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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被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我滿腦子還是浴缸裏的紅色。
她白着臉躺在那裏，像是睡着的天使一樣。
但是外婆叮囑過我，一定要看好媽媽，不要讓她睡着了。
她說，媽媽一旦睡着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搶救室的走廊裏等着好幾個人，就連陸叔叔的爸媽也都來了。
護士拎着一袋袋往裏面跑，偶爾有人竄出來讓外婆籤了什麼東西。
牆上的時鍾一點點轉動着，媽媽還是沒有出來。
我一個人躲在拐角的角落，埋着頭不敢抬起來。
我要是再早點看到媽媽的不對勁就好了。
都怪我。
正當我沉浸在自厭的情緒中無法自拔時，陸叔叔的媽媽開口了。
“醫生怎麼說？”
“媽，別擔心，醫生說阿允送來得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和陸叔叔媽媽同時鬆了一口氣，只要媽媽能醒過來就好。
“兒子，阿允不是因爲媽媽在飯桌上說的話，才會想不開的吧？”
“媽媽不是想攔着你們，也不是看不起阿允，只是這孩子......”
“這孩子就是個野種，我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她把你們兩個人都毀了呢？”
野種兩個字像是警鍾一樣，重重敲在我腦子裏。
陸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有些聽不懂呢？
野種，不是沒有爸爸媽媽的人嗎？
我是有爸爸媽媽的呀。
陸嘆了口氣，緊接着說道。
“女人最能理解女人，當初那個王八蛋孕期出軌，還把小三的孩子換了回來，唉，等到阿允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親生女兒早就死了。”
“她善良，才會把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當親生的看待。”
“但是，這子不能這麼過啊！”
我腦子木木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不是媽媽親生的嗎？
那她爲什麼會對我那麼好呢？
“阿允是個好孩子，就算生病了還一直養着這個罪魁禍首，唉，我本想出面做這個壞人，沒想到竟然成了壓倒她的最後一稻草。”
“算了，以後我不管你們了，只要你們好好地就行。”
陸叔叔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
良久，他才活動了一下身體。
“媽，阿允和我說過，孩子是無辜的。”
“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囡囡永遠是她的孩子。”
陸嗯了一聲，踱步走到外婆身邊低聲安慰着她。
我躲在拐角，大腦一片空白。
怪不得媽媽每次看到我，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怪不得她說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做不到。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代表了爸爸對媽媽的背叛。
不，不是媽媽，是一個心地善良的阿姨。
我愣了很久，心裏默默下了一個決定。
我用電話手表設置了定時發送的消息，轉身默默離開了。
既然我的存在，就是原罪。
那就讓我用生命來贖罪吧。
我站在天台，工工整整放好了自己的小鞋子。
張開雙臂，撲通一聲跳了下去。
與此同時，媽媽被醫生推了出來。
“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轉入普通病房吧。”
醫生話音剛落，一聲尖叫劃破了寧靜的夜晚。
“有人跳樓了——”
陸叔叔臉色一變，四處張望着，尋找我的身影。
沒有，還是沒有。
到處都找不到我。
他攥緊媽媽的手，剛想說什麼。
外婆舉起了手機：“囡囡她......她給我發了一條告別的短信！”
陸叔叔奪過手機，看完了整條消息。
他強撐着身體，囑咐醫生將媽媽送到病房。
然後帶着外婆沖到了樓下。
夜深了，圍觀的人很少。
醫生給屍體蓋上了白布，正準備拉到太平間去。
“等等！”
外婆顫顫巍巍伸出了手，掀開了那塊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