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一”。

掌心的烙印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微弱的暗金光澤,不痛了,卻像一塊嵌入皮肉的冰冷金屬。我盯着它,又抬頭看向櫃台上並排擺放的古老懷表和硬皮筆記本。它們沉默着,卻比滿室狼藉的破碎鍾表更讓我心悸。

店鋪裏異常安靜。不是子夜那種萬物沉眠的靜,而是一種緊繃的、仿佛暴風雨間歇的屏息。空氣裏還殘留着甜膩香料與某種焦糊(或許來自我掌心?)混合的古怪氣味。地板縫隙下,再無幽藍微光滲出,地下室安靜得像一口真正的枯井。

但他醒了。我知道。那股非人的空洞感,還盤踞在店鋪地基之下。

着櫃台滑坐在地,精疲力竭,卻毫無睡意。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牆角那塊顏色略深的地板,拉環在陰影裏只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絕不可開啓地下室門。規約的警告,墨跡深重,劃破紙背。我不僅開了,還放出了……某種東西。

“延緩‘渴’。”男孩的話音猶在耳畔,直接敲在腦髓上。那“輪廓”所代表的,就是“渴”嗎?對時間的無盡飢渴?那些交易走的時間,難道最終都化作了延緩他“渴”的養分?如今他醒了,“渴”便失控,引來“舊客”執念的聚合反噬?

太多的疑問像藤蔓纏繞上來,勒得我喘不過氣。我只是陳棠,一個普通的遺產繼承人,只想處理掉這家古怪的店,拿一筆或許存在的微薄餘款,繼續我那平淡無奇的人生。可現在,掌心烙着字,店裏遊蕩過不可名狀的怪物,地下還躺着一個非人的蘇醒者。

這一切,遠房叔公知道嗎?他是如何“守”住這裏的?他又爲何消失,將這副重擔(或者說,這個詛咒)丟給我?

我必須知道更多。關於這家店,關於男孩,關於“守門人”。

我掙扎着爬起來,開始收拾滿地的狼藉。破碎的玻璃、散落的齒輪、斷裂的指針……每一樣都冰冷而沉默,記錄着剛才那場無聲的、卻險些讓我魂飛魄散的沖突。清理時,我發現一件怪事:那些被“輪廓”侵蝕過、變得灰敗的地板區域,雖然顏色恢復了,但木質紋理卻顯得異常光滑、致密,仿佛被瞬間抽了所有歲月感,變得“年輕”而陌生。觸摸上去,一片冰涼,毫無老木頭應有的溫潤。

而一些未被直接侵蝕、僅僅是因爲時間紊亂而摔碎的老鍾,其碎片卻呈現出一種過度腐朽的狀態,像是已在泥裏埋了數十年,輕輕一碰就化爲齏粉。

時間在這裏被扭曲、被掠奪、被重新分配。這個認知讓我手指發僵。

收拾完,窗外天色已徹底黑透。尋常的夜,蟲鳴依稀。但我再無法用尋常心態看待這夜色。我鎖好店門(盡管不知這能否擋住非人之物),回到櫃台後。行軍床是沒法睡了,神經依然高度緊繃。

我將筆記本和懷表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鬼使神差地,我拉開了櫃台下方另一個很少使用的抽屜。裏面雜亂堆着一些舊票據、生鏽的工具、幾枚辨不出年代的硬幣,還有……一本薄薄的、用細繩捆扎的牛皮紙冊子。

冊子沒有標題,紙質脆黃。我解開細繩,小心翼翼地翻開。字跡與規約筆記本不同,更蒼勁潦草,是叔公的筆跡?裏面並非連續的記,更像是零散的記錄、潦草的算式、以及一些意義不明的符號草圖。

“……寅時三刻,霧街來客,以三十年‘味覺’換三‘寬限’。彼之菜肴,將永如嚼蠟。交易成,‘錨’穩十二時辰。”

“……‘溪流’今湍急三分,西牆第三符印微黯。恐‘渴’欲漲。以庫存‘無名之懼’一縷注入石台周邊陣眼,暫平。”

“‘門’外雜音愈多。彼等徘徊,嗅得‘鬆動’。須加固‘規約’之力。然‘規約’之力,亦源‘溪流’,兩難。”

“……又夢石台少年睜眼。問他是誰,答‘飢者’。問何所飢,答‘光陰’。問何時止,答‘歸墟’。”

“‘歸墟’……古籍渺茫之說,怎會與此牽連?莫非時間之終?‘錨’之所系,竟是延緩終末?”

記錄在此處中斷了幾頁,後面又有新的,筆跡更顯凌亂疲憊:

“……‘溪流’反向征兆已現三次。非回饋,似‘倒灌’。石台周邊符印,裂紋新增。‘延緩’之力恐將難繼。”

“昨拒一客,所求乃‘遺忘之痛’。其痛徹骨,若納之,‘溪流’必受污濁,恐生變。然拒之,‘門’外雜音一夜不休,幾欲破‘規’而入。平衡漸失。”

“自身時感偶有錯亂。取鏡視之,鬢角忽生白發,忽又復青。代價乎?‘守門’之蝕?”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墨跡深濃近乎絕望:

“知不可久守。後來者,若見此冊,速離!切記,絕不可開地下室門!絕不可!彼若醒,‘錨’斷‘渴’涌,萬物皆可能‘倒流’!”

冊子從我顫抖的手中滑落,拍在木地板上,發出輕響。

速離?我現在還離得開嗎?掌心“守一”的烙印隱隱發熱。

叔公的記錄驗證了我的部分猜測。店鋪是“錨”,交易是爲了收集某種“能量”(記憶、情感、良知……)轉化爲“溪流”,注入地下室石台陣中,延緩男孩(“飢者”)的“渴”。這“渴”,似乎與某種可怕的終末——“歸墟”——有關。

而我打開了門,打破了“沉眠”的平衡。男孩醒了,“溪流”流向改變(可能倒灌?),“渴”失去延緩,開始外溢,吸引來“門外雜音”(即“輪廓”那樣的存在)。店鋪這個“錨”正在動搖。

我就是那個“後來者”。非但沒速離,還親手加劇了一切。

“歸墟……”我喃喃念着這個陌生的詞,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爬升。時間終結之處?這概念太過宏大虛幻,可聯想到男孩眼中星辰生滅的景象、店鋪內外時間的異常,又讓人不得不懼。

“叮鈴——”

又是一聲!

比之前清晰得多,仿佛就在耳邊!我猛地跳起,抓起櫃台上的懷表,警惕地環顧。聲音不是來自門外,也不是地下室。像是……來自店鋪內部某個角落?

我屏息凝神,側耳傾聽。只有鍾表們規律的滴答。

“叮鈴。”

這次確定了,來自靠裏牆的那個高大檀木立鍾後面!那立鍾是我打掃時覺得太過沉重未曾挪動過的,鍾擺早已停擺,鍾面模糊。

我握緊懷表(筆記本燙手,我沒拿),另一手從工具堆裏摸出一把沉重的黃銅扳手,慢慢挪步過去。懷表在我掌心冰涼安靜,沒有對“輪廓”時的反應。

立鍾後面是牆壁,按理說空無一物。我小心翼翼側身擠進去,手機照明。

光線照亮立鍾後背厚重的灰塵,以及……牆壁上,一個我從未注意到的、極其隱蔽的凹龕。凹龕裏沒有神像,只掛着一枚小小的、布滿銅綠的鈴鐺。鈴鐺無風,卻在我目光觸及的瞬間,又輕輕顫動了一下。

“叮鈴。”

聲音清脆,帶着奇異的穿透力,並不刺耳,反而有種安撫人心的韻律。隨着這聲鈴響,我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了一絲,掌心“守一”烙印的灼熱感也減退了些許。

這是什麼?店鋪的某種警報?還是安撫裝置?

我試着伸手想去觸碰那鈴鐺。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銅綠表面的刹那——

“別碰它。”

一個陌生的、清冷的女聲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我心髒驟停,駭然轉身,扳手下意識揮出,卻揮了個空。

櫃台旁,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站着一個女人。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現代黑色大衣,長發束在腦後,露出一張白皙而缺乏表情的臉。年齡約莫三十上下,眼神平靜得像兩口古井,正靜靜地看着我。她站立的姿態很自然,仿佛已在那裏許久,卻與這滿是塵垢古董的店鋪格格不入。最奇怪的是,她周身沒有絲毫“異常”感,沒有“輪廓”的扭曲,也沒有地下男孩的非人空洞,就像一個普通的、 albeit 突然出現的訪客。

但普通人,怎麼可能毫無聲息地穿過我鎖好的店門?

“你是誰?”我聲音澀,扳手橫在前,懷表緊貼掌心,冰冷感是我唯一的倚仗。

“你可以叫我‘顧巡’。”女人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平穩,“我是來看‘錨點’狀況的。”她的目光掃過狼藉已清理的店鋪,在我掌心的懷表和身後的立鍾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我臉上,尤其是我驚魂未定的眼睛。“看來,‘沉眠’確實結束了。比預計的早。”

她知道!她知道地下室和男孩的事!

“你……你知道這家店?你知道下面有什麼?”我急促地問,警惕未消,“你怎麼進來的?你想什麼?”

“走進來的。”顧巡的回答簡潔到近乎敷衍,她向前走了兩步,腳步輕盈,幾乎沒有聲音。“至於我知道什麼……‘滴答居’作爲關鍵錨點之一,一直在觀測列表上。至於下面,”她瞥了一眼那塊深色地板,“是‘飢者’的緩釋囚籠,也是脆弱的閥門。你打開了門,閥門就鬆動了。”

觀測列表?關鍵錨點?閥門?她用的詞匯比叔公的記錄更……“現代”,更疏離,仿佛在描述一個大型設備。

“你們……是什麼組織?政府?特殊部門?”我猜測着,無法將眼前這個氣質清冷的女人和任何官方形象聯系起來。

顧巡輕輕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飢者’蘇醒後,有什麼異常?時間逆流現象的範圍和強度?有沒有出現穩定的‘倒灌點’或‘渴噬體’?”

她一連串的專業術語砸得我發懵。“渴噬體”……是指那個“輪廓”嗎?

“有一個……像影子一樣的東西,從門外進來,能吸走……時間感?被我……用規約和懷表弄散了。”我盡量描述,想起那灰白色的細絲。

顧巡眼神微動。“你使用了‘規約之契’和‘時之容器’進行反向汲取?第一次接觸就能做到?”她語氣裏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訝異,但很快收斂。“消散的‘渴噬體’殘質,應該被‘容器’吸收了。看來‘守一’烙印已經生成,你被錨點初步認可了。”

她看向我緊握懷表的手。我下意識攤開掌心,露出那暗金色的烙印。

“認可?我不想被認可!”我忍不住提高聲音,“我只想離開這裏!這店、下面那個男孩、還有那些怪物……都跟我沒關系!”

“離開?”顧巡第一次微微挑了下眉,那平靜無波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漣漪,像是聽到什麼幼稚的話。“‘守一’烙印生成,意味着你已與‘滴答居’錨點綁定。你的時間感、生命節奏,都已開始與錨點的‘溪流’同步。離開店鋪範圍超過一定時間或距離,你會感到時間紊亂加劇,生命力異常流失,直至……被自身的‘時間’反噬。你的叔公,沒告訴你嗎?”

我如遭雷擊。叔公記錄裏提到的“自身時感偶有錯亂”、“鬢角忽生白發”,就是這種綁定和反噬?他最後讓我速離,是因爲他自己也深陷其中,知道後來者可能還有機會在未被完全綁定前逃脫?可我……已經開了地下室門,經歷了“渴噬體”,生成了烙印……

“沒有……他沒說清楚……”我聲音發顫,“就沒有辦法解除嗎?”

“有。”顧巡直言不諱,“徹底關閉錨點。或者,找到新的、合適的‘守門人’進行轉移。前者會導致該區域時間結構失穩,後果難以預料。後者……需要對方自願,且能與錨點共鳴。”她頓了頓,“就目前觀察,你的共鳴度意外地高。否則也無法擊散‘渴噬體’。”

自願?哪個正常人會自願接手這種爛攤子?

絕望感開始蔓延。

“你們……你們組織,不能接管嗎?”我懷着一絲希冀。

“‘我們’不直接介入錨點運作,只負責觀測、評估,以及在必要時……執行清理。”顧巡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清理”二字,卻讓我頸後寒毛直豎。“目前,‘滴答居’錨點雖因‘飢者’蘇醒出現紊亂,但尚未達到需要‘清理’的閾值。而你,作爲新生的‘守門人’,是維持其暫時穩定的最優選擇。”

最優選擇?我只是個被迫的、一無所知的囚徒!

“那地下室那個男孩……‘飢者’,到底是什麼?歸墟又是什麼?”我壓下憤怒和恐懼,追問核心。

顧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哪些信息可以透露。“‘飢者’是現象,也是個體。是時間流向終末過程中產生的‘渦痕’具象。‘歸墟’,你可以理解爲所有時間線的理論終結點。‘錨點’的作用,是利用特定情感能量轉化‘溪流’,延緩‘渦痕’擴大,間接推遲局部時間結構向‘歸墟’滑落的速度。簡單說,是用人類的‘記憶’‘情感’等主觀時間體驗爲燃料,給一個漏水的時空堤壩打補丁。”

用記憶和情感……打補丁?那些客人交易走的珍品,最終是爲了這個?

“這……這太瘋狂了……”

“時間本身,就是最瘋狂的尺度。”顧巡道,“你的工作,現在是維持這家店的交易,確保‘溪流’不至於枯竭或過度污染,同時應對‘飢者’蘇醒後必然增多的‘渴噬體’擾。像剛才那樣。鈴鐺,”她指了指立鍾後的方向,“是錨點內部穩定的輕微顯化,鈴聲能暫時安撫紊亂的時間波紋,對低等級‘渴噬體’也有驅散效果。但它治標不治本。”

她說完,看了看手腕上那塊樣式極簡的黑色手表。“觀測時間到。我會定期再來。在你找到繼任者或錨點崩潰之前,努力活下去,守門人陳棠。”

“等等!”見她似乎要走,我急忙喊道,“我怎麼應對?有沒有什麼指南?還有,那些‘渴噬體’會不會越來越強?‘飢者’他會不會上來?”

顧巡已經轉身走向店門,聞言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話:

“規矩是唯一的指南。‘渴噬體’的強度,取決於‘飢者’的‘渴’念與外溢的時間亂流。至於‘飢者’……他若想離開石台,需要的‘時間’量,遠超這家店目前能提供的總和。暫時,你是安全的。”

“暫時”二字,像冰錐刺入我的口。

她走到門邊,並未動手開門,那厚重的木門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她步入黑暗,門又悄無聲息地合攏,仿佛從未開啓。

店鋪裏,又只剩我一人。滴答聲,鈴鐺餘韻,還有地下無聲的“飢者”。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櫃台。

守門人。

錨點。

飢者。

渴噬體。

歸墟。

一個個陌生的、沉重的詞語壓下來。我不是繼承了一家店,我是繼承了一座正在緩慢坍塌的、時空堤壩上的瞭望塔。而塔下,囚禁着一個以時間爲食的怪物。

掌心的“守一”烙印,在昏暗光線下,沉默地閃爍着微光。

夜還很長。

而我知道,下一次叩門聲,遲早會再次響起。

無論是來自渴望交易的“客人”,還是被“渴”吸引來的怪物。

我看向櫃台上的懷表和筆記本。規矩是唯一的指南。

我拿起筆記本,再次翻開。規約的墨跡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我的目光落在“時間可予,亦可奪”上。

予,我已見過。

奪,我剛才對“渴噬體”用過。

那麼,下一次,當門被敲響時,我該如何選擇?

我握緊了懷表,冰冷的觸感滲透皮膚。

這一次,沒有答案從黑暗中浮現。

只有立鍾後,那枚銅綠鈴鐺,又極輕、極輕地。

“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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