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樓自然不會邀請他這樣的窮光蛋,但憑借一身輕功,他在野外閒逛時偶然撞見幾個極樂樓侍從扛着嶄新棺材往深山疾奔。
他靈機一動,鑽進另一口棺材,果然被侍從們抬進了極樂樓,大開眼界。
林長風摩挲着下巴笑道:"有空倒想去轉轉。”
藏在陰影裏的銷金窟,總不會拒絕來路不明的貨色吧?
這包陪葬品被官府盯得緊,市面上脫不了手,不如扔給極樂樓換些銀兩。
………….
初夏晨霧氤氳,河風裹着溼涼意撲面而來。
林長風走出客棧時,木簪綰着的烏發被晨風撩起,在肩頭翻飛如墨。
他蹙眉望向灰蒙蒙的天際。
這些年氣候愈發詭譎,入夏後早晚仍透着刺骨寒意。
小冰河期將至,北方即將迎來連年大旱。
引發的動蕩,終會演變成綿延數十年的血火兵燹。
而飢腸轆轆的流民,向來是燎原野火最好的薪柴。
市井聲浪漸次蘇醒。
嬰兒啼哭伴着婦人呵斥,井繩軲轆吱呀轉動,鐵鏟與鍋底碰撞出清晨的節奏。
雞鳴犬吠間,飄來新婚夫婦的溫存絮語與老夫妻的鬥嘴聲。
有些聲響傳入耳中,有些則落在心裏。
林長風挽起被霧水打溼的鬢發,踏着青石板走向河畔小院。
銅鎖叩擊聲驚醒了晨光。
吱呀——
推門見滿庭幽趣。
竹影婆娑,花氣襲人,卻讓他瞳孔微縮。
有人來過。
穿過懸着竹簾的廳堂,晨曦將端坐堂中的身影鍍上金邊。
那紫面虯髯的華服大漢雖被精鋼鐐銬鎖在椅上,背後還抵着三柄 ** ,氣度卻像在自家廳堂待客。
"稀客啊。”林長風倚着門框輕笑。
大漢手中鐵球叮當作響:"可是林神醫?關外參商張嘯林,特來拜會。”
"長白山的參客?"林長風目光掃過他僵硬的鼻翼,忽然打了個響指。
角落木椅突然彈出八條節肢,咔嗒咔嗒爬到他身旁。
張嘯林的鐵球戛然而止,活像吞了只帶殼雞蛋。
"墨家小術罷了。”林長風翹腿坐上機關椅,"比起魯班傳人朱停造的木頭人,這不過是孩童把戲。”
大漢望着會走路的家具,終於嘆服:"看來江湖傳言,倒是我見識淺了。”
“說吧,楚留香。”
林長風直截了當地問道,這位墨家機關傳人顯然沒興趣與魯班傳人比拼技藝。
張嘯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苦笑:“你怎麼認出我的?難道是你的機關術......”
林長風朗聲笑道:“機關術和易容術可不相。
我認得出你,是因爲江湖上只有一個人身上永遠帶着鬱金香的香氣。”
世間之事往往如此奇妙。
傑出的畫家常患眼疾,偉大的音樂家常失聰,貝多芬晚年便完全失聰。
而楚留香的鼻子天生失靈,卻偏偏最愛香氣,尤其是鬱金香的芬芳。
每當他完成一件得意之事,總會留下淡淡的鬱金香氣息。
即便不攜帶花朵,他身上也總縈繞着若有若無的香氣。
這香氣極淡,若非近距離接觸,常人難以察覺。
楚留香搖頭笑道:“是我疏忽了,下次易容前得好好沐浴更衣。”
他此次喬裝本爲查案,不料還未見到目標,身份就已暴露。
林長風直切主題:“你的來意?”
楚留香輕嘆:“你應該猜到了——草還丹。”
這救命寶藥能穩固生機,對陳年內傷亦有奇效。
林長風初來此界時,耗費一年光陰才煉成九顆。
其中三顆以五萬兩白銀售予關東豪商,剩餘六顆始終隨身攜帶。
楚留香此行本欲前往濟南,途經廣陽府時聽聞草還丹之名,特意繞道七俠鎮求藥。
他的摯友遭人重創,雖保住性命卻武功盡失,常年纏綿病榻。
不料林長風入山閉關,楚留香夜探藥房欲尋寶藥,打算找到後留下銀票。
然而——
盜帥夜留香,威名震八方。
楚留香從未失手,但這次卻栽了。
他的座船布滿機關,能令人瞬間喪失行動能力。
但這看似尋常的宅院機關卻遠超想象。
踏入後院後,他沿着蜿蜒花徑轉了數十圈才摸到房門。
剛進藥房,房門自動閉合。
牆角兩個木人突然"活"了過來,揮舞八只"手臂"發起猛攻。
每擊力道重逾千斤,棍影如網,連野豬都會被砸成肉泥。
在這狹小空間裏,楚留香憑借絕世輕功閃轉騰挪。
正欲跳窗脫身,木椅突然彈出鐵鎖將他牢牢禁錮。
掙扎間,椅背伸出利刃直指脊椎,迫使他放棄抵抗。
就這樣被囚至天明,直到林長風歸來。
"哈,草還丹!"林長風起身走向牆邊畫卷,在涼亭圖案上輕輕一按。
咔嗒一聲,地磚分開,露出暗格。
石龕裏空無一物,僅放着一個青瓷藥瓶。
"以盜帥的眼力,在此守候整夜,想必已發現這處暗閣了吧?"林長風嘴角含笑,取出瓶中丹丸,漫不經心地拋入口中。
楚留香瞳孔微縮:"這般靈藥,閣下竟當零嘴吃?"
"靈藥?"林長風嗤笑一聲,"這等貨色,我要多少有多少。”
煉制草還丹的藥材本非稀罕,難在需以先天之炁溫養。
初至此界時他炁息微弱,如今金光咒大成,煉制起來易如反掌。
"我願出十萬兩求購一顆。”楚留香忽然正色,"若閣下應允,整瓶丹藥我都要了。”
林長風挑眉:"你既無傷在身,要它何用?"
"救命良藥隨身攜帶總無壞處。”楚留香輕嘆,"實不相瞞,是爲一位故人。
他十年前遭人暗算,武功盡失,常年纏綿病榻。”
林長風朗聲笑道:"治標不治本罷了。
十年沉痾,豈是幾顆丹藥能愈?"
楚留香眼中精光乍現:"閣下既能煉制此藥,想必醫術通神?"
"只要三魂七魄尚在, ** 手裏也搶得回人。”林長風負手而立,忽又話鋒一轉,"不過在此之前,盜帥夜闖私宅的賬,該算一算了。”
楚留香怔了怔,倏爾莞爾:"你我相距不過三尺,不怕我彈指神通點你道?"
"不妨試試。”林長風周身泛起琉璃金光,"若你得手,丹藥任取;若失手..."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我要你十萬白銀,外加彈指神通與那獨步天下的輕功身法。”
這位翩翩盜帥向來溫文爾雅,但被囚禁整夜也動了真火。
他指尖鐵球倏然激射:"小心期門!"
金光如水涌動,鐵球沒入三寸便火星四濺地墜落。
楚留香失聲驚呼:"少林金鍾罩?"
"孤陋寡聞。”林長風衣袂無風自動,"此乃道門金光咒!"
若是港漫中的【金鍾罩】,他或許會高看一眼,但武俠世界的【金鍾罩】,連給【金光咒】提鞋都不配。
“金光咒?”
楚留香微微一愣,“道門早晚功課八大神咒之一的金光咒?”
他對佛道典籍皆有涉獵,自然知曉此咒。
可道家咒語與佛家**相似,不都是修心養性之用?
何曾聽聞有道士能憑此咒凝出護體金光?
“廢話少說,你敗了!”
林長風斂去金光,指尖輕彈,束縛楚留香的封條應聲而退。
楚留香揉着手腕起身,笑道:“不想閣下醫術精湛,竟還是道門真人,失敬!”
林長風:“奉承也無用,診金不減。”
楚留香朗笑:“楚某從不還價。”
彈指神通與輕功雖名動江湖,卻非他最擅長的武學。
出身鐵血大旗門的他,精通多門武功,但大多**過甚。
他心性仁厚,不喜傷人,故多用制敵之術。
正因如此,彈指神通與輕功反成其標志。
而林青羽所求,恰是這兩項。
…………
楚留香行事磊落,願賭服輸,卻對林長風的要求略顯歉然。
“‘彈指神通’乃我偶得的前人殘篇,經修改後自成一路。
我可默寫原文,但輕功……”
他頓了頓,“需配合特殊呼吸法,常人難修。
不如換作‘大旗風雲掌’如何?”
此掌法爲鐵血大旗門絕學,楚留香造詣極深。
林長風搖頭:“我只要彈指神通與輕功身法——且非爲修煉,只爲參詳。”
楚留香的輕功獨步天下,源於其天生鼻疾。
幼時無法以鼻呼吸,長輩遂仿蛙息之法,創皮膚呼吸之術。
這令他內息綿長,輕功無需換氣,旁人難以效仿。
但林長風所求,本就不是武功本身。
楚留香頷首:“既如此,也罷。”
他執筆疾書,先成【彈指神通】——實爲殘篇源頭。
林長風接過紙張,瞥見篇名一怔:“驚神指?”
楚留香笑道:“百年前萬古幫絕學‘萬古神指’,後被高人融二十四節氣創爲‘驚神指’,分‘二十四指法’與‘三指彈天’。
可惜我所獲殘篇僅存節氣指法,更強的‘三指彈天’已然失傳。”
【彈指神通】不過脫胎於“驚蟄”
一式。
楚留香自覺輕功取巧,索性將整部【驚神指】盡數謄寫。
林長風心滿意足。
他當然識得此技——溫派江湖中,金風細雨樓白愁飛的成名絕學。
白愁飛曾是蘇夢枕與王小石的結義兄弟,擔任"金風細雨樓"副樓主。
他前期亦正亦邪,維護兄弟情誼,後期卻野心勃勃,不擇手段,最終被王小石、蘇夢枕等人聯手鏟除。
即便他的【驚神指】缺少"三指彈天"絕技,仍是江湖一絕。
林長風笑道:"既然你這麼爽快,我也送你一份回禮。”
楚留香挑眉:"哦?"
林長風:"你的天生鼻竇炎,我能治好,讓你真正聞到花香。”
楚留香眸光微動,摸了摸鼻子:"我家長輩精通醫術,卻對我的鼻子束手無策,只能另創呼吸法。
成年後我遍訪名醫,無人能治……"言下之意,半信半疑。
他曾找過江湖名醫——大明的平一指、"蝶谷醫仙"胡青牛、"妙郎中"梅二先生,大宋的薛慕華,大隋的魯妙子,但都只能緩解症狀。
"他們治不了,不代表我不行!"林長風拇指一捺,尾指輕挑,中指疾彈,點中楚留香的肩井。
楚留香瞬間僵住,苦笑道:"短短幾息,你竟練成了'驚蟄'?"林長風方才那一指,正是【彈指神通】前身"二十四節氣指"中的"驚蟄"。
林長風謙遜道:"運氣罷了。”
他將【驚神指】獻祭給系統,換取五枚本源點。
本源點是系統貨幣,可抽獎或提升武功等級。
系統將武功分爲人、地、天、聖四級,每級五層:初窺門徑、登堂入室、爐火純青、登峰造極、出神入化。
【金光咒】屬地級,從"初窺門徑"升至"登堂入室"需十枚本源點,後續每次翻倍。
林長風苦修多年,已至"爐火純青",再提升需四十枚。
他常年待在七俠鎮,鮮少獲得寶物,僅在年前於廣陽府購藥時,偶得常遇春佩刀,獻祭後僅得三枚本源點,一直未用。
如今他取出六枚本源點,全數投入【驚神指】,使其從"一無所知"躍至"爐火純青"。
趁楚留香不備,一指點中其道。
楚留香嘆道:"你要做什麼?"林長風笑道:"治病。
點是怕你逃跑。”楚留香失笑,心想即便不信,也不至於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