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拍攝了一天。
回到營地,天已經黑了。
帳篷裏點着蠟燭。
江千瓷在給蔣行上藥。
蔣行的腳踝扭傷了。
“都怪我,太笨了。”他聲音帶着哭腔。
“不怪你,是路不好走。”江千瓷的聲音很柔。
她抬頭看到我,眼神又冷了下來:“你去哪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工作。”
我放下相機,坐到角落裏。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你的工作比命還重要?”
“是。”
她氣笑了:“蘇羨,我沒時間陪你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我沒在玩遊戲。”
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今天的素材。
每一幀畫面,都是血和淚。
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抱着母親的屍體哭。
一個失去腿的男人在廢墟裏爬行。
這就是江千瓷口中的幼稚遊戲。
她站在我身後,看着屏幕。
沉默了很久。
“把這些刪掉。”她說。
“爲什麼?”
“太殘忍了,會引起恐慌。”
“真相就是殘忍的。”
“你是記者,不是劊子手。”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她。
“在你眼裏,記錄真相就是劊子手?”
“我是在保護你。”
“你保護不了我。”
我說的是實話。
上一世,她眼睜睜看着我被帶走。
沒有一點阻攔。
蔣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師姐,別說了,羨哥拍這些也很辛苦。”
他拿起一塊淨的毛巾,遞給我。
“羨哥,擦擦臉吧,都是灰。”
我沒有接。
“不用了。”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壓縮餅:“我出去吃。”
“外面不安全。”江千瓷說。
“死不了。”
我走出帳篷。
夜風很冷。
我找到一個避風的角落,坐下來,一口一口地啃着餅。
我知道,江千瓷和蔣行在帳篷裏吃着熱乎乎的罐頭。
那是最後的存糧了。
江千瓷說,要留給最需要的人。
顯然,我不是那個最需要的人。
我吃完餅,拿出衛星電話。
這是我用所有的積蓄換來的。
撥通秦嵐的號碼。
“是我。”
“情況怎麼樣?”秦嵐沉穩的聲音傳出。
“還活着。”
“堅持住,後天是最後一次撤離行動。”
“我知道。”
“我會去接你。”
“謝謝。”
掛了電話,我感覺心裏踏實了一些。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我回到帳篷。
江千瓷和蔣行已經睡了。
蔣行睡在行軍床上。
江千瓷睡在旁邊的地上。
她把自己的毯子蓋在了蔣行身上。
我看着她熟睡的側臉。
曾經,我以爲這張臉是我的全世界。
現在只覺得陌生。
我走到自己的角落躺下。
地板很硬,很冷。
我閉上眼睛。
腦海裏不斷出現前世地牢裏的黑暗和血腥。
我猛地睜開眼。
不能睡。
睡着了,就再也醒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