資軍需。
贏餘廢秦法、還糧稅,此舉在關西可謂前所未有。
而以減稅爲餌推廣新糧,百姓必定趨之若鶩。
新政籌謀已久,豈容半分差池?
“臣領命!”
張太嶽轉身走向那群戰栗的秦吏。
此時,那些秦吏已被贏餘的手段震懾得魂飛魄散。
自然是對贏餘言聽計從。
幾天後,張太嶽領着關雲長,代贏餘巡查封地,防備秦吏暗中違抗。
隨着贏餘的首道政令頒布,整個隴西郡的官吏都爲之震動。
連最基層的小吏都覺得這項政令荒謬至極。
自古只有官府征糧,何曾有過官府退糧?
退還糧稅尚可理解爲贏餘初到封地,意在收買人心。
但推行新糧種竟減免半數糧稅,新糧僅收五成賦稅,這在衆官員看來簡直是動搖國本!
國家運轉豈能缺少錢糧?
今年賦稅如此之少,來年如何維持?
官吏俸祿從何而來?
贏餘雖僅有千裏封地,卻要供養兩百多名秦吏。
何況西部邊境本就人煙稀少,耕地有限。
來年僅收半數耕地的五成賦稅,官府如何維持運轉?
更何況封地鄰近匈奴,蠻族環伺,不多派秦吏怎能鎮守邊疆?
即便贏餘大肆誅殺秦吏導致人才匱乏,邊境尚有民兵可用。
百姓家中也多有兵器。
可沒有錢糧,如何招募民兵?
這簡直是在自取滅亡!
鹹陽宮。
"唉,雲兒行事太過魯莽,不計後果。"
秦始皇閱罷蒙武奏報,面露愁容。
盈餘分發去年稅糧尚在情理之中。
但今年又減免大半賦稅。
來年怕是連封地官吏都難以供養。
官府難以維系。
還談什麼新政?
談什麼富強安定?
"雲兒終究難堪大任。"
秦始皇失望搖頭。
贏餘在封地的種種作爲。
已讓秦始皇徹底失望。
"傳令隴西郡守,多備錢糧。
若雲兒封地難以爲繼,即刻支援。"
畢竟是寄予厚望的皇子,縱然不成器,秦始皇也不願見封地因糧餉短缺而生亂。
這會危及贏餘性命。
"諾!"
章邯領命退下。
"我大秦,當真後繼無人?"
章邯離去後,秦始皇喃喃自語。
秦始皇目光 ** ,低聲嘆息:"朕的子嗣皆不堪重用。
贏餘難當大任,扶蘇一味推崇儒術,胡亥雖有小聰明卻沉湎享樂。
至於其他皇子,更是庸碌之輩。"
他忽然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唯有尋得長生之術,方能永保大秦基業。
朕已成就三皇五帝未竟之功,如今只差長生不死。
若後繼無人,朕便親自守護這萬裏河山!"
............
中車府內,趙高輕蔑地擲下絲帛:"四公子不過如此!"
這位曾經令滿朝文武稱道的四公子,如今在封地濫殺官吏,頒布的政令更是幼稚可笑。
趙高不禁嗤笑自己先前過於高看贏餘。
"派人緊盯大公子動向,至於四公子那邊..."趙高漫不經心地揮手,"若無要事不必稟報。"
待侍衛退下,趙高冷哼道:"皇位終究是胡亥公子的囊中之物。"想到與胡亥的交情,他仿佛已看見自己權傾朝野的未來,嘴角不禁泛起得意的笑容。
............
西部邊陲,贏餘仔細查閱着竹簡記載:"此地多爲草原,可耕之地稀少。"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戎族在此繁衍生息已逾千年。"回想歷史,周幽王烽火戲諸侯正是因戎族入侵,而秦人先祖獲封,亦是周王室欲借其力抵御戎患。
經過秦國歷代征伐,戎族或消亡或融入中原,如今僅餘些許零散部族流徙於邊境之地。
贏餘封邑境內約有六支戎族部落,這些部落隨水草遷徙,蹤跡難覓,世代以遊牧爲生。
"需得覓得通曉戎務之才。"
戎人精於騎射,悍勇尚武,然器械鍛造遠遜秦人。
擊潰驅逐尚易,欲盡數剿滅卻難。
戎騎來去如風,馬匹衆多,追之不及。
加之秦廷素行高壓之策,戎族已是苟延殘喘。
贏餘無意滅絕戎族。
他要驅使戎人開墾荒田,修築城邑;要令其俯首爲奴。
然不以兵戈相向,而以更高明之術——令其心甘情願爲奴。
此術便是經濟之道。
利之所趨,鳥赴食而亡,人逐財而死。
贏餘欲執戎族經濟命脈,屆時令其東不敢西,驅狗不逮雞。
"願此番能得良臣。"
張太嶽雖善戎務,然此等大才當留身邊運籌帷幄。
贏餘只得嚐試籤召。
"系統,籤到!"
[宿主月餘未籤,獲三星將率百分之百,四星四十之數,五星三十,六星十中取一,七星百中得一, ** 星者千中取一]
[欲召何等星階?]
"五星足矣。"
五星之選,雖有三成把握,亦可能得一二星之獎。
一切皆是機緣。
贏餘決意賭一次。
[叮!]
[宿主成功召喚五星名士:劉琨!]
[劉琨屬性:勇武58,統帥50,韜略98,才智80]
[專屬天賦:通蠻,可迅速掌握蠻族語言,辨識蠻族風俗,易於結交蠻族,被視作親近之人!]
[該名士將即刻現身宿主治所!]
[該名士對宿主忠心不二!]
[宿主習得通蠻之能!]
[獲贈完整造紙秘技!]
系統之音剛落。
贏餘眼中閃過喜色。
劉琨!
五胡動蕩之際,獨守並州數十載。
堪稱亂世中罕有的漢家棟梁!
更令贏餘在意的,是其周旋異族之能。
強敵環伺,仍可保全漢土,其縱橫捭闔之才堪稱絕倫。
然劉琨不善兵事,謀略欠缺,且多有失察。
統帥僅50,倒也貼切!
可贏餘無需其領兵。
令其專司戎族交涉,再合適不過!
"嗒嗒——"
腳步聲急促傳來。
霍去病疾步入內。
向贏餘抱拳行禮。
"主公!有儒生劉越石求見!"
"宣!"
大秦西陲。
一襲青衫的儒雅文士立於堂前。
"劉琨,字越石,拜見主公!"
劉琨單膝跪地,鄭重施禮。
"平身。"
贏餘抬手示意。
劉琨肅然起身。
"霍去病。"
"末將在!"
"命你偕劉琨率三十遊繳,即日起專司戎族往來。
需探查各部習性、所需之物及遷徙路線。
限三月完成。"
三月之期。
正值土豆收成之時!
屆時物資豐盈,商戰便可展開。
贏餘另有籌謀:
令霍去病隨行熟諳戎情。
若商戰未果,便遣霍去病揮師討伐!
"遵命!"
霍霍二人齊聲應諾,快步離去。
贏餘對身旁的張真人說道:"麻煩張真人跑一趟,把張太嶽找來。
督查各地秦吏的差事交給雲長去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張太嶽。"
正在痛飲美酒的張真人聞言,當即放下酒葫蘆,爽快地應道:"這就去!"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待衆家臣離去後,贏餘轉向守在門邊的蒙武:"蒙將軍,可否幫個忙?"
蒙武抱拳行禮:"殿下盡管吩咐。"
這些日子以來,蒙武對贏餘的所作所爲頗感困惑。
這位殿下既能果斷處置秦吏,又施行惠民政策,實在令人捉摸不透。
索性不再多想,專心履行護衛職責。
畢竟他和麾下千名騎兵的軍餉都由朝廷直接撥付,封地政務與他並無幹系。
"請將軍幫忙搜集些竹子、舊繩索和藤蔓。"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遵命!"
蒙武當即帶着百名精銳出發。
雖然他的職責僅限於護衛贏餘的安全,但這點小事還是願意效勞的。
當張太嶽奉命趕來時,蒙武已經收集了數千斤的原材料。
在贏餘的指示下,張太嶽親自督造,大秦第一座造紙作坊很快就在城郊溪邊建成。
雪白的紙張源源不斷地從作坊產出。
贏餘給封地內每位秦吏都發放了半斤宣紙。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隴西郡,繼而轟動全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