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戎最尊貴的攝政長公主。
殫精竭慮,輔佐胞弟登基,盼他成爲千古一帝。
他卻爲了白月光和我反目,我喝下鴆酒。
我死後的第三年,北烈鐵騎踏入中原。
北烈狼王蕭策入乾元殿時,賀元燁穿着紅色喜服,抱着白月光的冰棺。
長槍貫入他的口,他卻解脫地笑了:“阿鳶,我來尋你了。”
我傾盡心血守護的大戎江山,就此覆滅。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年前,賀元燁登基的第一年。
春庭端着藥進來時,我正倚在窗邊出神。
“公主,”她輕喚一聲,忙擱下藥碗,快步上前合了窗,“您風寒未愈,可吹不得風。太醫說了,若是再添新症,怕是要落下病。”
她扶我到榻邊坐下,端起藥汁,仔細地吹散熱氣。
桌上照例擺着一碟我素來愛吃的鹽漬青梅。
她總是這般妥帖,事事都替我想到前頭。
也正因如此,前世才被我連累,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公主莫再與陛下置氣了。”
春庭將藥碗遞給我,苦口婆心地勸說:
“陛下寵愛季飛鳶,也不過只是一時新鮮,待他熱乎勁過去,總有厭棄她的那。”
“這世上與陛下血脈相連的,唯有公主您啊,您何必爲了個狐媚子,與陛下離心,傷了姐弟情分。”
前世,我也是這般想的。
所以即便知曉季飛鳶是罪臣之後,也縱着賀元燁將她納入宮中。
她若只是想要寵冠後宮,給她便也罷了。
可她不該包藏禍心,暗中勾結北烈,妄圖顛覆大戎江山。
季飛鳶最終死在我的劍下。
賀元燁也從此恨我入骨。
我將季飛鳶通敵的證據悉數列出,他卻視而不見,一心認定我是爲了獨攬大權,惡意構陷她心愛的女子。
從那之後,我的親信接連出事。
首當其沖的就是春庭。
她和衡陽王兩情相悅,我強忍不舍,爲她賜婚。
衡陽離京千裏,她在遠嫁途中遭遇馬匪,身中數刀,跌落懸崖,屍骨未尋。
前世我被親情蒙蔽,以爲這場慘劇只是意外,從未懷疑過賀元燁。
直到最後,他我飲下鴆酒,用快意的目光仇視着我。
“阿姐,如今你也嚐盡了痛失所愛的滋味,是否後悔當初一意孤行?”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血脈相連的羈絆,七年輔政的苦勞,在他眼中,都抵不過一個季飛鳶。
身爲男人,他的癡情或許可歌可泣。
但作爲帝王,他的罪行罄竹難書。
他那一文不值的狗屁愛情,建立在大戎萬千百姓的痛苦之上。
我死後的三年裏,賀元燁無心朝政,舉天下之力尋仙問藥,只爲復生季飛鳶。
他縱容權臣橫征暴斂,百姓苦不堪言。
他掏空國庫,以至於寧州水患三年,無糧可食,餓殍遍野。
北烈來犯,舉國上下竟無一人能戰。
蕭策不費吹灰之力,從宣陽關一路攻至王都。
而他身爲天子,到死都惦念着兒女情長。
這樣的人,怎堪爲君!
“公主……您怎麼哭了?”
春庭慌亂的聲音喚回我的神思。
我抬手撫面,觸到一片冰涼的溼意。
這淚,是悔,是恨,是徹骨的不甘。
十年心血,盡付東流。
萬裏河山,終成焦土。
前世我眼盲心盲,錯將天下托付給一個只裝得下兒女私情的無能之輩。
這一世,我要將權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我要這山河,按我的意志,千秋永固。
我閉目,將翻涌的恨意壓入心底。再睜開時,眼底只餘一片清明。
“本宮記得,你有個表哥,是個行商的好手,如今在江南經營米糧生意?”
春庭雖不明所以,卻仍點頭應道:“是,公主有何吩咐?”
“傳信給他,以他的名義暗中收購糧米,囤於江南各處糧倉。銀錢從我私庫支取,賬目單走,不必經宮中司記。”
前世寧州的慘狀,猶在眼前。
天災固然可怖,然人禍更甚。
國庫空虛,糧道梗阻,官吏層層盤剝,活生生將千裏沃野變作人間,流民多數起義成了叛軍。
那是壓垮大戎的最後一稻草。
這一世,雖離那場浩劫還遙不可及。
但禍患常積於忽微。
既知風雨必來,豈能坐等樓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