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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這......這是咋回事？”
劉叔反復眨了好幾下眼睛，又抽了自己一巴掌，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任他再怎麼折騰，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兒媳手裏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得裂開一道縫，卻沒有她心理創傷的陰影面積大。
“不是，這就是你們說的宋氏園林？”
“亭台樓閣在哪？錦鯉池又在哪？好啊，你們父子倆聯合起來騙我！”
“這樣的破地方，我一天都住不下去！婚我不結了！”
兒子一邊急得拽住媳婦，一邊對着劉叔一通埋怨。
“爸！你不是說園林弄得特別好嗎？怎麼成這樣了？”
“你讓我在媳婦面前怎麼抬得起頭？這婚要是黃了，我跟你沒完！”
劉叔被尖叫和埋怨驚醒，臉上的僵滯瞬間被暴怒取代。
他四下一看，沖着天嘶吼起來。
“小宋！你死哪去了，肯定是你搞的鬼！”
“你把我的園林弄哪兒去了？快還給我，那是我的家啊！”
我就站在幾十米外的老槐樹下，手裏還拿着直播設備，鏡頭正對着院子門口的一幕。
直播間裏的彈幕已經刷得密密麻麻，全都在說大快人心。
“終於看到老登傻眼的樣子了，太解氣了！”
“之前還心疼那些建築，現在看來拆得太對了，就該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主播得漂亮！這種人就不能慣着，讓他知道言而無信的代價！”
“看看他兒媳的反應，這婚指定黃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沒看彈幕，只是迎着劉叔暴怒的目光，閒庭信步般走了過去。
“叔，大清早找我什麼，是不是打算還欠我的房租了？”
劉叔一看到我，立刻沖了過來，嘴裏罵罵咧咧。
“你個小兔崽子，還敢提房租？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麼要毀了我的園林！”
“那是我給我兒子結婚用的房子，你賠我的園林！”
我聽到他這話，只是笑了起來。
“劉叔，說話要講證據。”
“第一，這園林是我花錢，花心血建的，我有權處置我自己的東西。”
“第二，是你先撕毀合同，說不租了，讓我三天之內搬走的，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把屬於我的東西都清走了而已。”
“清走？你這是毀掉！”
劉叔氣得渾身發抖，指着空蕩蕩的院子，“你把好好的園林拆成這樣，你就是故意跟我作對！”
“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之前存好的合同照片，遞到劉叔面前。
“你自己看看合同條款，裏面寫得很清楚，租賃期間，我對房屋的改造添置歸我所有，租賃期滿或合同解除，我有權收回我的所有添置物，或者自行處置，你無權涉。”
“是你先解除合同的，我處置我自己的東西，合情合理合法。”
劉叔盯着手機上的合同條款，眼神飄忽不定，嘴裏還在強辯。
“可你也不能拆得這麼淨啊！你弄成這樣我還怎麼住，你這是故意刁難我！”
“我有沒有刁難你，看證據就知道了。”
我又點開手機裏的直播錄像，還有拆除過程中拍攝的視頻。
“我全程直播拆除過程，所有拆除的都是我自己添置的部分，沒有破壞房屋主體結構。”
“主屋還是你原來的樣子，我一點都沒動。這些視頻和直播錄像都是證據，要是你覺得我做得不對，咱們可以去法院說。”
劉叔湊過來看着視頻，我拆除的每一處都是園林的添置部分，主屋確實完好無損，跟他當初租給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麼大個宅子，誰能想到你真的會拆啊？”
“我之前在直播間說得很清楚，要三天還原毛坯房，我說到做到。”
我收起手機，語氣依舊平靜。
“是你先不講信用，撕毀合同想搶占我的心血，現在這個結果，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6.
劉叔的臉色青了又白，像是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軟下了語調。
“小宋啊，叔知道錯了，叔不該撕毀合同，不該跟你說那些狠話。”
他擠出一副討好的笑容，湊到我面前。
“你看，我兒子馬上就要結婚了，這要是沒了房子，婚就結不成了。”
“就當叔求你了，你幫叔把園林復原好不好？”
“剩下的租金叔退給你，還能再賠你一部分損失，你說個數，只要叔能拿出來，一定給你！”
我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覺得有些可笑。
之前撕毀合同的時候那麼囂張，現在求人的時候倒是會放低姿態了。
“晚了。”
我直接拒絕，“我親手拆了它，就沒打算再復原。”
“我的心血，不是你想搶就能搶，想讓我復原就能復原的。”
劉叔見我拒絕，急得不行，又往前湊了湊。
“小宋，你再想想，叔真的知道錯了。”
“你看在咱們是鄉裏鄉親的份上，就幫幫叔這一次。”
“要是覺得賠償不夠，叔再給你加，只要能復原園林，讓我兒子順利結婚，怎麼都行！”
見一個人說沒用，劉叔又拉來了幾個老人，都是村裏的長輩。
劉叔拽着其中一個輩分最高的大爺，走到我面前。
“小宋，張大爺他們都來了，你看在長輩的面子上，就再給叔一次機會。”
“叔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跟你耍無賴了，合同咱們可以重新籤，什麼條件由你開，你就幫叔把園林復原吧。”
張大爺嘆了口氣，看着我。
“小宋啊，我知道這次是小劉不對，是他不該撕毀合同。但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兒子結婚是大事，你就再幫幫忙，把園林復原了，有什麼損失，讓小劉都給你補上，你看行嗎？”
其他幾個長輩也跟着勸。
“是啊，小宋，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別跟他計較了。”
“他兒子結婚要是黃了，這事兒在村裏也不好看，你就幫個忙吧。”
我看着眼前這些長輩，又掃了一眼劉叔，心裏只覺得更加厭惡。
“張大爺，各位叔伯，你們現在來勸我得饒人處且饒人，來跟我說遠親不如近鄰，我想問一句，前幾天劉叔撕毀合同，指着我鼻子說這是他家的地想收就收，說讓我有本事去告他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這句話一出口，剛才還在七嘴八舌勸和的長輩們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臉色僵住，眼神躲閃着不敢看我。
我的語氣，卻沒有絲毫緩和。
“我當初花三倍租金租下這老屋，花三年時間砸三百萬改造，劉叔拍着脯說隨便我弄，絕不涉的時候，你們可是也都在場，親自做了見證。”
“之前他看我園林成了氣候，想白撿便宜撕毀合同，把我到絕路的時候，你們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話。”
“怎麼，現在他求上門了，你們倒一個個站出來當和事佬了？”
張大爺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低下了頭。
其他幾個長輩也紛紛別過臉，要麼盯着地上的瓦礫發呆，要麼扭頭看向遠處的田埂，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剛才那副語重心長，倚老賣老的模樣蕩然無存。
劉叔見狀，急得跳腳，想要開口辯解。
“小宋，你不能這麼說......”
我本沒理他，目光依舊鎖定在那些長輩身上。
“你們勸我顧全大局，勸我看在鄉裏鄉親的面子上幫忙，那你們怎麼不勸勸他，做人要守信用？怎麼不勸勸他，別把別人的心血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長輩們徹底啞火，一個個低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劉叔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着周圍的長輩，嘴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我會直接把矛頭對準這些平裏在村裏說一不二的長輩，更沒想到這些長輩會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直播間裏的彈幕再度爆炸。
“太解氣了！這些長輩就是和稀泥，早嘛去了！”
“主播懟得好！這種時候跳出來當好人，當初劉叔囂張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們出面？”
“支持主播！憑什麼要爲了所謂的面子，委屈自己成全別人的貪婪！”
“這些長輩就是怕事兒鬧大不好看，本不是真心想解決問題，主播別理他們！”
7.
劉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嘈雜。
一群人朝着這邊走了過來，帶頭的是一個面色不善的中年婦女，身後跟着幾個年輕人，都是劉叔兒媳的家人。
劉叔兒媳看到家人來了，立刻哭着跑了過去。
“媽，你快看，他騙我！”
“他說給我準備了漂亮的宋式園林，結果就是這麼個破地方！這婚我不結了，堅決不結了！”
中年婦女皺着眉頭，走進院子看了一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轉過身對着劉叔怒斥。
“老劉！你這是什麼意思？拿我們家當傻子耍嗎？”
“你跟我們說的時候，把這地方吹得天花亂墜，結果就是這麼個危房？你這是故意坑我們家是吧？”
“不是，親家母，你聽我解釋......”
劉叔急得滿頭大汗。
“解釋什麼？”中年婦女打斷他的話，“沒什麼好解釋的！這婚我們退了！”
“你耽誤了我女兒的時間，還讓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必須賠償我們的損失！不然這事兒沒完！”
劉叔徹底慌了神，哀求不斷。
“親家母，你別生氣，這都是誤會，你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把這裏弄好，保證讓你滿意。”
“我不需要你的保證！”中年婦女冷哼一聲，“我們家不稀罕你這破地方，現在就一句話，退婚，賠償損失！”
劉叔徹底崩潰了，忽然對着我破口大罵：“都是你這個小兔崽子害的！”
“要不是你拆了園林，我兒子怎麼會結不成婚？我跟你拼了！”
說着，他就朝着我沖了過來，想要對我動手。
我站在原地，沒跑也沒躲，更沒有絲毫慌亂。
旁邊的幾個村民見狀，連忙上前拉住了劉叔。
“劉叔，你別沖動！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跟小宋沒關系！”
“小宋可是全程開了直播的，你要是真把他打了，不光賠盡家底，自己也得進去！”
劉叔被村民拉着，動彈不得，只能站在原地嘶吼。
“我的園林，我兒子那麼好的婚事，都沒了啊......都是因爲你......”
我靜靜地看着他歇斯底裏的樣子，並不在意。
直播間裏的觀衆看着這一幕，都忍不住嘲諷不斷。
“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本來好好的婚事，硬是被自己的貪婪搞黃了，真是可悲又可笑！”
“這就是貪婪自私的下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兩百萬在線人數的數字亮得晃眼，千萬點贊的標識穩穩掛在頁面頂端。
我關掉了直播，看了眼前的混亂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手機振動不斷，私信裏，一條條消息跳出來，全是粉絲的支持和鼓勵。
有人說要衆籌幫我重建園林，有人問我下一步的計劃，還有人直接發來地址，說願意免費提供場地讓我創業。
我沒有一一回復，只是發了個動態感謝大家，並說自己很快就會開啓下一次房屋改造，請大家拭目以待。
上車後，我看向身後的老宅，空蕩蕩的院子裏，只有那棟破敗的主屋孤零零立着。
當初耗費三年心血建起的園林，曾是我的夢想家園。
可當它被人當成可以肆意掠奪的獵物時，親手毀掉它，就成了捍衛尊嚴的唯一方式。
現在，夢想碎了，但骨氣還在，沒什麼好可惜的。
我隨時可以重新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再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夢想家園。
想到這，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之前過的一家文旅公司的電話。
8.
當初改造老屋時，他們曾找過我，想讓我參與他們的鄉村文旅，負責園林設計部分，只是那時候我一心撲在自己的宋式園林上，婉拒了對方。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負責人語氣帶着明顯的興奮。
“小宋！可算等到你的電話了！你的直播我們都看了，太佩服你的魄力了！”
“你那個宋式園林的設計簡直絕了，拆的時候我們都替你心疼，不過你做得對，那種人就不能慣着！”
我笑了笑，開門見山。
“王總，我想跟你談談之前你提過的鄉村文旅，我現在有時間了。”
王總立刻應下來，語氣更激動了。
“太好了！我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設計師呢！”
“你的風格太契合我們的定位了，我們想打造一批有特色的鄉村民宿和文旅景觀，就缺你這樣懂傳統園林又有創意的人才。”
“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當面詳談，待遇方面你放心，絕對不會虧待你！”
掛了電話，我驅車離開。
當一扇門關上的時候，真的會有另一扇門打開。
之前困在那座宋式園林裏，我以爲那就是我的全部，現在才發現，那不過是我創業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半個月後，我在縣城的創業園區租下了一間不大的辦公點，簡單裝修後，便掛牌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同時，我注冊了一個新的自媒體賬號，名字就叫鄉野造夢師，第一條視頻發布的是我和文旅公司籤約的畫面。
配文很簡單：“舊夢已醒，新篇開啓，鄉村文旅，我們來了。”
視頻剛發布出去，就瞬間沖上了熱門。
評論區裏，全是老粉絲的身影，他們從之前的直播間一路跟過來，紛紛留言祝賀，說終於等到我重新出發，還說要做我最忠實的支持者。
短短幾天，新賬號的粉絲就突破了五十萬，遠超我的預期。
我們選定的第一個試點村落，就在我老家隔壁的鎮子。
那裏風景秀麗，民風淳樸，村民們聽說我要過來打造文旅，都高興得不行，主動幫我們協調場地，提供便利。
而劉叔的消息，是從老家的發小那裏聽來的。
“那老東西現在可慘了！兒媳那邊堅決退婚，還着他賠了十萬塊的彩禮和精神損失費。”
“他在村裏名聲徹底臭了，沒人願意搭理他，以前跟他稱兄道弟的那些人，現在見了他都繞着走。”
“爲了挽回兒子的婚事，他咬牙去縣城買了套二手房，首付掏空了所有積蓄，還跟親戚朋友借了一大筆錢，現在背上了幾十萬的債務，天天被債主追着跑。”
我正在畫設計稿的手頓了頓：“都是他自己選的。”
發小點點頭，嘆了口氣。
“可不是嘛！當初他要是安安分分履行合同，現在靠着你的園林直播，他早就跟着火了，哪裏會落到這個下場。”
“這就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活該！”
我沒再接話，繼續忙着。
可沒想到，幾天後，劉叔竟然找到了我的辦公點。
9.
劉叔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幾乎沒認出他。
半個月不見，他像是老了十歲，頭發花白了大半，原本挺着的啤酒肚都癟了下去。
他看到我，立刻快步走過來，又訕訕地退了兩步，低着頭。
“小宋......小宋啊，叔真的知道錯了！你就發發慈悲，幫幫叔吧！”
我放下手裏的設計稿，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劉叔見我沒反應，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叔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債主天天上門催債，兒子也跟我鬧翻了，村裏人都看不起我。”
“我聽說你現在做文旅做得風生水起，你手底下肯定缺人，叔不要工資，免費給你打工，就當是抵債了！”
“你讓我什麼都行，搬磚扛水泥，我都能做！”
他說着，就要往地上跪，被我的助理及時攔住了。
我看着他這副落魄的模樣，心緩緩開口。
“劉叔，你還記得我當初跟你說的話嗎？我處置我自己的東西，合情合理合法。”
“現在，你落到這個下場，也是合情合理合法。”
劉叔的身子一顫，抬起頭，眼裏滿是絕望。
我看着他，繼續說道：“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當初你種下的貪心和不講信用的因，現在結出的苦果，只能你自己咽下去。”
說完，我對着助理揮了揮手：“送劉叔出去吧。”
助理應聲上前，將劉叔往門外引。
劉叔還想掙扎着再說什麼，卻被助理攔住，只能回頭朝着我哭喊。
“小宋！小宋你再想想！叔真的知道錯了！你就幫幫我吧！”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而是重新拿起設計稿。
“我們繼續開會，剛才說到民宿的窗戶設計......”
辦公點的門被關上，劉叔的哭喊聲漸漸消失在門外。
從這一刻起，或許我才算真正和過去徹底告別。
將來，還有無數個夢想建築，等着由我親手搭建。
願天下所有的努力，都不會被辜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