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天台的邊緣痛哭出聲。
爲什麼！
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以前我覺得天下所有的母女都是這樣的。
可從室友每次和家裏打電話的態度來看，我們這種母女關系是病態的！
我的媽媽不愛我。
她只是把我當成一件她創造出來的藝術品，一件可以隨時跟親戚朋友炫耀的藝術品罷了！
“苗苗！”
“苗苗你下來，你快點下來啊！”
“是媽媽的錯，媽媽不敢了，咱們不退學，不退學了好不好！”
直到看見我在天台邊緣搖搖晃晃的身影，我媽才終於止住了臭罵，痛哭出聲。
“全都是媽媽不對，你下來！下來好不好！”
...
她又一次哭哭啼啼的嘶吼出聲。
她的每一句話都在說着對我的愛，她在用這種方式道德綁架我！
這一刻，我真的想開了。
脆都別活了！
全都去死吧！
6
最終，我是被輔導員抱下天台的。
舍友們及時通知了輔導員，我媽見事情鬧大了，自己灰溜溜的走了。
當初，我將一切向輔導員坦白時，是她一直在想辦法幫我。
她幫我申請了助學貸款，也是她幫我申請了去港城的交換生。
“苗苗，老師還沒放棄你，你不能自己先放棄自己。”
“你忘了嗎？交換生名額已經下來了，再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徹底擺脫原生家庭的掌控，徹底自由了！”
“你的未來不在這裏，也不在那個小小的家裏，以後你還有更加廣闊的天地！”
耳邊是她輕柔的安慰，心裏卻像是被泡在溫水裏一般。
這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痛哭着撲進她的懷裏。
這次的事件過後，我的大學生活雖然看似沒什麼影響，但是周圍人偶爾投射來憐憫的目光，還是讓我心裏不是滋味。
但我媽鬧這一場也並不全是壞事。
最起碼，我現在不用在顧忌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將卡裏的錢都轉到新手機上。
然後躲開她監視的視線了。
正當我以爲事情已經過去了，以後應該會一帆風順時。
VX裏的家族群瘋狂跳動起來。
我點開一看，原來是家裏的那些親戚在拼命艾特我。
【苗苗！你怎麼越大越不聽話了，你看看你把你媽給氣的！】
【你媽一個人把你養這麼大容易嗎？我昨天剛剛去看她，她現在已經被你氣病了，正一個人躺在床上呢！】
【是啊！你考上大學有什麼用！連最基本的孝順都做不到，還不趕緊回家來照顧你媽！】
【你媽爲了你多年的老胃病，這些年過得都是些什麼子呀！】
【對了！你家老房子現在可是劃分到拆遷範圍了，小姨勸你一句，還是老老實實跟你媽服個軟，不然你到時候可什麼都得不到！】
看到這裏，我忍不住心裏狠狠一跳。
我沒有在群裏回復任何一個人。
而是直接了當訂了當天晚上回老家的機票。
不是因爲所謂的孝順，而是我心裏很清楚。
這回我終於找到能夠回敬媽媽最好的禮物了！
7
到家後，我發現群裏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媽一個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這一次，她並沒有歇斯底裏的朝我發泄，反而是沖着我笑了笑。
“苗苗，你是不是知道家裏老房子要拆遷的消息了？”
“你既然能這麼快趕回來，就說明你還是想要那筆錢的對吧！”
“你放心，媽媽只有你一個女兒，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但是有一個前提，以後你得聽媽媽的話呀！”
她語氣柔和，卻聽得我忍不住雞皮疙瘩直冒。
或許在她的眼中，我這次回來，是爲了那一大筆賠償款。
但是她似乎忘了，老房子是我爸當初買的，而房本可一直登記在我的名下！
我沒有講話挑明，只是似笑非笑的含糊應下。
想看看她到底還能出什麼幺蛾子！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
好幾個曾經的老鄰居紛紛來我家，“老蘇，你這病的不輕啊，現在都下不來床？”
“就是啊！咱們老姐妹幾個平時忙的很，這下好了，總算是拆遷了！”
“原本我們看好一個特價旅行團，打算叫上你一塊，咱們出去放鬆放鬆呢！”
此話一出，我媽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你不去可是虧死，我們好不容易搶到的名額，團費才99塊錢，新馬泰七遊，可劃算了呢！”
我在一旁聽的心頭直跳。
這種所謂的特價旅行團，可是典型的詐騙套路。
更別提這一群老阿姨，每個人手裏最少有一套面積不小的房子即將拆遷...
我張張嘴剛想要勸誡兩句，但是很快又將嘴巴緊緊閉上。
等所有人敲定好旅行計劃後離開，我忍不住斜眼瞟着我媽。
此時的她哪還有一開始的虛弱勁。
整個人雙眼放光，面色都紅潤了不少。
“苗苗，你聽到了吧！”
“你就在家老老實實呆着，媽去好好放鬆放鬆，只要你聽話，媽以後的東西都是你的！”
“反正你的心思也不在學習上，就別回學校了，等媽回來就從老鄰居那給你挑個人，早點結婚算了！”
“到時候媽跟你們一起住，以後也能幫你帶帶孩子！”
我越聽越火大。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控制了我前二十年還不夠，現在又想要用婚姻來控制我一輩子？
我面上沒有絲毫反抗，表現的異常溫順。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我在家裏勤勤懇懇的照顧她，每天做飯洗衣做家務絲毫不含糊。
只是趁着她半夜熟睡之際，在她的手機裏也安裝了七八個監控軟件。
到了旅行團發車的這天，我媽這邊背着包剛出門。
我反手就打開手機上的控制軟件，清楚的看見我媽坐在大巴車上，大嘴叭叭的聊着天。
“我家女兒現在可乖了！之前去上大學都是被人帶壞了，現在看着房子快要拆遷了，還不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老姐妹們，你們誰家有適齡的男孩子要結婚的？可以跟我家女兒見見面！”
“要我說啊，女孩子就應該早點成婚嫁人，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聽筒裏傳來她惡臭的發言，我的手卻不自覺握緊。
好啊！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嚐嚐看，被控制的滋味吧！
8
我翻箱倒櫃找出家裏的戶口本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戶！
緊接着，我拿着獨立戶口本直接去了拆遷辦籤字。
這還真是多虧了我媽。
一開始拆遷辦通知拆遷時，爲了能夠多要點補償，整個社區的人都商量好拖延籤字。
這才給了我鑽空子的機會。
登記完我的銀行卡號後，我這才終於放下了心。
事情辦完回到家，我就開始了全天候的監視。
我媽抵達新加坡的第一晚，夜裏12點了還沒回賓館。
她跟着幾個老鄰居來到網紅猛男餐廳。
我打開VX聊天窗口開始轟炸。
【怎麼還不回賓館？這麼晚了還去猛男餐廳，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就敢去！】
【一大把年紀了，簡直就是不知羞恥！】
【給你三分鍾時間，現在立刻回賓館睡覺，不要讓我擔心！】
幾條消息發送後，我反手遠程打開她手機上的計時器，設定了個三分鍾的秒表倒計時。
透過攝像頭，我看見我媽舉着手機僵硬的臉。
她一臉驚恐，然後紅着眼睛噼裏啪啦的發來一連串信息。
【你在搞什麼鬼！我誰不睡覺關你什麼事，要你心！】
我沒有回復，只是死死盯着監控畫面。
很顯然，她並沒有在意，而是放下手機繼續跟異國小帥哥調笑。
我火速撥通她的電話。
“媽！你怎麼能吃烤肉呢！你的胃病剛剛才好，哪能吃這些煙熏火燎的東西，這些不適合你！”
“快點，現在就剩1分30秒了，現在立刻回賓館，不然別怪我...”
這一下，我媽真的被我唬住了。
她再開口的聲音都在顫抖，“苗..苗苗，你怎麼..怎麼知道的..”
“你是不是在我手機上安裝監控軟件了！”
“蘇苗苗！我是你媽！你趕緊把這些東西都給我關了，聽見沒有！”
我冷哼一聲，嘴角不自覺勾起。
“別跟我扯那麼多沒用的！一把年紀了，既然想要讓我養老，就應該都聽我的！還有30秒！”
與此同時，她手機主頁的風景圖背景也換成了倒計時數字和一個鮮紅的炸彈。
“你在什麼！趕緊給我弄回來！”
“蘇苗苗！我是你媽，你是不是想死！”
我看見她驚恐的臉色，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啊！你回來弄死我啊！”
“我可是你女兒，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好，你怎麼就不能明白我的苦心呢？”
說完，我也不等她的回復，直接在網上搜索起網紅餐廳的前台電話。
9
不過我沒像我媽一樣到處投訴。
而是直接告訴前台小妹，我媽患有嚴重胃病，因爲老人不聽話，所以他們必須要阻止我媽繼續進食。
不然後續出了任何意外，我都要算在他們店頭上。
前台聽見我這麼說，嚇得立刻應下。
還不忘舉着手機接通視頻，讓我看了全程。
“誰是蘇美雲？”
視頻中，我媽直愣愣的舉手示意了一下。
隨即，前台小妹一臉氣急的樣子，指着她大聲呵斥。
“你就是蘇美雲？你年紀這麼大了，怎麼心腸還這麼歹毒？”
“你明明患有嚴重胃病，嘛還要來我們店裏大吃二喝？你是不是想故意給自己折騰病，然後好借機訛我們店一筆？”
“算我求求你，一大把年紀了，還是做個人吧！”
這一下，店裏原本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周圍所有人，全都看見了這一幕。
我媽這個平時就死要面子的人，再也忍不住了，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她頂着周圍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拎着包轉身離開餐廳。
看見這一幕，我十分滿意的掛斷了視頻。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時間，我幾乎是24小時不睡覺，全程盯着監控。
每天準時9點催她回賓館睡覺，早上6點放最炫民族風催她起床。
不僅是我媽被搞得憔悴不堪。
就連跟她一個旅行團的其他遊客，也被整的怨聲載道。
後面的子裏，她的重心已經不在旅遊上了。
而是無時不刻的，捧着手機，和同旅行團的老鄰居哭訴我這個不孝女的所作所爲。
“我女兒就是個變態！她現在天天盯着我，簡直沒有一丁點自由！”
“我已經快要50歲了，嗚嗚嗚...現在被她管的像是三歲小孩一樣，我真的受不了了，快要瘋了...”
老鄰居們，“換個手機吧...”
我看見這一幕，再次啪嗒啪嗒發去一連串信息。
“媽！你怎麼不識好人心呢？”
“我這麼管着你是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你的身體着想？”
“你怎麼能跟別人這麼說我壞話？”
我苦口婆心的勸說沒有打動她分毫。
而她則是在剛剛抵達泰國的第一時間，就斥巨資買了新手機，想要擺脫我的監視。
可惜的是。
我給她安裝的監控件，並不是僅僅在手機裏。
而是直接將木馬，綁定在她的VX上。
等她再次登陸VX號時，我這邊依舊第一時間連通了信號。
只不過，這一次，我卻假裝斷聯。
接下來的子裏，我收到了拆遷辦打來的大筆補償款。
然後着手去辦理了港澳通行證，和交換生所需的一切手續。
只是在每天睡前，會仔仔細細的看完，我媽在泰國被導遊如何哄騙着購買了幾十萬的翡翠首飾。
在確定他們登上回國的飛機後，我整理了一系列的監控視頻，交給了警察。
手機屏幕裏，我媽一行人剛剛走出機場，就被兩名警察帶上了警車。
“什麼！怎麼可能！”
“我們不可能被騙！這些可都是緬甸礦山剛剛開采出來的老坑翡翠！”
“雖然你是警察，但是也不能胡說呀！”
“你看看，這帝王綠，在我們國內買都要上千萬呢！”
“你怕不是見我們發財了，所以才...”
只是很可惜，一行人在看見警察拿出的證據後，紛紛閉了嘴，如喪考妣。
雖然他們第一時間哭着喊着報案做了筆錄。
但是這種跨境詐騙案件，能找回來的錢，可以說是希望渺茫。
10
我媽哭着回了家。
七天的旅行，她受盡了折磨，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一般。
見到我的第一眼，她就發瘋似得沖着我開炮。
“蘇苗苗！你是不是瘋了！我去旅遊，你把我當成孫子管啊！”
“全都怪你，如果不是因爲你一直在擾我，我怎麼可能被騙了幾十萬！”
我慢悠悠的收拾着行李，對她的暴呵仿若未聞。
“你收拾什麼東西！不是跟你說了，不許回去上那個破大學了！”
“聽見沒有！”
我不可置否的點點頭，“好，不回學校了。”
說完，我從包裏抽出學校發的交換生批準同意書甩到她面前。
“我要去港城了，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
“對了，你有時間在這裏跟我大吵大鬧，還不如好好考慮考慮，家裏的存款都被騙完了，你以後該怎麼生活！”
這句話，讓我媽氣得漲紅了臉，張牙舞爪的就沖我撲過來。
“要你管！你這個白眼狼！”
“老娘還有一套房子要拆遷呢！像你這種沒有良心的，一分錢都別指望老娘分給你！”
我捂着嘴咯咯笑出聲。
“是你的房子嗎？你還指望着拆遷款呢？”
“你怕不是忘了吧！老房子是我爸的，當初他臨走之前，可就把房子放在我名下了！”
此話一出，我媽徹底傻了眼。
她猛地癱軟在地，全身都失去了力氣一般。
“你說什麼..你在說什麼...”
“那是我的房子..怎麼..怎麼會在你的名下...”
我提着行李箱就想出門，她卻死死抓住我的小腿。
“不行！你不能走！你要去哪裏！”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不能走！我是你媽，你得給我養老！”
“苗苗..是媽媽對不起你，都是媽媽的錯，算媽媽求你了,別走好不好…”
她哭到幾乎崩潰，吼出的聲音嘶啞到幾乎失聲。
我停下腳步，深深的嘆了口氣。
然後從背包夾層抽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斷親書。
“看看吧！如果你願意籤字，那我可以分一半的賠償款給你。”
她顫抖着手結果白紙。
淚水一滴一滴打在紙張上，模糊細小的字跡。
“我以後是一定不會回來的，如果你願意籤字，分你一半賠償款，就當是提前支付養老金了。”
......
兩天後，我獨自一人坐上離家求學的飛機。
在關機的前一刻，手機上突然收到一條信息。
【苗苗，媽媽知道錯了，一切都是媽媽的不好。我不阻止你去上學，以後..再來看看媽媽，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