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的話更多了,似乎是爲了緩解剛才的驚嚇。
他開始炫耀家裏的生意,說王記丹閣在周邊三城十八鎮都有分號,說家裏的丹藥多貴多好,說父親王守財跟青雲劍宗的幾位長老都熟。
蘇辰默默聽着,偶爾“嗯”一聲。
他從王富貴的話裏,拼湊出一些信息:
王守財,外門執事,主管丹藥、物資采購。貪財,精明,善於鑽營。跟血狼幫有生意往來,但似乎只是普通交易,沒有深交。
王富貴,獨子,被寵壞了,性格驕縱但不算太壞。
有點小聰明,但不多。這次來青雲劍宗,不是真想修仙,是父親想給他鍍層金,混個內門弟子的身份,以後好接管家裏生意。
有用的信息。
蘇辰記在心裏。
又走了半個時辰,山路越來越陡,但路面變成了整齊的青石台階,一看就是人工鋪就的。
台階兩側立着石碑,碑上刻着字,蘇辰不認得,但看字形,應該是“青雲”二字。
快到山門了。
王富貴也興奮起來,坐在擔架上東張西望:“快到了快到了!我爹肯定在山門等我!”
話音剛落,前方台階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群人從上面沖下來。
爲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穿着青雲劍宗執事的青灰色長袍,袍子下擺沾着泥點,顯然也是匆匆趕路。他臉色很黑,眼神焦急,看見擔架上的王富貴,先是一愣,隨即沖過來。
“富貴!你沒事吧?”
“爹!”王富貴叫了一聲,聲音裏帶了點委屈,“我崴了腳……”
王守財蹲下,檢查兒子的腳踝,發現已經接好了,腫雖然還在,但骨頭正了。他鬆了口氣,然後轉頭,看向蘇辰和三個仆從。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
三個仆從撲通跪下,哆哆嗦嗦地把事情說了一遍——少爺嫌隊伍慢,自己先走,崴了腳,遇見這位小兄弟幫忙接骨、做擔架、還趕走了毒蛇。
王守財聽完,臉上的黑氣散了一些。他看向蘇辰,上下打量。
少年很瘦,衣服粗劣,但洗得淨。臉上有風塵之色,但眼神很靜,不像普通農家孩子。最重要的是,他衣服上那個標記……
“你是外門弟子?”王守財問。
“還不是。”蘇辰說,“來參加選拔的。”
王守財的眉毛挑了挑。
參加選拔的,卻穿着有外門標記的衣服。這小子,有點意思。
“你叫什麼?”他問。
“蘇辰。”
“蘇辰……”王守財重復了一遍,“黑石城來的?”
“是。”
王守財點點頭,沒再多問。他轉身,對身後跟着的幾個弟子說:“扶少爺上山。你們三個,”他指向那三個仆從,“回去吧,這裏沒你們事了。”
仆從如蒙大赦,磕了個頭,匆匆下山去了。
王守財又看向蘇辰。
“你,”他說,“跟着一起上山吧。既然救了富貴,算你一份人情。選拔的事……我會關照。”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話裏的分量很重。
蘇辰點頭:“謝執事。”
王守財擺擺手,轉身往上走。兩個弟子上前,攙扶着王富貴。蘇辰跟在最後,走上青石台階。
台階很長,一眼望不到頭。越往上走,霧氣越濃,空氣越冷。但周圍的靈氣……蘇辰能感覺到,這裏的靈氣比山下濃鬱得多。呼吸間,有種清涼的氣流順着鼻腔進入肺腑,散入四肢百骸,疲勞感減輕了不少。
這就是修仙宗門的好處。
走了約莫一刻鍾,前方豁然開朗。
霧氣散開,露出一座巨大的山門。
山門高十丈,通體用白玉砌成,門柱上雕刻着雲紋和劍紋。門楣正中,懸着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四個鎏金大字:青雲劍宗。
字是古篆,鐵畫銀鉤,每一筆都透着凜冽的劍意。蘇辰盯着看了幾眼,竟覺得眼睛有些刺痛,仿佛那四個字不是寫上去的,而是用劍刻出來的,劍氣未散,仍在嘶鳴。
山門前是個寬闊的平台,此刻已經聚集了上百人。都是來參加選拔的少年少女,年紀多在十二到十八歲之間,穿着各異,有的華貴,有的寒酸,但臉上都帶着期待和緊張。
平台兩側站着幾十名青雲劍宗的弟子,都穿着統一的青灰色勁裝,腰佩長劍,神情肅穆,維持着秩序。
王守財一出現,立刻有弟子迎上來:“王執事,您可算回來了。劉長老問了好幾遍……”
“知道了。”王守財擺擺手,指了指王富貴,“先帶他去安頓,找藥堂的人看看腳。”
“是。”
王富貴被扶走了,臨走前還沖蘇辰擠了擠眼睛,意思是“放心,我記着呢”。
王守財轉身,看向蘇辰。
“你先去那邊等着。”他指了指平台一角,“選拔一個時辰後開始。至於你衣服上那個標記……待會兒有人問起,就說是我讓你畫的,爲了方便辨認。”
他說得很隨意,但意思很明白:我罩着你。
蘇辰點頭:“明白。”
王守財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往山門裏去了。
蘇辰走到平台角落,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他把包袱放在膝上,眼睛掃視着周圍的人群。
大部分都是少年,但也有幾個年紀稍大的,二十出頭的樣子,應該是來碰運氣的。有人緊張得來回踱步,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聽說這次只收一百人……”
“一萬多人報名,百裏挑一啊。”
“怕什麼?我爹說了,只要過了初試,後面的事他打點。”
“打點?青雲劍宗也能打點?”
“噓——小聲點!”
蘇辰聽着這些零碎的對話,心裏有了譜。
選拔很殘酷,但……也有可作的空間。
他摸了摸懷裏的黑玉牌。
冰涼,但踏實。
又摸了摸那袋金葉子。
硬,沉。
最後,他想起王富貴腰間那塊玉佩——鼎爐三星,王記丹閣。
血狼幫的供貨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路還長。
但至少,第一步,踏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