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芬順着周恪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的咒罵瞬間凝固了。
周勤這套房子,是前年買的。市中心,大平層,二百三十平。趙桂芬來過一次,回去後念叨了我們三個月。說這裏的地磚能照出人影,說這裏的吊燈像水晶宮,說她要是能住在這裏,短壽十年都願意。
現在,她離“水晶宮”只有幾步路。
周恪沒給她太多反應時間。他下車,從後備箱取出那個行李箱,走到後座門邊,把還愣着的趙桂芬拽了出來。
“周恪,你……你這是什麼?”趙桂芬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送您來享福。”周恪把行李箱的拉杆塞進她手裏,“周勤一個月十五萬,他養得起您。以後您就跟他過,我們倆兩萬塊,就不拖您後腿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拉開駕駛座的門準備上車。
趙桂芬徹底慌了,扔下行李箱就去拽他的胳膊:“你不能走!周恪!你把話說清楚!你這是要把你媽扔給你弟弟?”
“不是扔。”周恪看着她,眼神裏沒有一點波瀾,“是成全您。”
他掰開趙桂芬的手,坐進車裏。
我看着眼前這一幕,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我應該下去勸的,但我的身體動不了。我看着周恪,這個我認識了七年,結婚了四年的男人,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
趙桂芬開始瘋狂地拍打車窗,哭喊聲混着巴掌拍在玻璃上的悶響。
“周恪你個白眼狼!我白養你了!你要把我扔在這,我……我就死在這!”
周恪發動了車子。
他沒有走,而是按下了車窗,不是他這邊的,是我這邊的。
他對外面哭天搶地的趙桂芬說:“媽,你不用死。我已經給周勤打過電話了,他說他馬上下來接你。”
趙桂芬的哭聲一頓。
周恪繼續說:“我還跟他說,你以後就跟他住了。他挺高興的,說早就想接你來享福了,就是怕我們不同意。”
就在這時,單元樓的門開了。
周勤穿着一身絲綢睡衣,趿拉着拖鞋走了出來。他身後,跟着他老婆劉莉。
周勤看到門口的趙桂芬和那個大行李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他快走幾步,過來扶住趙桂芬。
“媽,你怎麼來了?哥,你們怎麼回事啊,大晚上的。”他的語氣帶着一種責備,但更多的是演出來的關心。
周恪沒接他的話,只是隔着車窗說:“周勤,媽以後就交給你了。她想過好子,全家只有你給得起。”
周勤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旁邊的劉莉,抱臂站在那裏,嘴角那點客套的笑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哥,你這什麼意思?”周勤的聲調高了八度,“什麼叫交給我了?媽不是一直在你那住得好好的嗎?”
“不好。”周恪平靜地戳破他的僞裝,“媽剛才在飯桌上說,跟我們沒過上一天好子。她羨慕你這兒,我就把她送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勤,又掃過他身後的劉莉。
“你們不是一直說孝順嗎?機會給你們了。”
說完,他升起車窗,一腳油門,車子瞬間調頭,朝着小區門口開去。
後視鏡裏,周勤的臉黑得像鍋底,劉莉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而我婆婆趙桂芬,被他們夫妻倆夾在中間,手裏抓着那個行李箱的拉杆,像一個被當場退貨的包裹,茫然又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