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的笑凍在臉上。
爸爸放下筷子，媽媽一臉慌亂，哥哥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雨，你瞎說什麼呢？”
小雨被他嚇住了，小臉一白，嘴一扁，大眼睛裏迅速蓄滿了淚水：
“我......我沒胡說......媽媽說的，長大了就不用坐寶寶椅了......”
“我就問問......哥哥別生我氣了......”
媽媽立刻伸手把小女兒摟進懷裏，無措地拍着她的背：
“小雨還小，不懂事......瑤瑤你別往心裏去。”
她說着，匆忙夾起一只金黃的炸雞腿，放到小雨碗裏，“來，吃雞腿，不哭了啊。”
然後，她頓了頓，才想起什麼，又夾起一只，放進我面前那只幾乎沒動過的碗裏。
“瑤瑤，你也吃多吃點，元旦嘛，大家都開心點。”
我看着它，胃裏一陣翻攪，所有人的目光沉默的扎在我身上。
我低下頭，用我還能勉強控制的右手笨拙地去夠那只雞腿。
被打斷的手指無法抓握，我的動作尤顯滑稽。
油膩的脆皮觸到嘴唇，一股濃烈的肉味沖進鼻腔。
我強忍着不適，咬下一小口，機械地咀嚼，吞咽。
可我不能停。
停了，就會破壞這一瞬間溫馨的氣氛。
淚水毫無征兆地涌上來，模糊了視線。
我不敢擦，也擦不了，只能任它們滾落，混着炸雞腿的油漬，一起被我咽下去，鹹澀不堪。
哥哥看見我這副滑稽樣，出口制止：
“不愛吃就別吃了，也沒人你吃。”
我的動作猛地僵住，眼淚卻掉得更凶了，砸在碗裏的雞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是啊，沒人我。
是我自己，拼命想咽下這口施舍，證明我還有資格坐在這裏。
我像是跟誰賭氣，又像是懲罰自己，直接用嘴去啃咬碗裏那只雞腿。
油漬蹭了滿臉，混合着淚水，一片狼藉。
臉上開始發癢，有小蟲子在爬，口發悶，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爸媽和哥哥的臉變得模糊。
我從輪椅上滑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皮膚上迅速浮現大片駭人的紅疹。
媽媽尖叫，小雨哭泣，哥哥的聲音帶着驚恐。
“瑤瑤好像對雞肉過敏，我去拿過敏藥！”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翻找東西的聲音。
很快，苦澀的藥片被塞進我嘴裏，溫水灌入，有人拍着我的背，手在顫抖。
是哥哥，離我很近，帶着哭腔：
“你吃不了嘛一定要吃，是不是非要每次都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來提醒我們你受過多少罪，來讓我們看着你難受，讓我們欠你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好好的團圓的子，爲什麼一定要破壞！”
我說不出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任由哥哥將我抱回了那張臨時小床，昏昏沉沉。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小雨躡手躡腳地走進來，手裏捧着一小束白色的百合花，香氣撲鼻。
她走到我床邊，把花往我眼前遞了遞，小聲說：
“姐姐，對不起，我不該讓你難受的......“
“這個給你，你不要生小雨的氣，好不好？”
百合濃烈的香氣猛地鑽進我的鼻腔，可我聞不了百合花的味道。
肺部傳來被擠壓的窒息感，我下意識抬起手臂，猛地一揮。
小雨踉蹌地後退，後腦勺重重磕在桌角。
頭破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