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劍宗的選拔，從來不是請客吃飯。
這是蘇辰站在外門廣場上，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廣場大得驚人，粗略估算能容納數千人。地面鋪着厚重的青石板，每一塊都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倒映着晨光和人影。
石板縫隙裏生着暗綠色的苔蘚，溼漉漉的，散發出淡淡的土腥味。
此刻，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蘇辰粗略掃了一眼，至少有一萬五千人。年紀從十二三歲到二十出頭不等，穿着五花八門——有錦衣華服的公子哥，有粗布麻衣的農家子，甚至還有幾個穿着獸皮的獵戶後代。
空氣裏混雜着汗味、泥土味、廉價脂粉味，還有那種名爲“緊張”的、幾乎能凝成實質的情緒。
所有人都排着隊。
隊伍從廣場入口一直延伸到深處的高台前，蜿蜒如蛇。高台上坐着幾名身穿青灰色長袍的修士，有男有女，神情淡漠。
他們身後立着一面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往年通過選拔者的名錄。
蘇辰站在隊伍末尾。
他本想低調，但王守財的安排讓他沒法低調。
一個穿着執事袍的中年修士走過來，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蘇辰身上。
“你，蘇辰？”
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十個人都聽見了。
蘇辰點頭：“是。”
“跟我來。”執事轉身就走。
蘇辰跟上。他能感覺到背後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嫉妒的、不屑的。那些目光像針，一扎在背上。
“憑什麼他不用排隊？”有人低聲嘀咕。
“肯定是走了關系……”
“噓！小聲點！那是王執事的人！”
蘇辰面無表情，跟着執事穿過人群，來到高台側面的一處偏廳。偏廳裏已經坐着十幾個人，都是少年模樣，衣着光鮮，神情倨傲。見蘇辰進來，有人斜眼打量，有人直接無視。
執事對蘇辰說：“在這兒等着。王執事打過招呼，你免初篩，直接參加三關考核。”
說完就走了。
偏廳裏安靜下來。
蘇辰找了個角落坐下，閉目養神。他能感覺到那十幾個少年在打量他——他的衣服太舊，料子太差，手上還有老繭，一看就是粗活的。
“喂。”一個聲音響起。
蘇辰睜眼。
說話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着一身錦緞勁裝，腰間掛着一塊白玉佩，玉佩上刻着“陳”字。他長相不錯，但眉眼間帶着一股傲氣，看人的時候習慣性抬着下巴。
“你是王執事什麼人？”陳楓問得直接。
蘇辰看了他一眼：“萍水相逢，幫了點忙。”
“幫忙？”陳楓嗤笑，“就你？能幫什麼忙？”
旁邊幾個少年也跟着笑起來。
蘇辰沒理他，又閉上眼睛。
陳楓臉色一沉。他家是青雲城數一數二的富商，平裏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眼前這窮小子居然敢無視他？
正要發作，偏廳門被推開，又進來一個人。
是個壯實的少年，穿着粗布短打，皮膚黝黑，手臂肌肉結實得像鐵疙瘩。他撓着頭走進來，看見滿屋子衣着光鮮的人，有些局促，憨憨地笑了笑，也找了個角落坐下。
陳楓掃了他一眼，不屑地撇嘴：“又一個泥腿子。”
壯實少年聽見了，但沒吭聲，只是默默低下頭。
蘇辰看了他一眼。
礦工子弟。
那種氣質，他太熟悉了——常年井下勞作帶來的微微駝背，手上厚厚的老繭，還有那種沉默的、逆來順受的眼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
偏廳外傳來陣陣喧譁聲，那是初篩在進行。青雲劍宗的初篩很簡單——摸骨。有專門的執事用手摸一遍考生的骨骼，判斷是否適合練劍。不適合的，直接淘汰。
據說這一關就能刷掉七成的人。
約莫一個時辰後，偏廳門再次推開，王守財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屋裏的人，目光在蘇辰身上頓了頓，然後開口：“都跟我來。”
衆人起身，跟着王守財走出偏廳，來到廣場中央的一處空地。這裏已經布置好了三個考核區域，每個區域前都立着一塊木牌，寫着考核內容。
第一關：測力。
第二關：問心。
第三關：驗骨。
空地周圍圍滿了通過初篩的考生，密密麻麻，至少有四五百人。他們看着從偏廳出來的這十幾個人，眼神復雜——羨慕、嫉妒、不甘。
王守財對衆人說：“你們是推薦生，免了初篩。但三關考核，一關不能少。現在，按名字順序，依次進行。”
他拿出一份名單，開始念名字。
第一個就是陳楓。
陳楓昂首挺走上前，來到測力區。那裏擺着三尊石鎖，分別標着“八十斤”、“百斤”、“一百二十斤”。規則很簡單：舉過頭頂，堅持三息。
負責考核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執事，面無表情。
陳楓走到百斤石鎖前，深吸一口氣，彎腰，握柄，發力——
石鎖被穩穩舉起，舉過頭頂。
他臉色漲紅，手臂微微顫抖，但還是堅持了三息。
“過。”執事記錄。
陳楓放下石鎖，擦了擦汗，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他走回來時，特意看了蘇辰一眼。
蘇辰沒看他。
第二個是個瘦高少年，選了八十斤石鎖，勉強舉起，也算過了。
第三個就是那個壯實少年。
他走到石鎖前，看了看，直接走向一百二十斤的那尊。
周圍響起低低的驚呼聲。
壯實少年彎腰，握柄，雙臂肌肉猛然繃緊——
石鎖被輕鬆舉起，舉過頭頂。他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還能左右晃了晃。
“好力氣！”有人贊嘆。
執事多看了他一眼：“名字？”
“石大力。”壯實少年憨厚地笑。
“過。”
石大力放下石鎖，走回隊伍。經過蘇辰身邊時，蘇辰對他點了點頭。石大力愣了愣，也憨憨地點頭回應。
終於輪到蘇辰。
他走上前，目光在三尊石鎖上掃過。
八十斤？太輕。
一百二十斤？太顯眼。
他走到百斤石鎖前——和陳楓一樣的選擇。
彎腰，握柄，發力。
石鎖被舉起，舉過頭頂。蘇辰控制着力道，讓手臂微微顫抖，臉色適當漲紅，呼吸略顯急促——一副“勉強達標”的模樣。
三息後，放下。
“過。”執事記錄，語氣平淡。
蘇辰走回隊伍。陳楓冷笑一聲：“還以爲多厲害，也就這樣。”
蘇辰沒理他。
測力關繼續，十幾個人全部通過——能拿到推薦名額的，家裏要麼有權要麼有錢，早就用各種資源打好底子，力氣不會太差。
第一關結束，淘汰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