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當天的霍格沃茨,像一只經歷風暴後舔舐傷口的巨獸。陽光透過高高的彩繪玻璃窗,在走廊地面投下五彩斑斕的光斑,卻照不散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緊張。大部分留校學生聚集在禮堂享用豐盛的聖誕午餐——烤火雞、蜜汁火腿、堆積如山的約克郡布丁——但交談聲比往年稀疏,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瞟向教師席。
哈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旁,機械地切割着盤子裏的食物。他額頭的傷疤被龐弗雷夫人用一種特殊的藥膏覆蓋,呈現出淡金色,像貼了一小片會呼吸的金屬。從醫療翼醒來已經十二小時,但密室裏的記憶依然破碎:鏡子、裏德爾的尖叫、母親虛影的擁抱……還有鏡靈最後在他腦海中留下的低語:
【你暫時安全了,孩子。但風暴只是暫停,不是結束。】
“至少馬爾福今天沒敢出來,”羅恩往嘴裏塞了一大口土豆泥,含糊地說,“聽說他把自己關在斯萊特林地窖,連聖誕禮物都沒拆。”
赫敏從一本《近代靈魂魔法案例匯編》中抬起頭,眉頭緊鎖:“這不正常。按照德拉科的性格,他應該第一個跳出來炫耀自己參與了密室事件——或者至少撇清關系。但他完全消失了。”
“費爾奇也不見了,”納威小聲補充,他今天難得沒把南瓜汁灑在身上,“我早上去溫室幫斯普勞特教授給柳澆水,路過門廳時看見洛麗絲夫人獨自蹲在信箱上,一直在叫,像在等什麼人。”
哈利放下叉子。他知道費爾奇在哪裏——那個老人此刻應該在地下深處,與沉睡的蛇怪待在一起,執行某種古老的守護者職責。而德拉科……哈利想起昨晚昏迷前最後的畫面:在鏡子裁決的瞬間,他瞥見大廳入口的陰影裏,站着另一個模糊的身影。當時以爲是錯覺,但現在回想,那身影的輪廓很像馬爾福。
“我需要找林教授談談。”哈利站起身。
“現在?”羅恩瞪大眼睛,“可是聖誕布丁還沒上——”
“現在。”
林雲沒有在辦公室。哈利在地窖門口遇到了斯內普,黑袍男人正從魔藥實驗室出來,手裏提着一個冒着寒氣的銀箱。
“波特,”斯內普的聲音比平時少了幾分刻薄,多了些疲憊,“如果你在找你的……黑魔法防御術教師,他在四樓禁區走廊。但我建議你別去——那裏現在是個魔法廢墟。”
“廢墟?”
“昨晚的儀式引發城堡魔力反沖,禁區走廊的防護咒語崩壞了一半。”斯內普打開銀箱,裏面整齊排列着幾十支水晶管,每支都裝着顏色各異的液體,“鄧布利多命令我收集環境樣本,分析污染程度。而你,應該回去休息。”
但哈利已經轉身跑向樓梯。斯內普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沒有阻止,只是低聲自語:“和你母親一樣固執。”
四樓禁區走廊的確變了模樣。原本鎖着的門被炸飛,只剩下扭曲的門框。走廊牆壁上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痕,裂痕深處透出暗紫色的微光,像有生命般緩慢脈動。空氣中漂浮着細小的魔法塵埃,在陽光下閃爍着不祥的彩虹色。
林雲站在走廊中央,背對着入口。他換了衣服——不是平的深青色長袍,而是一件更樸素的灰布道袍,袖口和衣擺繡着銀色的雲紋。他左手托着八卦鏡,右手在空中虛畫,指尖拖出的不是魔咒光芒,是一種更柔和、仿佛水波般的金色漣漪。漣漪觸及牆壁裂痕時,暗紫光芒會短暫消退,但很快又頑強地涌回。
“教授?”
林雲沒有回頭:“站在門口別動,哈利。這裏的空間結構還不穩定。”
哈利停在門檻外。他看見林雲面前的空中懸浮着三件物品:懷表、雲門鑰匙,還有一面巴掌大小的、邊緣殘缺的青銅鏡——顯然是昨晚那面真視之鏡的碎片。
“您在修復這裏?”
“嚐試中和儀式殘留的負面能量。”林雲終於完成最後一筆,收回手。金色漣漪擴散開來,像一層薄膜覆蓋了整個走廊,牆壁裂痕中的暗紫光芒被壓制到幾乎看不見,“但治標不治本。密室的開啓觸動了城堡的古老防御機制,這道裂痕會一直存在,直到有人完全修復斯萊特林當年設下的魔法架構——或者摧毀它。”
他轉身走向哈利,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你感覺如何?”
“傷疤不痛了,”哈利摸摸額頭,“但總覺得……空了一塊。好像裏面本來有什麼東西在動,現在突然安靜了,反而不習慣。”
“那是伏地魔碎片被莉莉之血暫時封印後的正常反應。”林雲示意哈利跟他離開禁區,“你的靈魂需要時間適應沒有那個‘寄生體’持續擾的狀態。未來幾周可能會有情緒波動、奇怪的夢境,甚至魔力控制不穩——如果發生這些,立刻來找我,不要自己硬撐。”
他們走下樓梯,在三樓拐角處遇到了麥格教授。副校長抱着一摞羊皮紙,眼鏡後的眼睛布滿血絲。
“林教授,正好,”麥格的聲音澀,“阿不思請你和西弗勒斯一小時後去校長室。關於奇洛教授的處理……需要做出決定。”
“奇洛還活着?”
“身體活着,但靈魂……”麥格頓了一下,壓低聲音,“龐弗雷夫人說他的大腦活動只剩下基礎生理反射,高級認知功能全部喪失。通俗地說,他變成了一個只會呼吸、心跳的……空殼。”
哈利感到一陣寒意。雖然奇洛曾想他,但這樣的結局——
“伏地魔碎片離開時抽走了他最後的本命魂力,”林雲平靜地解釋,“這是強行剝離寄生體的代價之一。我們能救回他的身體,已經是莉莉之血預下的奇跡。”
麥格點點頭,匆匆離開。她肩上的壓力顯而易見——需要向魔法部提交報告,向奇洛的家人解釋,還要處理學校內部因此事產生的猜疑和恐慌。
“跟我來,”林雲對哈利說,“有些事,你該知道了。”
他們沒有回地窖辦公室,而是去了城堡西側一個很少有人使用的觀星台。這裏原本是天文學課的備用教學點,但因爲位置偏僻、樓梯陡峭,已經荒廢多年。林雲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面是一個圓形的小房間,屋頂是透明的魔法水晶,可以清晰看見天空。房間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着一套簡單的茶具。
林雲點燃小炭爐,開始燒水。動作慢條斯理,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您不怕被人看見嗎?”哈利忍不住問,“我是說……用這種東方的方式。”
“霍格沃茨的城堡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寬容,”林雲微笑,“只要你尊重它的規則。而泡茶,在任何文化裏都是一種尊重時間的儀式。”
水開了。林雲洗杯、溫壺、投茶、沖泡,每一個步驟都精確而從容。茶香彌漫開來——不是英國紅茶那種濃鬱的香氣,是一種更清雅、帶着竹葉和蘭花香氣的味道。
“這是清明前采摘的龍井,來自中國杭州。”林雲遞給哈利一個小茶杯,“慢慢喝。這茶能幫助穩定靈魂波動。”
哈利小心地啜了一口。茶湯清綠,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
“教授,”他終於問出憋了一早上的問題,“爲什麼是您?”
林雲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您能打破黑魔法防御術的詛咒?”哈利直視他,“我們都知道這個職位被詛咒了——奇洛是第七個,前面六個要麼死要麼瘋。但您……您不僅沒事,還解決了密室事件。爲什麼?”
林雲端着茶杯,凝視着杯中旋轉的茶葉。良久,才開口:
“詛咒確實存在,但它的本質不是‘傷害擔任此職位的巫師’,而是‘篩選’。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術教職,從一開始就被薩拉查·斯萊特林設下了一道隱藏的考驗。”
哈利屏住呼吸。
“四巨頭時代,這門課叫‘黑暗藝術防御與魔法倫理’,”林雲的聲音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薩拉查堅持要在課程中加入‘識別並清除不純’的內容,其他三位創始人反對。最後妥協的結果是:課程保留,但設下一道魔法契約——只有真正理解‘防御’本質、且內心沒有過度偏執的人,才能長久擔任此職。”
“偏執?”
“對力量的偏執,對的偏執,對某種理念的狂熱。”林雲放下茶杯,“薩拉查本人就是偏執的受害者。他留下的契約會默默測試每一位教師:如果內心存在強烈的、不平衡的執念,城堡的古老魔法會逐漸放大它,直到那個人自我毀滅。”
哈利想起奇洛結結巴巴背後的貪婪,想起之前那些教師離奇的遭遇:“所以詛咒其實是……自我實現的預言?”
“可以這麼說。”林雲點頭,“而我不受影響,原因有三。”
他豎起手指:“第一,我的魔法體系與西方不同。雲門傳承講究‘陰陽平衡’,我修習的心法天然壓制極端情緒。城堡的測試魔法在我身上像水流過石板,留不下痕跡。”
“第二,這個。”他取出懷表,打開表蓋。陰魚眼中的莉莉之血散發着恒定的微光,“莉莉·波特的犧牲魔法是最純粹的‘守護之意’,與詛咒的‘偏執測試’本質相克。懷表在我身邊,等於隨時攜帶一個淨化場。”
“第三……”林雲頓了頓,“我接任這個職位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教學生如何戰鬥’,而是‘教他們如何不需要戰鬥也能保護好自己’。這個理念,恰好契合了四巨頭最初設立這門課時,格蘭芬多、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三位創始人的初衷——防御的本質是保護生命,而非彰顯力量。”
哈利消化着這些話。茶香在口中化開,帶着一絲清涼,讓他紛亂的思緒逐漸平靜。
“那您會一直教下去嗎?打破詛咒?”
“詛咒沒有被打破,只是被繞過了。”林雲糾正,“只要契約還在,這個職位就永遠有風險。但我與鏡子達成了新的約定——作爲守護者,我有責任維護城堡的魔法平衡。所以至少在我任期內,詛咒的影響會被壓制。”
他看向哈利:“但這都不是我今天想告訴你的重點。”
哈利坐直身體。
“重點是你,哈利。”林雲的表情變得嚴肅,“密室事件看似結束,但對你來說,這只是開始。鏡子給了你‘臨時繼承權’,這意味着兩件事:第一,你獲得了接觸斯萊特林部分遺產的資格;第二,你也承擔了相應的責任——包括在未來某個時刻,協助鏡子完成它未盡的使命。”
“什麼使命?”
“修復斯萊特林留下的魔法錯誤,尤其是……魂器。”林雲的聲音很輕,“真視之鏡被創造出來的終極目的,是幫助分裂的靈魂重新完整。薩拉查晚年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想彌補,但來不及了。現在這個責任,落在了你身上。”
哈利感到一陣眩暈:“可我怎麼可能——”
“不是現在,”林雲打斷,“是將來。當你足夠強大,足夠了解愛與犧牲的真正含義時。鏡子會等你,我也在等你。”
他給哈利續上茶:“所以接下來的學期,你的黑魔法防御術學習會和其他人不同。除了常規課程,每周你需要單獨來我這裏兩次,學習三樣東西:如何強化靈魂邊界,如何與莉莉之血建立深層連接,以及……如何與鏡子溝通。”
“與鏡子溝通?”
“鏡靈現在處於半沉睡的修復狀態,但它每個月滿月之夜會短暫蘇醒。到時候,我會帶你去密室,你需要在鏡前冥想,學習讀取鏡中儲存的古老知識——以你現在的程度,只能接觸最表層的部分,但已經足夠讓你開始理解靈魂魔法的奧秘。”
哈利握緊茶杯。恐懼和某種奇異的興奮在他心中交織。
“如果我做不到呢?”
“那就做不到。”林雲坦然,“沒有人能強迫你承擔這樣的責任。但哈利,你額頭上的傷疤已經注定你無法過平凡的生活。伏地魔還活着,他的其他魂器還隱藏在世界某處。你們之間終有一戰,而那一戰的勝負,可能就取決於你是否能理解鏡子想教你的東西。”
窗外傳來鍾聲。下午兩點了。
“回去休息吧,”林雲站起身,“聖誕假期還有一周,享受它。吃布丁,拆禮物,和朋友們打雪仗。因爲下學期開始,你的生活會……變得很充實。”
哈利離開觀星台時,在樓梯上遇到了匆匆上樓的赫敏和羅恩。
“你沒事吧?”赫敏抓住他的胳膊,“我們聽說你和林教授去了禁區——”
“我很好,”哈利說,露出一個真實的微笑,“而且……我知道下學期要學什麼了。”
羅恩一臉茫然:“不是早就知道嗎?黑魔法防御術——”
“不止。”哈利望向窗外,城堡庭院裏,幾個低年級學生正在堆雪人,笑聲隨風飄來,“我要學怎麼和一面鏡子說話。”
兩個朋友對視一眼,同時決定暫時不追問。
聖誕假期的剩餘幾天在平靜中流逝。城堡逐漸恢復了節氣氛,皮皮鬼重新活躍起來,把走廊裏的盔甲帽子都換成聖誕老人帽(雖然尺寸不對,歪歪扭扭)。韋斯萊雙胞胎發明了“變色雪球”——砸中人後會據那人的情緒變成不同顏色,結果把斯內普的黑袍染成了憤怒的鮮紅色,導致他們被罰清理獎品陳列室一個月。
但暗流仍在涌動。
十二月二十八,魔法部的調查員抵達霍格沃茨。兩個穿紫袍的巫師在鄧布利多陪同下巡視了城堡,重點檢查了四樓禁區走廊和二樓女生廁所。他們的結論是“意外魔法事故”,建議加強城堡防護,但沒有提及密室或伏地魔。顯然,鄧布利多運用了他的影響力,將事件性質控制在最小範圍。
十二月二十九,奇洛被秘密轉送至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送他離開的馬車在黎明前駛出城堡,沒有驚動任何人。同一天,盧修斯·馬爾福以校董身份到訪,與鄧布利多在校長室閉門長談兩小時。離開時,這位金發男巫臉色鐵青,手裏的蛇頭手杖敲擊地面的力道大得讓人擔心大理石會裂開。
十二月三十,林雲收到了來自東方的信。不是貓頭鷹送來,是一只紙鶴——用泛黃的信紙折疊而成,穿越重洋,精準地停在他的窗台上。紙鶴展開後,上面是飄逸的毛筆字:
“雲兒知悉:蜀山星象顯,西土有‘碎鏡重圓’之兆。汝所持之鏡,關乎千年因果。切記,鏡有兩面,照人亦照己。年末當有‘雙影訪客’,或敵或友,自行斟酌。師字。”
信在閱讀後自燃,灰燼落入茶杯,化作一片小小的茶葉,沉入杯底。
林雲盯着茶杯。雙影訪客?會是伏地魔的其他魂器開始活動,還是……雲門那邊的同道?
他收起思緒,開始準備下學期的教案。除了常規課程,他計劃引入幾個新模塊:
“情緒煉金術”:教學生將負面情緒轉化爲創造性能量,而非壓抑或爆發。
“魔法植物通感基礎”:與斯普勞特教授,針對納威這樣有天賦的學生。
“古代魔法語言與意識關聯”:赫敏肯定會喜歡,但需要嚴格控制教學內容,避免涉足危險領域。
以及爲哈利單獨設計的“靈魂防御學”:從最基本的冥想開始,逐步深入。
除夕夜,霍格沃茨舉辦了小型宴會。鄧布利多難得地講了個笑話(關於一個試圖給自己施遺忘咒卻忘了咒語的巫師),差點沒頭的尼克表演了如何讓腦袋旋轉360度(雖然中途掉下來一次),連血人巴羅都短暫現身,對着斯萊特林長桌點了點頭。
哈利、羅恩、赫敏和納威坐在一起。納威收到了寄來的新坩堝(“上次那個被她用來熬除草劑炸壞了”),羅恩的毛衣是深紫色帶有金色的R(“比去年的醬紅色好”),赫敏得到了一套高級如尼文詞典,而哈利——他的禮物堆成了小山。
有海格手削的木制嗅嗅(會自己挖口袋),有韋斯萊夫人寄的餡餅和毛衣(猩紅色帶有金色的HP),有赫敏送的《著名巫師生平及其守護神》,羅恩送的“會咬人的羽毛筆”(其實只是會輕輕夾手指),還有一件隱形衣——來自署名“你父親的朋友”的神秘人。
但最讓哈利在意的,是林雲送的禮物:一本空白筆記本,封面是柔軟的深藍色皮革,扉頁上寫着一行字:
“記錄你看見的真相,而非別人告訴你的。靈魂的眼睛,需要練習才能睜開。——林雲”
筆記本的第一頁,已經有一行淡淡的金色字跡,只有哈利能看見:
“滿月之夜,地窖辦公室。開始第一課。”
午夜鍾聲敲響時,所有人在禮堂舉杯。哈利看向教師席,林雲端着茶杯,對他微微點頭。
窗外,新年的第一場雪開始飄落。
一月初,學期重新開始。城堡恢復了往的喧鬧,OWLs的壓力像烏雲般籠罩五年級,低年級學生則忙着交換聖誕假期的見聞——當然,密室事件成了最熱門的話題,盡管版本已經誇張到“哈利·波特單挑五十英尺巨蛇並馴服了它”。
黑魔法防御術的第一堂課,林雲宣布了課程改革。
“這學期開始,我們學習‘防御生態學’。”他在黑板上寫下這個新詞,引來一片困惑的低語,“簡單說,就是理解黑魔法攻擊如何在你的意識‘生態系統’中扎、生長,以及如何用平衡的方法控制它,而非暴力鏟除。”
他發給每人一小盆魔法植物——不是危險品種,是溫和的“情緒含羞草”,葉子會據周圍人的情緒狀態開合。
“你們的第一個長期作業:培育這株植物,記錄它每天的變化,並關聯到你自身的情緒波動。期末時,我需要看到一份至少十頁的報告,分析你的情緒如何影響魔法環境,反之亦然。”
德拉科·馬爾福拿到植物時表情僵硬。自從聖誕假期後,他就變得異常沉默,不再挑釁哈利,甚至躲避所有人的目光。潘西·帕金森幾次想和他說話,都被他生硬地推開。
下課後,林雲叫住了德拉科。
“馬爾福先生,請留步。”
等其他學生離開,德拉科站在講台前,垂着眼不看他。
“你父親來過了。”林雲平靜地說。
德拉科身體一顫。
“他試圖施壓讓學校開除哈利,並質疑我在密室事件中的行爲。”林雲整理着教案,“鄧布利多拒絕了。但你父親離開前,托我轉告你一句話:‘家族的利益高於個人恐懼。’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德拉科終於抬頭,灰色的眼睛裏充滿掙扎:“意思是……無論我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必須站在家族一邊。即使家族錯了。”
“你認爲馬爾福家族錯了嗎?”
“我不知道!”德拉科的聲音突然提高,“我只知道那面牆裏的聲音——裏德爾——他承諾給我力量,但鏡子把他吞了!而我父親……他還在崇拜那個連臉都沒有的怪物!”
林雲等他平靜下來,才說:“恐懼是正常的,德拉科。但恐懼之後,需要選擇:是被恐懼支配,成爲別人的棋子;還是面對恐懼,找到自己的路。”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銅徽章——不是斯萊特林的那枚,是雲門的信物,刻着簡單的雲紋。
“這個給你。它不會給你力量,也不會保護你。但當你感到迷茫時,握住它,深呼吸,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今天我父親不在,如果馬爾福家族不存在,我會怎麼做?’答案可能不會立刻出現,但問題本身,就是開始。”
德拉科盯着徽章,良久,伸手接過。
“謝謝您,教授。”他聲音很輕,“關於那天晚上……在密室入口,我確實在場。我看見了鏡子,看見了裏德爾被吸收……也看見了波特走進去。”他停頓,“我本來可以阻止,或者警告,但我……我逃跑了。”
“逃跑有時候也是勇氣的一種,”林雲說,“因爲它意味着你拒絕了被卷入。現在,你有了第二次選擇的機會。”
德拉科點點頭,將徽章小心收好,離開了教室。
林雲走回辦公桌,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面放着兩件東西:湯姆·裏德爾的記本(仍然被黃符封印着),還有從密室帶回的那片鏡子碎片。碎片表面,偶爾會浮現出裏德爾模糊的面容,但很快被鏡靈的力量壓制下去。
鏡子吸收了裏德爾的記憶體,但記本裏的魂器碎片還在。這兩個同源但獨立的部分,現在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林雲知道,這只是開始。
伏地魔的其他魂器還藏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哈利額頭上的封印只是暫時的。而鏡子需要的“完整修復”,可能需要收集所有魂器碎片,進行某種危險的融合儀式。
但那是將來的事。
現在,他只是一個教師,有一群需要引導的學生,一個需要守護的城堡,還有一面等待教導繼承者的古老鏡子。
窗外,一月的寒風呼嘯而過。城堡的塔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屹立,像一位沉默的巨人,見證着又一代巫師的成長。
林雲合上抽屜,鎖好。
然後他翻開教案,開始準備下周的課。
懷表在他口袋裏,發出穩定、輕柔的嘀嗒聲。
秒針一格一格向前,不疾不徐。
時間在流動,故事在繼續。
而霍格沃茨的又一個學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