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聯姻當晚,江暖鳶就扒着沈聿書房門縫:“沈總,我缺個晚安吻。”
沈聿頭也不抬:“江小姐,協議第三條,禁止肢體接觸。”
她轉身就把他限量西裝全染成芭比粉。
直到沈家宴會上,死對頭嘲諷她:“拴不住男人的聯姻工具。”
向來冷靜自持的沈聿忽然捏碎酒杯,將人摟進懷裏:“誰告訴你……我們沒睡過?”
深夜臥室,他咬着她的耳垂低笑:“今天這筆賬,得用你欠我的晚安吻還。”
江暖鳶摸到他枕頭下泛黃的記本,震驚地看向這個傳說中AI成精的男人。
最新一頁,凌厲字跡幾乎戳破紙背——
“她今天又作妖了,可愛,想親。”
江家大小姐江暖鳶和沈家繼承人沈聿的婚禮,轟動了整座城市,也耗盡了所有八卦版面的頭條。
極盡奢華的排場,各界名流的雲集,堪稱一場商業與權勢的頂級展覽。鎂光燈下,新娘嬌豔奪目,眼波流轉間帶着慣有的、幾分挑釁的明媚;新郎清貴人,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平靜無波,完美得像一尊沒有溫度的藝術品。般配,卻也疏離得讓人嗅不到半分喜氣。
只有兩家核心圈內人知道,這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資源置換,一紙冷冰冰的聯盟契約。
婚禮流程冗長繁瑣,江暖鳶穿着曳地的重工婚紗,笑得臉頰肌肉發僵,趁人不注意,狠狠瞪了一眼身旁始終身姿挺拔、連唇角弧度都控制得恰到好處的沈聿。後者甚至連眼風都沒掃過來一下,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好不容易熬到禮成,回到位於市中心頂級豪宅區的婚房——沈聿名下的頂層復式公寓。巨大的空間,極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冷冰冰的,一絲煙火氣也無,像極了它的主人。
江暖鳶蹬掉折磨了她一整天的水晶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環視一圈,撇了撇嘴。她的行李早已被沈家的傭人安置好,多半塞進了那個“屬於”她的客房。很好,界限分明。
她沒急着去整理,反而倒了杯水,慢悠悠晃到了書房門口。
門虛掩着,暖黃的光線透出來,裏面傳來極輕的鍵盤敲擊聲。呵,新婚之夜,工作狂屬性果然穩定發揮。
江暖鳶轉了轉眼珠,刻意放輕腳步,蹭到門邊,伸出兩手指,輕輕將門縫推大了些。
沈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已經換下了婚禮上的禮服,穿着簡單的深灰色絲質家居服,襯得膚色冷白。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反射着電腦屏幕的微光,側面線條利落淨,下頜線繃着,全神貫注。明明是一副居家模樣,周身卻依然縈繞着生人勿進的低氣壓。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用甜得發膩的聲音開口,打破了書房的靜謐:“沈總——”
敲擊聲頓了一瞬,又繼續響起,仿佛她只是空氣。
江暖鳶不以爲意,甚至將半個身子探了進去,眨着一雙小鹿般無辜又狡黠的大眼睛,長發從肩頭滑落幾縷:“沈總,忙什麼呢?洞房花燭夜誒,還加班呀?”
沈聿終於停下了動作,指尖在鍵盤上懸停片刻,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清冷,精準地落在她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審視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
“有事?”聲音也是平的,聽不出情緒。
江暖鳶歪了歪頭,笑得人畜無害,甚至帶着點恰到好處的羞澀(裝的):“我閨蜜說,新婚夫妻嘛,就算……嗯,先婚後愛?也得培養培養感情,有個好的開始。要不……”她拖長了調子,眼神往他沒什麼血色的薄唇上瞟了瞟,“我們先試試……晚安吻?”
話音剛落,書房裏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幾秒。
沈聿靜靜地看着她,那目光冷靜得讓她心裏那點惡作劇的小得意都差點維持不住。然後,他身體微微後靠,倚進寬大的皮質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個十足疏離防御的姿態。
“江小姐,”他開口,每個字都清晰平穩,砸在寂靜裏,“婚前協議,第三條,附加條款B款,明確規定:雙方需尊重彼此私人空間與生活習慣,非必要情況下,禁止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及情感越界行爲,以維持的純粹性與穩定性。”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因家居服領口微敞而露出的一小片白皙鎖骨,又迅速移開,語氣無波無瀾:“我以爲,晚安吻屬於‘不必要’且‘越界’的範疇。你籤字前,律師應該逐條解釋過。”
江暖鳶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協議?那厚厚一沓鬼東西,她當時光顧着琢磨怎麼在婚後給這位冰山找不痛快,誰耐煩細看那些條條框框?
“沈總記性真好,”她扯了扯嘴角,收回探進去的身子,靠在門框上,雙臂環,那點僞裝出來的羞澀褪得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她固有的、帶着刺的明媚,“連第幾條第幾款都記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的,還以爲您把協議當法典背了呢。”
沈聿已經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電腦屏幕,聞言,只淡淡回了一句:“規則是效率的保障。江小姐如果沒有其他‘必要’事務,請自便,我要處理工作。”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江暖鳶瞪着他那副油鹽不進的側臉,心頭那股憋了一整天的、混合着對這場婚姻的叛逆與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不爽,噌地冒了起來。
好啊,規則是吧?效率是吧?禁止不必要接觸是吧?
她江暖鳶長這麼大,還沒在“作”字上輸過誰!
“行,沈總您忙,您理萬機。”她嫣然一笑,轉身就走,步子踩得噠噠響,帶着一股說不出的嬌縱勁兒。
回到那間冷清得像酒店套房的“婚房”,江暖鳶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裏,盯着天花板上那盞線條冷硬的水晶吊燈,腦子裏飛快地盤算。
不能肢體接觸?行。
她目光瞥見牆角那幾個還沒完全拆封的行李箱,其中一個,是她特意讓助理塞進來的“秘密武器”——裏面全是她搜羅來的、稀奇古怪的“生活趣味用品”。
一個絕妙的主意浮上心頭,江暖鳶漂亮的眼眸彎了起來,閃着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
第二天是周,但沈聿似乎沒有休假的習慣。一早,江暖鳶故意睡到上三竿才起,趿拉着毛絨拖鞋晃出房間時,沈聿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邊,一邊用平板看着財經新聞,一邊慢條斯理地喝着黑咖啡。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也襯得他越發清冷難近。
聽到動靜,他抬眸瞥了她一眼,視線在她明顯剛睡醒、蓬鬆微卷的長發和印着誇張卡通圖案的睡衣上停留半秒,隨即平靜移開,仿佛只是看到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具挪了位置。
江暖鳶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調的歌,自顧自去冰箱裏翻找牛。經過中島台時,她故意湊近,帶起一陣甜軟的香氣——她昨晚泡澡時倒了半瓶蜜桃味的浴鹽。
沈聿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身體微不可查地往後傾了半分。
江暖鳶全當沒看見,拿着牛盒,故意用甜膩的嗓音問:“沈總,早上好呀~需要我幫你做份愛心早餐嗎?雖然可能不太好吃哦。”
“不必。”沈聿放下平板,語氣是一貫的平淡,“我有晨會。”他站起身,身高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過來,但他很快便拉開距離,朝衣帽間的方向走去。
江暖鳶看着他挺直修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半個小時後,沈聿再次出現,已經換上了一身裁剪精良、質感極佳的深灰色手工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卓然。他一邊整理着袖扣,一邊走向玄關,準備換鞋出門。
江暖鳶捧着一杯熱牛,靠在客廳與走廊交界處的牆邊,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聿走到玄關櫃前,目光習慣性地掃向專門放置車鑰匙、手表等出門配件的區域,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那裏空空如也。
他微微蹙眉,轉身走向旁邊的衣帽間。衣帽間很大,分區明確。他的西裝區占據了一整面牆,按照色系和場合排列得一絲不苟。然而此刻,那一排排原本應該懸掛着深色系西裝的地方——
一片刺目的、嬌豔欲滴的、飽和度極高的芭比粉。
從經典的戧駁領三件套,到休閒的單西,甚至幾件他常穿的大衣……無一幸免。那的顏色,在冷色調的衣帽間燈光下,散發着一種詭異又囂張的光芒。
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暖鳶甚至能聽到沈聿呼吸停滯了那麼一瞬。
她努力憋着笑,小口啜飲着牛,等着看這位永遠冷靜自持的沈總變臉。
沈聿站在那排“粉色方陣”前,背對着她,一動不動。過了足足十幾秒,他才緩緩轉過身。
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深得看不見底,像結了冰的寒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的弧度繃得極緊。他一步一步走過來,步伐沉穩,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
江暖鳶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但臉上挑釁的笑容沒減。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比剛才更沉,更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問:“江、暖、鳶。你的?”
江暖鳶揚起小巧的下巴,眨眨眼,無辜極了:“沈總說什麼呢?什麼我的?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需要遵守‘協議第三條’的弱女子呀。”她特意加重了“協議第三條”幾個字。
沈聿的目光掠過她手裏那杯牛,又落回她寫滿“你能奈我何”的臉上。怒意,或者說某種極度不悅的情緒,在他眼底冰層下隱隱翻涌,但最終,被他強大的自制力壓了下去。
他忽然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冰冷,沒有絲毫溫度。
“很好。”他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不再看她,轉身回到那排粉色西裝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取下了最邊上那套顏色相對最淺、接近藕粉色的,動作流暢地脫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裝,換上。
粉色的西裝包裹着他挺拔的身軀,配上他那張禁欲冷感的臉和一絲不苟的頭發、金絲眼鏡……視覺效果,堪稱驚悚又奇異地……和諧?一種極其矛盾、充滿張力的和諧。
江暖鳶看得有點呆,牛都忘了喝。她想過他暴怒,想過他冷臉,甚至想過他直接讓人把西裝全扔了,唯獨沒想過,這位沈大總裁,居然就這麼面不改色地穿上了!還穿得……好像要去走什麼高定秀場,而不是開嚴肅的董事會!
沈聿換好西裝,對着穿衣鏡整理了一下領帶(幸好領帶還是深色的),然後拿起玄關櫃上另一把備用車鑰匙,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只是換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襯衫。
走到門口,他手搭在門把上,頓了頓,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顏色不錯,挺有活力。希望江小姐保持這份‘活力’。”
說完,開門,離去。
“砰”的輕微關門聲,在空曠的公寓裏回蕩。
江暖鳶站在原地,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頭看看手裏溫熱的牛,又抬頭看看衣帽間那一片囂張的粉,忽然覺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冰山上,對方連晃都沒晃一下,還反手給她凍了一下。
她撇撇嘴,嘀咕:“真是個AI成精的怪物……”
不過,來方長。江大小姐的“作妖”清單,可還長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