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晏祈第三次在朝堂上爲那個罪臣之女說話時,
御史台的折子還沒遞上去,流言已先一步穿遍滿京城。
世家圈子裏都在爲我鳴不平。
有人說她楚楚可憐是裝的,實則心比蛇蠍。
也有人說薄晏祈眼盲心瞎,被心機女迷了心竅,忘了與我的婚約。
旁人只道我該怒、該爭、該撕碎她的僞裝。
唯有我看清他眉宇間那抹藏不住的憐惜與執拗。
退婚那,我沒哭沒鬧,還笑着祝福他們永結同心,白首不相離。
好友爲我打抱不平:“你怕她?你堂堂侯府嫡女,就讓那賤籍女子踩着你的名分上位?”
我輕笑搖頭,並非懼她。
他們不知道,這已是我第三回重活。
前兩世無論我如何籌謀、退讓、成全、甚至是以死相。
他心裏沒我,他的溫柔從來只給悔意,從不給愛意。
即便與他披上喜服,也只覺是困住他的牢籠。
既如此。
從此天涯路遠,山河遼闊,願君心安,只是莫再擾我清夢。
退婚那,雪下得很大。
薄晏祈站在我面前,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如鬆如竹,眉眼溫潤,卻冷得像冰。
他沒看我,目光落在遠處飄落的雪花上,聲音低沉:“聹兒,對不起。”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強撐,是真的笑出了聲。
我甚至抬手替他拂去肩頭落雪,動作輕柔得仿佛我們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少年少女。
“晏祈,你不必道歉。”我聲音清亮,帶着笑意,“莊姑娘值得你護她周全。我祝你們——永結同心,白首不相離。”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難以掩飾的慌亂。
他大概以爲我會哭,會鬧,會跪地求他別走,會撕碎莊燦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可我沒有。
世家圈子裏,早已爲我“鳴”遍了不平。
茶樓酒肆,閨閣繡房,處處都能聽見類似的議論:
“永昌侯府的應大小姐,那是何等品貌家世?與薄大人自小定的親事,金童玉女一般,如今竟被個罪臣之女比了下去!”
“誰說不是呢!那莊燦瞧着弱柳扶風、楚楚可憐,內裏還不知怎樣一副蛇蠍心腸!慣會裝模作樣,哄得薄大人暈頭轉向。”
“薄大人也是,瞧着光風霽月一個人,怎麼偏在這事上眼盲心瞎?放着端莊賢淑的侯府嫡女不要,倒把個心思叵測的捧在手心,真真是……唉!”
旁人都道,我該怒,該爭,該拿出侯府嫡女的威儀與手段,撕碎莊燦那層僞善的皮囊,將薄晏祈奪回來。
是啊。
連我自己都這麼覺得。
只因我是真的愛他,愛到了骨子裏。
可外人不知,我早已怒過,爭過,撕心裂肺過。
這已是我第三回重活。
第一世,我也是那個被千嬌萬寵着長大的應聹,滿心滿眼只有那個清冷如月、才華冠絕京華的薄家哥哥。
莊燦滿族被誅,只留下她這一個孤女,她以恩師之女出現在薄晏祈身邊時,我只當她是個身世可憐、需要照拂的妹妹。
我甚至親自爲她置辦新衣,教她禮儀,帶她出入貴女們的宴席,讓她不至於淪爲賤籍孤女,被人踩在泥裏。
可她回報我的,是勾引。
直到薄晏祈的目光越來越多地停駐在莊燦身上,直到他爲了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讓我“懂事些”、“讓讓她”。
我才反應過來,我質問,他說:“莊姑娘命苦,你身爲我的未婚妻,理應包容。”
我哭過,求過,放下所有驕傲去挽留,換來的卻是他眉宇間越來越濃的不耐,和那句冰冷的“應聹,你何時變得如此善妒,面目可憎?”
我委屈,他說:“你何時變得如此小氣?”
我病重臥床,他卻陪莊燦賞梅,還讓人送來一句:“莫要無病呻吟,擾人清興。”
那一夜,我咳血染紅了帕子,窗外雪落無聲。
後來,莊燦與外男私通,證據確鑿。
我本可袖手旁觀,可想到出差歸京的薄晏祈會難過,我還是動用了侯府關系,壓下了此事。
結果呢?
她反咬一口,說我設局陷害她,說我不容人,說我是“妒婦”。
薄晏祈信了。
他站在雪地裏,冷冷對我說:“應聹,你讓我失望透頂。”
我跪在他面前,求他信我一次。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三個月後,我鬱結於心,一病不起。
臨終前,他來了一次,很是擔憂我的身子,可不禁莊燦挑撥,認爲我是在裝病博取關注,他怒極,取走了當年他給我的定親的玉佩,以作懲戒。
可我是真的病了。
我咽氣那,雪又下了。
他未曾回頭。
第二世,我帶着記憶歸來,恨意灼心。
我愛他,仍然選擇了嫁給他。
但我不想再退讓,我用盡閨中女子能想到的所有心機手段,設計莊燦當衆出醜,想將她徹底踩入泥濘。
我成功了,莊燦名聲掃地,幾乎無法在京中立足。
可我也永遠忘不了,薄晏祈找到我時那雙猩紅的眼睛。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什麼肮髒至極的東西,字字誅心:“我原不知,你竟有這般狠毒的心腸。應聹,你真讓我惡心。”
然後,他不顧兩家世代交情,不顧我父親的震怒與哀求,執意將我送進了城外的水月庵,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我在那清冷孤寂的佛堂裏,聽着窗外更漏一聲聲滴到天明,心一寸寸成灰。
臨死前,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再不要遇見薄晏祈,再不要沾惹這半分情愛。
那顆曾爲他劇烈跳動、又被他親手捏碎的心,早已枯死。
所以這一世,聽着那些爲我“不平”的議論,看着眼前薄晏祈又一次爲莊燦向我提出退婚,我已經能做到了心無波瀾。
甚至是笑着祝福他們。
我是真心的,既然你們如此的相愛,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我不再足於你們之間了。
薄宴祈卻怔住,手指微顫。
“你……不恨我?”
“恨?”我溫溫一笑,將當年他送我那枚定親玉佩輕輕放在他掌心,“我爲何要恨?你與莊姑娘兩情相悅,我成全你們,豈不是功德一件?”
薄宴祈臉色驟然蒼白。
“阿聹……“
就在這時,一道嬌弱的聲音從回廊傳來:“薄哥哥,外面雪大,你怎的還在這兒?”
莊燦來了。
她裹着銀狐鬥篷,小臉凍得通紅,眼眶微溼,一副“我好擔心你”的模樣。
可她看見我時,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輕蔑。
“應姐姐也在啊。”她福了福身,聲音甜得發膩,“姐姐莫要怪薄哥哥,他……他只是心疼我罷了。畢竟,我孤苦無依,若連他都不護我,我真不知該如何活下去了。”
我靜靜看着她表演。
第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騙了。
我早就看透了。
“莊姑娘言重了。”我語氣平靜,“你有薄大人護着,自然無虞。倒是我不懂——你既知自己身份敏感,爲何還要頻頻出現在他身邊?難道不怕壞了他清譽?”
莊燦臉色一僵。
薄晏祈立刻皺眉:“聹兒!”
“我說錯了嗎?”我攤手,“世人皆知你是罪臣之女,薄家乃清流世家。你與他同進同出,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他?說他徇私?說他罔顧國法?還是說……他貪戀美色,不顧禮義?”
莊燦眼圈一紅,撲進薄晏祈懷裏:“薄哥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薄晏祈立刻軟了語氣,輕拍她背:“別怕,有我在。”
然後,他冷冷看向我:“應聹,你何必咄咄人?”
我笑了。
看,又來了。
只要莊燦一示弱,他就立刻站到她那邊。
我的理智、我的分寸、我的善意,在他眼裏,永遠比不上她一滴眼淚。
“好,我不說了。”
我轉身欲走,卻被薄晏祈一把拉住手腕:“退婚之事……”他喉結滾動,聲音艱澀,“你當真……如此輕易便應了?”
他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曾是我渴望了一世又一世的溫度。此刻,卻只讓我覺得黏膩不適。
我輕輕掙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薄大人,”我看着他,眼神平靜無波,“玉佩已還,婚約已解。從此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祝二位,得償所願。”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入漫天風雪。
雪落在臉上,冰涼。
心裏,卻是一片從未有過的空曠與輕鬆。
終於,結束了。
身後似乎傳來薄晏祈低低的呼喚:“阿聹……”
還有莊燦委屈的啜泣:“薄哥哥,應姐姐是不是更討厭我了?都是我不好……”
我沒有回頭。
走出薄府大門,我的貼身丫鬟竹心立刻撐着傘迎上來,眼睛紅得像兔子,顯然哭過。她跺腳罵道:“小姐,您怎麼就……那姓莊的狐狸精,薄大人他……”
“竹心,”我截住她的話,握住她冰涼的手,“回家吧。我餓了,想吃母親小廚房做的梅花糕。”
竹心一愣,看着我平靜甚至帶笑的臉,眼淚又涌出來,卻是拼命點頭:“好,好!咱們回家!夫人今早還念叨呢,說小姐最愛吃新做的梅花糕,肯定給您備着!”
永昌侯府,我的家。
前世,爲了薄晏祈,我讓父母傷透了心,讓家族蒙羞。
這一世,不會了。
馬車軲轆碾過積雪,發出吱呀聲響。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退婚的消息,想必此刻已如這冬寒風,刮遍了京城每一個角落。
明,會有更多的“同情”、“惋惜”、“不平”涌來。
也會有更多的幸災樂禍,等着看永昌侯府嫡女的笑話。
我不怕。
比起前兩世挖心剔骨般的痛楚,這些流言蜚語,輕如鴻毛。
馬車剛在侯府門前停穩,我便聽見母親帶着哽咽的呼喚:“聹兒!”
我掀開車簾,母親不顧儀態地奔下台階,一把將我摟入懷中,渾身都在發抖:“我的兒……你受委屈了……”
父親站在門內,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看向我的眼神卻滿是心疼與無力。
兄長應珏快步上前,脫下大氅披在我肩上,聲音壓抑着怒火:“薄晏祈那個混賬!我這就去……”
“哥哥,”我握住他的手,冰涼的手指讓他一顫,“不必去了。婚,是我願意退的。”
“聹兒,你何必……”母親淚如雨下。
“母親,”我替她擦去眼淚,笑道,“女兒不委屈。真的。離開一個心裏沒有我的人,是幸事。往後,女兒只想陪着父親母親,平安喜樂。”
父親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有痛惜,有審視,最終化爲一聲長嘆:“先進屋,別凍着。”
溫暖的廳堂裏,炭火燒得正旺。梅花糕的甜香嫋嫋飄來。
我咬了一口,甜糯溫熱,直暖到心底。
這才是真實的,屬於我的溫度。
“父親,母親,”我放下糕點,正色道,“退婚之事,只怕會有些流言。女兒想,不如我們主動放出消息,就說我二人性情不合,和平解除婚約,以免影響兩家交情,也……全了薄家清譽。”
母親不解:“聹兒,分明是他薄家對不起你!爲何還要替他着想?”
父親沉吟片刻,看着我:“聹兒,你想清楚了?如此,雖保全了薄家顏面,於你的名聲卻……”
“女兒不在乎。”我搖頭,“虛名累人。況且,徹底斷淨,對誰都好。”
斷淨,他才好全心全意去護着他的莊姑娘。
我也好,真正開始我的新生。
父親目光深沉,終是點頭:“好,就依你。”
接下來的幾,侯府閉門謝客。
我陪着母親花烹茶,跟着父親品鑑書畫,聽兄長講些外面的趣聞。
子平靜得像是從未有過波瀾。
只是偶爾,竹心會氣鼓鼓地進來,說外面又傳了什麼難聽話,說莊燦如何“偶然”出現在某家詩會,薄大人如何“恰好”路過解圍,兩人如何“郎情妾意”。
我只是笑笑,繼續撥弄手裏的琴弦。
直到這天,竹心白着臉跑進來,手裏捏着一張燙金請帖。
“小、小姐……安陽長公主府送來的賞梅宴帖子……指明邀您前去。”
我接過帖子。安陽長公主,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妹妹,性喜熱鬧,最愛舉辦各種宴會。她的帖子,無人敢拒。
更重要的是,長公主與莊燦那位被誅的“恩師”,似乎有些舊怨。
而莊燦,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也得了長公主的青眼,常出入公主府。
前世,這場賞梅宴,是我第二世噩夢的開端。莊燦在那裏設計落水,栽贓於我,薄晏祈當衆給我難堪,從此我“善妒狠毒”之名坐實。
這一世,又來了。
“小姐,咱們稱病不去吧?”竹心急道,“那莊燦肯定沒安好心!”
我摩挲着請帖邊緣。
躲?
前兩世,我躲過,爭過,輸得一敗塗地。
這一世,我既已決定放下,又何須再躲?
“去。”我合上請帖,抬眼看向窗外含苞的紅梅,“爲何不去?長公主的梅花,想必是極好的。”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我倒要看看,這一世,我不爭不搶,心如止水,他們還能演出怎樣一場戲。
只是,我沒想到,這場戲的開場,來得如此之快,如此……卑劣。
賞梅宴前一,我帶着竹心去珍寶閣取一套早先訂好的頭面,準備宴上穿戴。
剛下馬車,便聽見閣內傳來熟悉的、嬌柔做作的聲音:
“哎呀,這支紅玉簪子真好看,薄哥哥,你瞧襯不襯我?”
透過半開的門扉,我看見莊燦倚在櫃台邊,拿着一支成色極佳的紅玉梅花簪,對着身旁的薄晏祈巧笑倩兮。
薄晏祈神色淡淡,目光卻落在她臉上,聞言點了點頭:“尚可。”
莊燦立刻歡喜道:“那便要這支了!”說着,便讓掌櫃包起。
掌櫃面露難色:“莊姑娘,這支簪子……是應大小姐月前便訂下的,今正是來取。您看……”
莊燦笑容一僵,隨即泫然欲泣,看向薄晏祈:“薄哥哥……我不知道是應姐姐訂的……我只是……只是太喜歡了……”
薄晏祈眉頭微蹙,看向掌櫃:“既是預訂,可有憑證?”
掌櫃連忙點頭,取出單據。
薄晏祈掃了一眼,沉默片刻,對莊燦道:“既是旁人先訂,便罷了。再看看別的。”
莊燦咬着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是……可是我真的好喜歡……薄哥哥,你就不能……不能幫我和應姐姐說說嗎?她以前最大度了,一定會讓給我的,對不對?”
她說着,目光似不經意般,瞥向了門外的我。
薄晏祈順着她的目光看來,見到我,神色微微一凝。
我帶着竹心,坦然走了進去。
“莊姑娘喜歡這支簪子?”我語氣平和,仿佛在談論天氣。
莊燦像是受了驚嚇,往後縮了縮,躲到薄晏祈身側,怯生生道:“應姐姐……我、我不知道是你的……對不起,我不該跟你搶……”
薄晏祈下意識側身,將她半護在身後,看向我:“一支簪子而已。聹兒,你若方便,可否……”
“不方便。”我打斷他,徑直走到掌櫃面前,接過裝着簪子的錦盒,打開看了看。紅玉溫潤,梅花栩栩如生,確實精美。
“這簪子,我訂了月餘,準備賞梅宴戴的。”我合上錦盒,看向薄晏祈,又看看他身後露出一雙淚眼的莊燦,“薄大人,莊姑娘,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喜歡,不是奪人所愛的理由。”
莊燦的眼淚立刻滾了下來,抽噎道:“應姐姐,你誤會了,我沒有要搶……我只是……只是看着歡喜……我這樣的身份,怎麼配戴這樣好的東西……是我癡心妄想了……”她越說越傷心,幾乎要站立不穩。
薄晏祈扶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不贊同:“應聹,不過一支簪子,你何必如此刻薄?莊姑娘她只是……”
“只是什麼?”我迎上他的目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只是身世可憐,所以所有人都該讓着她?包括明明屬於我的東西?”
我上前一步,距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中我清晰的倒影,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薄晏祈,”我輕聲問,字字清晰,“若今,是她先訂了心愛之物,我來爭搶,你也會對她說‘不過一支簪子,讓給應姐姐’嗎?”
他瞳孔微縮,一時語塞。
答案,我們心知肚明。
他不會。
他只會覺得我無理取鬧,貪得無厭。
看,這就是區別。
無關對錯,只在人心偏向。
我將錦盒遞給竹心收好,不再看他們,對掌櫃道:“有勞,尾款我的丫鬟會結清。”
說完,轉身便走。
“應聹!”薄晏祈在身後叫住我,聲音有些沉鬱,“明長公主賞梅宴……莊姑娘也會去。她初次參加這等宴會,若有不懂之處,你……”
我腳步未停,聲音隨風飄回:
“薄大人放心。明,我只會賞我的梅。”
“至於你的莊姑娘,自有你這位護花使者,悉心照料。”
走出珍寶閣,陽光刺眼。
竹心跟在我身邊,又是痛快又是擔憂:“小姐,您剛才真厲害!看那莊燦的臉都綠了!可是……明宴會,她會不會……”
“會。”我截斷她的話,語氣平靜無波,“她一定會想方設法,讓我難堪,襯托她的無辜可憐。”
“那怎麼辦?”
我抬頭,看向湛藍的天空,長長舒出一口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何況,這一次,我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想要爭奪的,於我而言,早已是棄若敝屣的昨塵埃。”
只是,心頭那一點細微的、熟悉的悶痛,還是提醒着我——
有些傷口,即使結痂,痕跡猶在。
但沒關系。
時間會撫平一切。
而我,有整整一輩子,可以用來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