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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煙顏是港城最厲害的鑑謊專家,和警署最年輕有爲的沈宴禮一起破獲過無數大案。
所有人都說他們天生一對。
連沈宴禮自己也這麼覺得。
七年前,十九歲的警校生沈宴禮撞碎玻璃門,從匪徒的槍下搶回了十七歲的喬煙顏。鮮血混着雨水糊了他滿臉,手臂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可他卻沖她溫潤的笑:“別怕,我是警察。”
五年前,她大學畢業,爲他穿上警服加入警隊,成爲了他最合拍的搭檔。
第一次聯手破獲大案那晚,沈宴禮在江邊單膝跪地,用自己的警徽向她起誓,眼睛亮得像星星:
“煙顏,等我抓住害你父母的凶手後,我就用最隆重的婚禮娶你。”
“我要讓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用命換來的寶貝。”
三年前,沈宴禮瞞着她遞交了臥底申請。
送行那一夜,喬煙顏的眼淚浸透他頸窩,可他只是捧着她的臉,一點一點吻掉那些鹹澀:
“乖乖,別怪我。我只是......太想早點娶到你了。”
那夜之後, 所有有關沈宴禮的檔案被封存。
喬煙顏的愛人消失了,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走私犯洛坤最器重的接班人、準女婿——阿禮。
一千多個夜,喬煙顏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她發了瘋似的工作,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錄像去分析罪犯的微表情,破案率沖到全港第一。
所有人都在誇她敬業,可只有喬煙顏自己知道,她只是希望能稍微幫上沈宴禮一些。
直到兩周前,捷報傳來:任務收網,洛坤在女兒和“阿禮”的婚禮上被擊斃,沈宴禮順利歸隊。
再見面時,他瘦了很多,下頜線鋒利得像刀。
明明在笑,可是喬煙顏卻覺得,他的眼底有種陌生的,讓她無法讀懂的情緒。
夜晚,久別重逢的二人相擁着。
沈宴禮握着喬煙顏的手,帶她一寸寸撫過他身上猙獰的新傷時,她的指尖在抖。
他咬着她耳垂低笑,氣息滾燙:“老婆,再來一次,你還撐得住嗎?”
喬煙顏把臉埋進他頸窩,深吸一口氣。是她熟悉的,混着清淡煙草味的氣息。
她以爲,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了。
直到她在沈宴禮書房最底層的抽屜裏,翻到那份租房合同。
她才知道,原來跟着沈宴禮一起回來的,還有這個差點成爲他妻子的女人——洛琪雲。
喬煙顏大腦“轟”的一聲。
紙張很輕,喬煙顏捏着它的手指卻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想起從前翻閱過的卷宗裏洛琪雲的照片,她穿着婚紗,挽着沈宴禮手臂,笑顏如花。
喬煙顏沒哭,也沒有立刻質問。
而是坐在沙發上,等到十一點,沈宴禮到家。
合同被平靜地推到他面前。
“沈宴禮,你是不是對她動了真心?”
沈宴禮的腳步頓住了。
燈光下,他的表情有瞬間的凝滯。
喬煙顏下意識的想,這是“凍結反應”,是人在面對意外威脅時的本能停頓。
然而下一秒,他就立馬恢復了從容。
“煙顏,”他在她面前蹲下,仰起臉,目光坦蕩,“我的心裏只有你,從來都是。”
沈宴禮臉上沒有一點被發現秘密的慌亂,而是冷靜地對她解釋:
“行動當天,有人在暗處對我開槍,是洛琪雲替我擋住了射向口的那顆。”
“她很單純,對她父親做的事一無所知。”
“我不把這件事告訴你,是因爲我無法眼睜睜的看着她無家可歸,也不想觸及你的舊傷。”
“等她傷好後,我會給她一筆錢,送她離開港城。”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寶貝,你是鑑謊專家,我騙不過你,也不會騙你。”
喬煙顏看着他,沈宴禮的瞳孔穩定擴張,語速均勻,手心也是正常的溫度,沒有說謊的一絲痕跡。
相反的是她自己,每一秒似火燒身,連呼吸都覺得難熬。
她壓下心裏不斷涌起的心痛和懷疑,選擇了相信沈宴禮。
可今天,喬煙顏接通了一個電話:
“請問沈先生在嗎?您的妻子洛琪雲今天又在醫院吞藥自了,請您趕快——”
喬煙顏大腦空白了一瞬。
她下意識的打斷對方問:“什麼?”
對面嘆了口氣,有些不耐煩道:“您妻子洛琪雲這個月已經連續自100次了,請您務必把她帶走好好教育一番,不要再隨意占用公共資源。”
洛琪雲,妻子。
每一個字都像一針,狠狠進喬煙顏的心髒。
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迷迷糊糊地叫了出租車趕到醫院。
剛想推門進去,她看到沈宴禮向她走來,動作快得能帶起一陣風。
她還沒來得及叫住沈宴禮,就被他的肩膀重重撞了一下。
對方渾然不覺,顯然連她是誰都沒有認出來。
喬煙顏肩膀生疼,可是更疼的是心。
她忍住痛楚跟了上去,只見病房裏,半躺着一個穿着白裙,清純柔弱的女孩。
沈宴禮幾步走過去,刮了刮女孩鼻子,聲音又低又寵:“我的小公主,你又怎麼了?”
洛琪雲眼圈一紅,撲進他懷裏:
“你前天晚上......之後,就整整一天都沒有來看我!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都不接。”
“冤枉啊。”沈宴禮笑着摟住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方盒,“看看這是什麼?你念了三個月的梔子淚,我托人從瑞士帶回來的。”
洛琪雲眼睛一亮,伸出無名指。
沈宴禮半蹲下身給她戴上,眼神溫柔得不像話:“這次總沒錯吧?上次買錯了系列,某人眼睛都哭得腫成桃子了。”
看着洛琪雲無名指上那枚尺寸剛剛好的鑽戒。
喬煙顏站在角落裏,刹那間臉色蒼白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