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134年,春。七歲的霍去病站在院子裏,看着桃花盛開。又是一年春天,距離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七年了。七年,從嬰兒到少年;七年,從不能動到馳騁天地;七年,他在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戰場。
但今天,他將面對一個更危險的戰場——不是草原,不是邊關,而是母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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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
母親的聲音傳來。
"娘。"
衛少兒走過來,手裏拿着一件新衣服。
"去病,試試這件。"
"又做新衣服了?"霍去病笑了,"娘,我的衣服夠穿了。"
"不夠。"衛少兒說,"你長得太快了,去年的衣服都小了。"她讓霍去病穿上新衣服,爲他系上衣帶,動作很慢,很細致。霍去病感覺到,母親的手在微微顫抖。
"娘?"
衛少兒的動作忽然慢了下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去病,你去年冬病那一場,昏迷時一直說胡話……"
霍去病心中一凜。
"娘聽不真切,只反復聽到'屏幕'、'光標'、'再沖一次'……"她抬起眼,目光裏沒有責備,只有深不見底的擔憂和探尋。"這些,是什麼意思?你告訴娘,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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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的心跳如鼓。屏幕、光標、再沖一次……那是前世遊戲裏的詞匯。他病中說了胡話,而母親記住了。這七年來,她一直在觀察,一直在懷疑,從一歲時那句"浪費在床上"到現在,她一直在等,等一個答案。
霍去病知道,他不能再用"胡說"搪塞。他必須立刻編織一個邏輯自洽、情感動人且符合兒童想象的"故事"。
他露出孩童的惶恐,撲進母親懷裏,帶着哭腔:"娘!我……我害怕!我老是做同一個夢,夢見自己是個天上的小星官,坐在一個會發光的大板子前面,指揮好多會動的光點小人打仗……打輸了,就被罰躺在白玉床上,一動不能動,好多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我醒來就害怕,怕自己真的不能動了,所以才拼命跑,拼命練……娘,我是不是很奇怪?"
衛少兒愣住了,緊緊抱住霍去病,淚水滑落。
"我的兒,你是娘的兒,不是什麼星官……以後不許再說這些,對誰也別說!"她的聲音帶着恐懼,也帶着堅定。保護欲戰勝了疑惑,她選擇用母愛強行壓下恐懼,主動幫兒子掩蓋秘密。
"娘知道了,娘都知道了。你只是做了噩夢,僅此而已。你是娘的去病,是衛家的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霍去病在母親懷裏,閉上眼睛。他知道,母親不相信,但她選擇了相信。這一刻,裂痕與守護的秘密就此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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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上,衛青正在和幾個將領說話。
看到霍去病來了,他招了招手。
"去病,過來。"
"老師。"
"去病,"衛青指着身邊的將領,"這位是李將軍,這位是張將軍。"
"他們都是跟着舅舅打仗的。"
霍去病行禮:"見過兩位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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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上,衛青正在和幾個將領說話。看到霍去病來了,他招了招手。"去病,過來。"
"老師。"
"去病,"衛青指着身邊的將領,"這位是李將軍,這位是張將軍,他們都是跟着舅舅打仗的。"
霍去病行禮:"見過兩位將軍。"
李將軍打量着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衛將軍,這就是你說的外甥?才七歲?看着不像,眼神太老練了,不像七歲的孩子。"
衛青笑了:"去病從小就懂事。"
"懂事?"張將軍也笑了,"衛將軍,聽說你外甥能讀兵書,還能騎馬射箭?"
"對。"
"那...能讓我們見識見識嗎?"
衛青看了霍去病一眼。
"去病,給兩位將軍展示一下。"
"是,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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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騎上馬,拉開弓。馬開始奔跑,他瞄準遠處的靶子。第一箭,命中;第二箭,命中;第三箭,還是命中。
他勒馬回來,兩位將軍已經驚呆了。
"這……這是七歲的孩子?"李將軍難以置信,"馬上射箭,三箭全中?我軍中的老兵都做不到啊!"
張將軍也點頭:"衛將軍,你這外甥是天生的將才,將來必成大器。"
衛青笑了,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去病,"他說,"下去休息吧。"
"是,老師。"
霍去病下馬,走到一旁。
但他聽到了兩位將軍的對話。
"衛將軍,你這外甥太出衆了。"李將軍壓低聲音,"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而且,近長安似有傳言,關乎'早慧妖異'之說……有人在議論,說衛家出了個'神童',怕是有妖氣。將軍宜早做打算。"
衛青的臉色沉了下來。"傳言?誰在傳?"
"不知。"張將軍說,"但朝中有些人最見不得別人好,尤其是衛家。你要小心,別讓他太早暴露。"
"我知道。"衛青的聲音很沉重,"所以我一直讓他低調,但……他的天賦藏不住。"
"那就更要小心。"李將軍說,"鋒芒已露,恐非侯府能藏。"
霍去病聽着,心中一沉。他明白了——衛家現在看似風光,但實際上危機四伏。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而他已經成了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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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霍去病在院子裏練劍,一招、一式,認真到極致。
"去病。"
衛青走過來,看着他。
"老師。"
"今天兩位將軍的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
"那你明白嗎?"
"明白。"霍去病收劍而立,"老師,我會小心的,我會藏拙,不會太張揚。"
衛青搖頭。"不夠。"
"什麼?"
"光說藏拙不夠。"衛青的眼神變得嚴肅,"從明天起,我要教你真正的藏拙。"他走到霍去病面前,蹲下身。
"去病,在外人面前,你的箭術要'退步'兩成,劍招要偶爾'失誤'。我會安排幾個同齡的仆役子弟與你'一同玩耍',你要學會在他們中間,表現得只是'比較出色',而非'不可思議'。"
霍去病愣住了。
"老師,這..."
"這是你下一階段最重要的修煉。"衛青的目光如鐵,"控制——控制你的力量,控制你的表現,甚至控制別人對你的看法。做不到這一點,你活不到上戰場那天。"
霍去病握緊了劍。"老師,我明白了。"
"好。"衛青站起來,從懷中取出一卷東西。
"這是什麼?"
"地圖。"衛青展開,上面標注着漢匈邊境的最新態勢,"這是我親手繪制的邊防草圖。從今天起,你不只要練自己的身子,還要學着看懂這片江山。你的戰場,就在這裏。"
霍去病接過地圖,感受到它的重量。這不只是一張地圖,這是老師的期望,也是他未來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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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霍去病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母親的試探、他的謊言、將領的警告、老師的教導。七歲生本該是歡樂的,但他卻經歷了一場信任危機。
他欺騙了母親,雖然是善意的謊言,但終究是謊言。而母親選擇了相信,或者說,選擇了不追問。
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十年……在史書上不過是"及長,善騎射"一行字,而他需要將這一行字,用血肉、汗水與鋼鐵填充成一段無人能預料的傳奇。
時間是他的敵人,也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的手臂在持弓時拉出了更堅實的線條,那是未來能連續開動強弩的雛形;他的腿骨在一次次馬背顛簸中變得更加粗韌,那是長途奔襲的資本。他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成戰爭的工具,但他的心也在一點一點背負更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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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夜風的聲音,那是春天的風,帶着桃花的香氣,也帶着危機的氣息。
明天,他會繼續訓練,但不再是全力以赴的展示,而是精心控制的"表演"。他要學會藏拙,學會在人前"退步"兩成,學會在同齡人中只是"比較出色"。這是一種新的修煉,比劍術更難,比騎術更險,因爲這是在控制別人的認知。
遠處,傳來馬的嘶鳴,那是他的戰馬,它也在等待,等待主人帶它馳騁沙場。但那是十年後的事,現在他要做的是活下去——在謠言中,在猜忌中,在危機中,活到十七歲,活到那個戰場。
霍去病閉上眼睛。七年過去了,還有十年。十年後,他會站在那個戰場上,實現他的諾言——保護邊關的百姓,打敗匈奴,成爲真正的驃騎將軍,封狼居胥,名垂青史。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學會隱藏,學會等待,學會在黑暗中磨礪自己的刃,直到時機成熟,直到一擊必。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的臉上,也照在那張邊防地圖上。那上面標注着無數個地名,每一個都可能是他未來的戰場,每一個都可能是他的歸宿。
但現在,他只需要記住一件事——藏拙、活下去、等待。然後在十年後的某一天,讓所有人知道:那個被迫隱藏的少年,那個被謠言中傷的"妖異",那個在母親懷裏撒謊的孩子,會成爲大漢最鋒利的劍,會成爲匈奴最恐懼的名字,會成爲歷史上永不磨滅的傳奇。
但那是十年後的事。現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繼續努力,繼續隱藏,繼續等待,直到時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