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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哥幸災樂禍地在我傷口上踹了幾腳,泛起揪心的痛。
“不是我,不是我偷的雞蛋......”
我用盡全力抓住爺爺的褲腿,乞求他爲我主持公道。
“我沒有偷筆,我沒有......”
堂哥上前一腳踢開我,囂張地笑:
“我說是你就是你,爺爺都聽我的!”
“他們也是我的爺爺......”
爲什麼只對堂哥好?
可是沒有人理會我的淚水,傷痛。
他們把我丟在地上冷漠地離開。
昏迷前我聽到朝爺爺抱怨:
“就知道把賠錢貨丟給咱處理!一分不給還晦氣!”
我突然夢到了還沒生弟弟時的爸爸媽媽。
媽媽柔軟的吻和爸爸溫暖的懷抱。
我好想爸爸媽媽,我不想當母雞下雞蛋。
我想回家。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
門外爸爸媽媽的聲音,我以爲自己就要美夢成真。
可是媽媽的聲音尖利得好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們把小孩送回去孝敬父母,結果都快被打死了,我要你們賠!”
“呸!把五歲小孩送回來孝敬父母,虧你說得出口!我還沒問你要錢,你倒蹬鼻子上臉!”
聲音裏滿是怒火。
爸爸連忙打圓場。
“當初也不知道能養這麼久......”
“你是埋怨我沒趕緊把這賠錢貨處理掉?!”
走廊裏響起一陣喧譁。
我渾身僵硬,不敢置信,原來昏迷前不是我幻聽。
他們進了病房,我努力去看爸爸媽媽的表情,想找到一絲憐惜和不忍。
可是沒有。
“這麼小就是個慣偷,得好好教育!”
爺爺跟爸爸談論起雞蛋置換規則,爸爸連連點頭贊許:
“是該這麼教!”
他看向我的眼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心裏逐漸慌張。
又鋪開了小賬本。
“這賠錢貨現在欠家裏7300個雞蛋,趕緊賠了滾蛋!”
媽媽怒瞪向我,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你天天吃金子,欠這麼多債!”
淚水滾滾涌出,眼裏的爸爸媽媽愈發模糊。
我歪斜在病床上,伸手去牽她:
“媽媽,我錯了,我會努力還債,求求你帶我回家吧......”
又是一巴掌,淚水浸透了枕頭。
“你個災星,到哪都賠錢!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媽媽起身要走,被拉住。
“藥費還沒給,別想跑!”
“這死丫頭我不要了!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
爸爸跟着媽媽離開,我掙扎着下床去追。
包成棍子的兩條腿使不上力氣,我癱在地上用手爬。
可他們越走越快,好像完全聽不到我的聲音。
“爸爸媽媽!別不要我!”
走廊裏的人投來異樣的眼光,媽媽沖回來掐住我:
“你個害人精,我生下來怎麼沒把你直接掐死!”
我死死抓住媽媽的衣袖不放。
“媽媽,我會懂事,對你們好,別不要我。”
然而她只是不耐煩地使勁拍打我的手。
突然爸爸抓住我。
一陣刺痛,我鬆了手。
他們丟下我,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我趴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我還來不及告訴爸爸媽媽,我現在會做很多家務,可以照顧弟弟。
他們徹底消失了。
我的心空空的,像被剜去了一塊肉。
“哭哭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醫藥費算你頭上了!”
自顧自記着賬。
嘈雜聲裏,我知道自己成了沒人要的小孩。
我開始做更繁重的家務。
天不亮要洗全家的衣服,放學後要刷堆滿水池的碗筷。
我穿着堂哥不合身的舊衣服,在學校裏成爲見錢眼開的打雜工。
每晚睡前我都要仔細清點自己的小金庫。
可是這天我放錢的鐵盒子不見了。
“別找啦!毛票子燒出來一股臭味,把我的紅薯都熏臭了,我要讓找你賠!”
順着聲音我看到牆邊一堆灰。
一時間我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