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在濃煙和焦臭味中醒來。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呼喊：“燒死她！燒死這惡魔之種！”
他趴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視野裏是泥濘的石板地面、無數雙破舊的鞋子、還有遠處柴堆上被綁在柱子上的瘦小身影。
“錯誤定位……重新校準……宿主身份確認：林恩，地球編號CN-7741。”
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中炸開。
“世界坐標：《聖光紀元》遊戲衍生位面，時間線：聖歷307年，秋。”
“終極任務加載：培養本世界‘天命聖女’，引導其擊敗最終反派，淨化世界。”
“失敗懲罰：靈魂湮滅。”
“成功獎勵：返回原世界，並實現一個合理願望。”
林恩掙扎着撐起身，頭痛欲裂。他是誰？對，他是林恩，一個普通的二十八歲上班族，昨晚加班到凌晨三點，回家路上……被車撞了。
然後，就在這裏了。
“新手引導啓動。檢測到任務關鍵人物‘希雅·維瑟琳’即將死亡。距離火刑開始：3分鍾。”
“選擇：A.立即救援（消耗新手禮包‘神聖庇護’一次） B.放棄目標，重新尋找（成功率0.7%）”
林恩猛地抬頭。
柴堆上，那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女孩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着。她穿着破爛的灰色麻衣，銀白色的頭發沾滿污垢和血跡，小臉蒼白，嘴唇裂。但她的眼睛——即使在絕望中，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依然清澈，正死死盯着天空，仿佛在質問什麼。
火焰已經在柴堆邊緣點燃。
“她眼中閃過暗金色！是惡魔的標記！”一個身穿白袍的教士在下面高喊，“淨化她，聖光才會庇佑我們的村莊！”
“她才八歲……”人群中有人低聲說。
“八歲的惡魔也是惡魔！”
林恩的呼吸急促起來。玩遊戲時，他無數次跳過這種“背景故事”。但現在，濃煙嗆進喉嚨，熱浪撲面而來，女孩的眼神刺穿了他。
“倒計時：2分鍾。”
“我選A！”林恩在心中嘶吼。
“新手禮包‘神聖庇護’使用。效果：制造一次小範圍聖光奇跡，持續10秒。請合理規劃使用時機。”
林恩感覺體內涌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力量。他擠開人群，向前沖去。
“什麼人？！”兩個持矛的衛兵攔住他。
林恩沒有停下，直接撞了過去——他賭對了。當衛兵的長矛刺向他時，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暈在他體表一閃而過，長矛滑開，衛兵被震得踉蹌後退。
“聖光！他身上有聖光！”有人驚呼。
林恩沖上火刑台。火焰已經舔到了木柴，熱氣灼人。他徒手去扯那些浸溼後更堅韌的麻繩，手掌被燙出水泡。
女孩轉過臉看他。眼神裏沒有希望，只有麻木。
“別怕。”林恩啞聲說，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用中文，“我帶你走。”
“神聖庇護剩餘：3秒。”
繩子終於扯斷，林恩抱起輕得可怕的女孩，轉身跳下火刑台。火焰在他身後驟然竄高，卻詭異地避開了他們。
人群譁然，教士臉色鐵青：“抓住他！他是惡魔的同夥！”
林恩抱着女孩在狹窄的街道裏狂奔。身後是追趕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女孩很安靜，只是用細瘦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頭。
“成功解救關鍵人物‘希雅·維瑟琳’。”
“主線任務正式激活：聖女養成系統綁定。”
“當前目標：存活至安全地點。”
“提示：宿主已獲得本世界身份：流浪學者林恩。語言包自動加載。”
林恩沖進一條暗巷，推開一扇虛掩的破門，躲進一間散發着黴味的廢棄小屋。他放下女孩，背靠木門喘着粗氣。
門外，追兵跑過的聲音漸漸遠去。
昏暗的光線從牆縫透進來，照亮了灰塵飛舞的空氣。女孩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抱着膝蓋，用那雙紫眼睛靜靜看着他。
林恩這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樣。太瘦了，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臉上有淤青，嘴角裂開，銀白長發凌亂地披散着。但她坐得很直，脊背挺着，像一不肯折斷的細竹。
“你……”林恩試着用這個世界的語言開口，發音古怪但能聽懂，“你叫希雅？”
女孩點頭，依然不說話。
“爲什麼他們要燒你？”
“他們說……”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異常清晰，“我在夢裏，眼睛會變成金色。”
“系統分析：目標人物‘希雅·維瑟琳’天賦檢測中……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屬性：未知（偏向黑暗）。建議立即進行淨化或放棄培養。”
林恩腦中跳出兩個選項：
“A.告知真相，表示願意幫助她控制力量（親和度+5，黑化風險+10%）”
“B.隱瞞事實，安撫情緒（親和度+10，未知風險增加）”
林恩看着眼前這個剛被從火堆上救下來的孩子。她眼中的恐懼還沒完全散去，手指緊緊攥着破爛的衣角。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
“聽着，希雅。”他盡量讓聲音溫和，“我不知道你的眼睛爲什麼會變色。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那不是惡魔的標記。”
女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很多人害怕他們不理解的東西。”林恩繼續說，“但這不代表那東西就是壞的。你明白嗎？”
希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恩以爲她不會回應了。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選擇B生效。希雅·維瑟琳親和度+10，當前親和度：15/100（初步信任）。警告：異常能量波動未被處理，長期風險持續累積。”
林恩鬆了口氣，同時心裏一沉。這系統……太像遊戲了。而遊戲裏的選擇，往往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
“你餓嗎？”他問。
希雅又點頭。
林恩在身上摸索，只找到半塊用油紙包着的黑面包——大概是這個身體原主的遺物。他掰下一大半遞給希雅。
女孩接過去，沒有立刻吃，而是先小聲說：“謝謝您，先生。”
然後她才小口小口地啃起來，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
林恩看着窗外漸暗的天色，腦中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新手階段任務發布：確保希雅·維瑟琳安全度過今夜。”
“提示：本地區夜間有低等魔物活動。建議尋找更安全的庇護所。”
“我們得離開這裏。”林恩站起身，向希雅伸出手，“能走嗎？”
希雅把最後一點面包塞進嘴裏，把手放在他掌心。她的手冰涼，掌心有粗糙的繭子。
“先生，我們去哪兒？”
林恩愣了一下。去哪兒？他不知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系統和這個剛救下的、可能很危險的小女孩。
但當她用那雙紫眼睛望着他時，那句話脫口而出：
“去一個……能讓你好好睡覺的地方。”
夜色降臨，林恩牽着希雅走出小屋。村莊的方向傳來鍾聲，遠處山林輪廓模糊。
系統的光屏在視野角落閃爍，顯示着一行字：
“聖女養成計劃，第1天。”
“距離第一次重大抉擇：23小時。”
而林恩不知道的是，此刻被他牽着的女孩，正用餘光悄悄看着他。
希雅的腦海中，也有一個聲音——比林恩的系統音更冰冷，更無機質：
“監測到外部涉系統綁定個體：林恩。”
“判定：該個體已被投放‘聖女養成程序’。”
“最終指令預載：當培養完成度達到100%時，引導者林恩將收到命令，親手處決培養對象，以獲取最高能量收益。”
“你是否知曉此信息？是/否”
希雅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在心中，選擇了“是”。
七歲的女孩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與年齡不符的復雜情緒。
然後她抬起頭，對林恩露出一個怯生生的、依賴的微笑。
“先生，我有點冷。”
林恩立刻脫下自己還算完整的外袍，裹在她身上。
“這樣好點嗎？”
“嗯。”希雅把臉埋在他的衣袍裏，聲音悶悶的，“先生，您會一直保護我嗎？”
林恩頓了頓，想起系統說的“靈魂湮滅”，又看看眼前這個瘦小的孩子。
“我會。”他說，這次不只是爲了任務，“我會保護你，希雅。”
夜色中，兩人沿着小路向前走。
一個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正在塑造什麼。
一個知道一切，卻選擇假裝不知道。
而系統在兩人腦中，同時記錄着：
“誓言已立下。”
“倒計時，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