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監控器，滴答作響。
每一聲，都像倒計時。
林越躺在床上，眼動儀的光標在屏幕上移動。
《全面戰爭：漢匈爭霸》，最後一局。他選的依然是漢武帝劇本，主將依然是霍去病。
24歲，職業電競選手。19歲那年的罕見疾病，讓他全身癱瘓，成了病床的囚徒。
5年了。只能通過眼動儀玩遊戲。眼球轉動，光標移動，這是他與世界唯一的連接。
屏幕上，800騎兵從側翼出，直敵軍後陣。快速機動，迂回包圍，一擊致命。
敵軍崩潰。
這是他最擅長的戰術——用最少的兵力，打最漂亮的仗。兵力對比、地形分析、行軍路線，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如果能真正站在草原上，親自指揮那800騎兵...
今天是他24歲生。
"林越，生快樂。"護士推門進來。
他無法回答，只能眨眨眼。
護士笑了："還在想着遊戲啊。"
她轉身離開。
林越繼續盯着屏幕。戰局已定，勝利在望。
但他知道，真正的戰場，他永遠無法觸及。
突然，頭痛。
劇烈的、撕裂般的頭痛。
林越的眼球停止了轉動。屏幕上的光標定格在原地。
這是那種罕見疾病的並發症——突發性腦血管痙攣。醫生警告過，隨時可能發作，無法預防，無法逆轉。
他想呼救，但發不出聲音。
他想按警報，但眼球已經無法轉動。
疼痛如水般涌來，一波接一波。
監控器的警報突然響起，數值急劇下降。
護士沖進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視線模糊了，黑暗從四周涌來。
最後一個念頭，清晰而強烈：
"如果...能真正站在戰場上..."
"如果...能親手指揮那800騎兵..."
"如果...能像霍去病那樣，縱馬草原..."
黑暗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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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我的去病！"
女聲哭泣，溫暖而真實。
林越猛地睜眼。
空氣涌入肺部——不是呼吸機的冰冷氣流，是暖的！真實的！帶着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他試圖動手。
手指動了！
真的動了！
不是眼球，不是光標，是手指！真正的手指！
但...等等。
手指太小了。
他試圖抬起手，卻發現手臂短得可笑。他試圖轉頭，脖子軟得像面條。他試圖說話，喉嚨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嬰兒。
他成了嬰兒。
陽光刺眼，直接照在臉上。不是病房慘白的燈光，是太陽！真正的太陽！
他哭了。
不是嬰兒的啼哭，是靈魂沖破牢籠的嚎啕。
"去病，我的孩子..."女人抱着他，淚水滴在他臉上。
溫暖的。
真實的。
活着的。
襁褓是粗糙的麻布，摩擦着皮膚，帶着新織物的生澀感。母親的懷抱是柔軟的，帶着淡淡的草藥味和汗水的鹹味。房間裏彌漫着土牆的氣息，溼而厚重。遠處傳來馬匹的嘶鳴，模糊而真實。
記憶，如水般涌來。
病房、呼吸機、眼動儀、屏幕。24年的人生，5年的癱瘓，無數個夜的遊戲。
《全面戰爭：漢匈爭霸》。戰術、策略、騎兵沖鋒、包圍殲滅。
那些玩過無數遍的戰役，那些爛熟於心的戰術，那些在屏幕上指揮過的千軍萬馬...
全都在腦海中翻涌。
與嬰兒本能的啼哭沖撞。
與這具軟弱無力的身體沖撞。
他想分析這是哪裏，但嬰兒的視力太模糊。
他想開口說話，但喉嚨裏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他想坐起來，但身體軟得像一灘水。
成年人的意識，困在嬰兒的身體裏。
這種無力感，竟然比癱瘓時更強烈。
他想停止哭泣，但身體不受控制。
他想理清思緒，但記憶碎片如玻璃般割裂意識。
現代的戰術分析，遊戲裏的戰爭記憶，嬰兒的本能反應，三者在腦海中撕扯、碰撞、融合。
疼。
精神上的疼。
比剛才的死亡還要疼。
"去病...去病..."女人輕聲呢喃，聲音帶着哭腔。
去病。
霍去病。
那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亂。
他明白了。
我是林越，穿越成了霍去病。
我帶着前世的記憶，重生在這個嬰兒身體裏。
母親給我取名"去病"，希望我無病無災。
但我記得遊戲裏，這個角色的結局。
這一生，可能只有2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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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臉上，浮現荒誕的笑。
女人驚訝地看着他："去病，你...你在笑？"
他握緊小拳頭。
力量很小，但是真實的。
前世，所有的戰場都在屏幕裏。光標點擊，騎兵沖鋒。冷光閃爍，數字跳動。
今生，戰場就在眼前。真實的草原，真實的戰馬，真實的血肉廝。
前世，他只能看着屏幕上的"霍去病"縱橫沙場。
今生，他就是霍去病。
前世，他玩過無數次騎兵戰術——快速機動、迂回包圍、側翼突擊。
今生，他要在真實戰場上驗證。
前世，遊戲裏這個角色活到24歲。
今生，他不知道能活多久。
兩個24年。
兩重囚徒。
前世困於床，今生困於襁褓，卻都是要打破的牢籠。
前世，囚禁在病床上，無法動彈。眼動儀是唯一的自由，屏幕是唯一的戰場。
今生，囚禁在時間裏，無法延長。24年是全部的期限，沒有續命的可能。
但這一次...
這一次，我能動了！
這一次，我能真正站在戰場上！
這一次，我能親手指揮騎兵沖鋒！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前世，我在病床上玩了無數局遊戲。
今生，我要把這一局玩到極致。
前世，我只能在屏幕上指揮霍去病。
今生，我要打一場連史書都載不下的勝仗。
他握緊拳頭，小小的，卻充滿力量。
母親驚訝地看着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去病，我的去病..."
這孩子，剛出生就會笑？
她的手微微顫抖。民間傳說，早慧的孩子，命不長久。
"去病，娘的去病，你要平平安安..."
她把孩子抱得更緊，聲音帶着哭腔。
霍去病感受到母親的顫抖。他想安慰她，但只能握緊她的手指。
小小的手，緊緊握着。
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回應。
握緊小拳頭，等着看清這新世界的模樣。
遠處，傳來戰馬的嘶鳴。
那是未來戰場的召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