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陳璐的話幾乎將我腔的氧氣都抽。
我本冷靜不了。
死死盯着傅霆驍大聲質問：
“你說清楚！什麼打賭？”
“傅霆驍，今天的事你知情？！”
傅霆驍從不對我說謊。
戀愛時，他給足我安全感，手機聯系人任我查。
就連我開玩笑問某天見過幾個女人，他也如實回答。
他能看懂我堅強外殼下的脆弱，堅定承諾：“文心，在我這裏，你不需要經歷原生家庭的動蕩和風險。”
“我願意用百分百的坦誠換你哪怕百分之一的信任。”
只是我沒料到。
某一天他的坦誠會變成刺向我的利刃。
正如現在，他只是垂眸別過了頭，回道：“對。”
輕飄飄的一句。
把我對傅霆驍所有信任，連拔起。
似乎這一下令陳璐格外得意。
她主動走上前繼續拱火：“許文心，你不知道吧？”
“老傅談的女人，向來要我把關。”
她轉了轉眼珠子，血紅美甲指了下屏幕：“不怕告訴你。”
“就連這照片，也是我叫老傅起你老底的。”
“否則我們豈不是全被你騙了！真以爲傅家的門這麼好進？”
交織的背叛和暴怒最終化成了狠狠一巴掌。
——啪！
我毫不猶豫抬手扇在了陳璐的臉上。
接下來一切如同快進。
陳璐倒地驚訝的哭喊、傅霆驍震驚的怒斥、傅爸傅媽慌亂的腳步、台下觀衆的大聲驚呼。
他們朝陳璐一擁而上。
我很清楚。
今天的訂婚宴，徹底搞砸了。
好不容易把人安撫好，傅霆驍終於想起我。
他面色黑沉沉走過來。
我盯着，渾身發抖。
我想嘶聲質問。
質問他明明知道我當年受的傷害，爲什麼還要把那些傷疤生生剜出來？
質問他到底把我當什麼，是他和陳璐之間低廉的賭注嗎？
口幾乎爆開，只恨不得把一切憤懣咆哮淨。
僅剩的體面岌岌可危地維持着。
如懸崖的半只腳。
傅霆驍卻嘆了口氣，面上的戾氣倏然卸掉。
他突然環顧幾下場地，看到台上我和他的人形立牌、看到紅毯邊我最愛的小雛菊。
最後，定格在我無名指的戒指。
是我和他共同設計的，寬戒，上面暗紋全是拉丁語的情話。
獨屬於我倆的浪漫。
他眼底的怒氣徹底破碎。
把我重重摟入懷裏：“文心，對不起。這件事我替陳璐向你道歉。”
他鬆開我，拇指摩挲我指尖：“心心，還記得去年你在天台說的話嗎？”
他眼神軟化，帶上黏膩柔情：“我訂了周六的機票，去北邊。你說過，想和我看第一場真正的大雪。”
我呼吸一滯。
那個冬夜，我們裹着同一條毯子趴在欄杆上，呵出的白氣交織。
我說原生家庭像永遠掃不淨的塵埃。
他說那我們就去最淨的地方，用初雪覆蓋所有舊傷疤。
那時他眼底的篤定，是我漂泊多年唯一抓得住的浮木。
“......好。”喉嚨澀，我聽見自己妥協的聲音。
後來宴會草草結束，他安頓我睡下，就說回傅家和爸媽聊聊。
可凌晨我迷糊醒來時，卻被朋友圈第一條狠狠刺痛神經。
陳璐發了張照片，定位在新開的星空觀景台。
上月傅霆驍神秘兮兮說過“找到了絕佳觀測點，等雙子座流星雨，就我們兩個去”。
配文醒目：“某人知道今天委屈我啦，總算有點良心～”
而和陳璐酒杯碰杯的那只手——無名指上赫然是我和他的婚戒。
我熄了屏，黑暗淹上來。
下一秒屏幕又微弱亮起，是個備注“許”的號碼。
來自兩年前輾轉找到我的親生父親。
他小心翼翼，每次聯系都像怕驚飛一只鳥：
【文心，當年是爸不對。我知道你要結婚了，給個機會讓我參加好嗎？】
【我想，親眼看看庭芝的寶貝獲得幸福。】
庭芝。我媽的名字。
許久，我慢慢敲下：
【下周三，君悅酒店。你來吧。】
【不過，也許不只是婚禮那麼簡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