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裏,粥香四溢。
衛少兒端着碗,笑着走過來:"去病,吃飯了。"
一歲半的霍去病坐在小凳上,看着那碗粥。
他的腿已經能穩穩支撐身體,手臂也有了力量。每天的奔跑、跳躍、攀爬,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強壯。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粗大動作只是基礎。
真正的戰場,需要更精細的控制。
握繮繩時,手指要穩。持兵器時,力道要準。拉弓弦時,配合要精。
而現在,他有了一個練習的機會。
"來,娘喂你。"衛少兒舀起一勺粥。
霍去病搖頭,伸手指向勺子。
"你要自己吃?"衛少兒愣住了,"可是...你還小。"
霍去病堅持地看着她。
衛少兒猶豫了一下,把勺子遞給他。
霍去病接過勺子,握緊。
就像遊戲裏訓練單位的基礎控,他刻意控制手指力度。
食指、中指、無名指,三點支撐。
拇指壓住,小指輔助平衡。
這不只是吃飯,這是在練習精準控制——將來握繮繩、持兵器,都需要這份掌控力。
24年時限緊迫,每一個"小事"的進步,都是在爲戰場攢資本。
他慢慢伸進碗裏,舀起一勺粥。
手在顫抖,但他在調整。
減少擺動幅度,控制肌肉張力,優化運動軌跡。
粥灑了一些,但比預期少。
第一次嚐試,成功率約70%。
可以接受。
他把勺子送到嘴邊。
粥入口。
溫熱、甘甜。
那一瞬間,他僵住了。
前世,只有營養劑的膠管味。溫熱的、無味的、維持生命的。
五年時間,他忘記了"味道"是什麼。
現在,米的香甜在舌尖綻開,鹽的鹹鮮在口腔回蕩,粥的溫熱順着喉嚨滑下。
粥裏的米粒軟糯,咽下去時暖到胃裏。
復雜而真實。
活着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但只用了三秒。
然後,他睜開眼,繼續。
第二勺,灑得更少了。
第三勺,幾乎沒灑。
第四勺,完全穩定。
"去病..."衛少兒看着他,眼中滿是驚訝,"你...怎麼學得這麼快?"
霍去病沒有回答,繼續吃。
每一口,都在優化動作。
每一次,都在提升精度。
這不是珍惜,這是訓練。
"喲,這麼小就知道搶食了,生怕吃不上似的。"
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
霍去病抬頭。
是侯府管事的侄女,一個刻薄的中年婦人。她一直看不慣衛家得勢。
"王嬤嬤,您說笑了。"衛少兒趕緊站起來,"孩子只是想自己試試。"
"試試?"王嬤嬤冷笑,"我看是怕將來吃不上飯,現在就急着練呢。私生子嘛,總是沒安全感的。"
衛少兒臉色一白。
"王嬤嬤!"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怒意,"去病還是個孩子!"
王嬤嬤愣了愣,沒想到一向溫婉的衛少兒會頂嘴。
"哼,護犢子護成這樣,小心養出個白眼狼。"
她轉身離開。
衛少兒顫抖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霍去病放下勺子,看着那個背影。
他記住了這張臉。
也記住了母親的處境。
他的"不凡"在帶來驕傲的同時,也爲母親招來嫉恨。
這讓他變強的心,多了另一層責任。
"去病..."衛少兒蹲下來,抱住他,"娘知道你要強,但你這麼小就事事自己來,會不會太扎眼?侯府裏人心雜,娘只盼你平安,哪怕慢一點長大也好。"
霍去病握住母親的手。
他明白了。
鋒芒易露,需藏拙。
即使是吃飯,也要把握分寸。
但他不會停止訓練。
只是要更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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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霍去病依然堅持自己吃飯。
但他學會了控制。
在人前,他吃得慢一些,偶爾故意灑一點。
在人後,他繼續精進。
幾天後。
院子裏,傳來馬蹄聲。
霍去病抬頭,看到衛青騎馬經過。
自從上次見面後,衛青偶爾會來看望姐姐和外甥。
每次來,都是騎馬。
霍去病總是盯着他看。
這一次,衛青停下馬,走了過來。
"去病,在練習吃飯?"
霍去病點頭,舉起勺子給他看。
衛青蹲下身,看着他握勺的手。
"握得不錯。"他說,"手指的力道很穩。"
然後,他伸出手,做了個握繮繩的動作。
"將來騎馬,握繮繩也是這樣。食指、中指、無名指,三點支撐。拇指壓住,小指輔助平衡。"
霍去病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看着自己握勺的手,又看着衛青的手。
一樣的!
握勺和握繮繩,本質都是精細動作控制!
"舅舅,"他放下勺子,認真地看着衛青,"我想學騎馬。"
衛青笑了:"你才一歲半,還太小。"
"我能跑了。"霍去病站起來,在院子裏跑了一圈。
雖然步伐還有些搖晃,但確實能跑。
衛青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去病,你..."
"舅舅,我想去馬場。"霍去病認真地說,"我想看馬。"
衛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
"好,改天舅舅帶你去。但只能看,不能騎。"
"好!"霍去病用力點頭。
衛少兒走過來:"阿青,去病他還小..."
"姐,沒事的。"衛青說,"只是去看看。而且,去病有這份心,是好事。"
他又看了霍去病一眼:"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霍去病握緊小拳頭。
馬場。
那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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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霍去病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
今天,他學會了兩件事。
第一,精細動作控制。
第二,藏拙的必要性。
"去病,還在想什麼?"衛少兒走過來。
霍去病做了個騎馬的動作,然後指了指自己的手。
衛少兒明白了:"你是說...練習握東西,是爲了將來騎馬?"
霍去病用力點頭。
衛少兒看着他,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
驕傲、擔憂、心疼、欣慰,交織在一起。
"去病,你才一歲半,就想這麼多了嗎?"
霍去病點頭,然後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衛少兒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明白了。
這孩子,心裏裝着更大的世界。
"好。"她輕聲說,"娘知道了。去病想練,就練。但要記住,不要太招搖。"
霍去病點頭。
衛少兒給他蓋好被子。
"睡吧。舅舅說過幾帶你去馬場,我得快點長大,先把字認會。"
霍去病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認會字才能更好理解馬場、理解這個世界。
衛少兒笑了:"但只能遠遠看看,不能靠近。你還太小。"
霍去病用力點頭。
夠了。
能看到,就夠了。
月光如水,灑滿房間。
霍去病閉上眼睛,但嘴角帶着笑意。
明天,他要去馬場。
那是他備戰的下一步。
每一步成長都是自由,更是對抗時間囚籠的籌碼。
24年,不多。
但足夠了。
遠處,傳來馬匹的嘶鳴。
那是戰場的召喚。
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