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財帶着衆人來到第二關區域。
這是一條青石鋪成的小路，僅容一人通過，長約五十丈。小路兩側立着許多石碑，碑上刻着模糊的符文，隱隱有光華流轉。
“煉心路。”王守財解釋，“路上有幻陣，會勾起你們心中最恐懼、最渴望、最痛苦的記憶。能走完全程者，過關。中途昏迷、發狂、退出者，淘汰。”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一關，考的是心志。修仙之路漫長艱險，心志不堅者，不如趁早回家。”
衆人神色凝重起來。
陳楓第一個上。
他踏上青石小路，剛走出三步，身形忽然頓住。臉上表情變幻——先是驚恐，然後是憤怒，最後變成癡迷。他就那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足足過了一炷香時間，才猛地驚醒，踉蹌着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又陷入呆滯。
走完五十丈，他花了將近半個時辰。
下來時，他臉色慘白，渾身被汗水浸透，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
“過。”執事記錄。
陳楓回到隊伍，腿還在發抖。
接下來幾人表現各異。有人走幾步就尖叫着往回跑，被執事直接拖走淘汰。有人走到一半癱倒在地，涕淚橫流。能走完全程的，狀態都不太好。
輪到石大力。
他踏上小路，走了十幾步，忽然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但他沒退，就那樣跪着，一點一點往前挪。五十丈路，他爬了整整一個時辰。
下來時，他眼眶通紅，但眼神異常堅定。
“過。”
終於輪到蘇辰。
他踏上青石小路。
第一步踏出，周圍景象瞬間變幻。
他回到了黑石城，蘇家小院。父親蘇正德正在院子裏劈柴，母親坐在門檻上縫衣服，小雨在追着一只花蝴蝶跑。
陽光很好，風很暖。
蘇辰站在原地，靜靜看着。
他知道這是幻象——當鋪的預知能力在踏入小路的那一刻就自動激活，他能清晰感覺到周圍空間的“不真實感”，就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很模糊。
但他沒急着破幻。
他走到父親身邊，看着那張熟悉的臉。父親抬頭，對他笑：“辰兒，回來啦？今天礦上發了工錢，爹給你買了塊麥芽糖。”
蘇辰伸出手，想碰碰父親的臉。
手指穿過去了。
幻象。
他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景象再變。
是那個雨夜，血狼幫破門而入。疤狼的獰笑，父親的怒吼，蘇忠擋在洞口的身影，暗河冰冷的觸感……
畫面一幀幀閃過，清晰得可怕。
蘇辰停下腳步。
他知道這是幻陣在挖掘他內心最痛苦的記憶。按照王守財的說法，他應該盡快破幻，展現心志堅定。
但他沒有。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畫面在眼前重演。他看着父親倒下，看着蘇忠被弩箭射穿後背，看着自己在暗河中掙扎……
眼眶漸漸紅了。
不是裝的。
是真的。
哪怕知道是幻象，那些畫面依舊像刀，一刀刀剮在心上。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恢復清明。
繼續往前走。
後面又出現幾重幻象——有他成爲絕世強者、報仇雪恨的暢快，有他找到母親、一家團圓的溫馨，有他墜入魔道、屠戮衆生的瘋狂……
每一重幻象，他都停留片刻，體會其中情緒，然後破開。
五十丈路，他走了兩炷香時間。
不算快，也不算慢。
下來時，他眼眶微紅，但神色平靜。
執事看了他一眼，在記錄簿上寫了幾筆：“過。”
蘇辰回到隊伍。王守財走過來，低聲說：“你剛才……在父母那重幻象前停了好久。”
“嗯。”蘇辰點頭。
“有心了。”王守財拍拍他的肩，“重情重義，是好事。但修仙路上，有時候也得學會放下。”
蘇辰沒說話。
第二關結束，原本的十幾個人，只剩下九個。淘汰了四個——兩個中途發狂攻擊幻象，被執事打暈拖走；兩個癱在路邊哭得不能自已，自動放棄。
王守財帶着剩下的九人來到第三關區域。
這裏擺着一張長桌，桌後坐着三位長老。中間那位是個鷹鉤鼻的中年人，眼神銳利如刀，穿着一身黑色勁裝，腰佩長劍。他腰間掛着一塊鐵質令牌，令牌上刻着復雜的紋路。
蘇辰看見那紋路，瞳孔微微一縮。
這紋路……
他想起從血狼幫頭目身上搜到的那塊黑鐵令牌。雖然不完全一樣，但風格、紋路走向，有六七分相似。
“這位是趙狂長老，天劍峰外門長老，負責本次考核的最終評定。”王守財介紹。
趙狂抬眼掃過九人，目光在蘇辰身上停了停。
“開始吧。”他聲音低沉。
第三關，驗骨。
不是簡單的摸骨，而是用真元探查考生全身骨骼、經脈、丹田，判斷修行資質。
第一個還是陳楓。
他走到長桌前，趙狂伸出一只手，按在他頭頂。一股無形的力量注入陳楓體內。
陳楓身體微顫，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片刻後，趙狂收手。
“金木雙靈，中等。骨骼尚可，經脈通暢度一般。資質評定：中上。”
陳楓鬆了口氣，退到一旁，臉上又露出得意之色。
接下來幾人，資質都在“中下”到“中等”之間。
輪到石大力。
趙狂探查後，微微挑眉：“土系單靈，上等。骨骼粗壯，經脈寬闊，但有些暗傷……是常年勞作所致。資質評定：中上。”
石大力憨憨地笑，退下了。
終於輪到蘇辰。
他走上前。
趙狂看着他，眼神深邃。那只手按在蘇辰頭頂時，蘇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涌入體內，像無數細針在骨骼、經脈中遊走。
很疼。
但他面不改色。
趙狂的真元在他體內遊走一圈，最後停留在丹田處。蘇辰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丹田裏盤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探查什麼。
當鋪的預知能力被動激活——他“看見”趙狂的真元中帶着一絲極淡的黑色氣息，那氣息正在試圖滲入他的丹田深處。
蘇辰心頭一凜。
他不動聲色，調動當鋪的力量，在丹田外圍布下一層極薄的“時間膜”。那層膜無形無質，但能隔絕探查。
趙狂的真元在膜外轉了幾圈，沒能深入。
片刻後，趙狂收手。
他看了蘇辰一眼，眼神有些復雜。
“金火土三靈，雜而不純。骨骼尚可，經脈通暢度一般。資質評定：中下。”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幾聲輕笑。
是陳楓。
王守財也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原本以爲蘇辰至少能混個中等，沒想到只是中下。這種資質，在青雲劍宗外門，基本就是墊底的命。
蘇辰面色平靜，退到一旁。
他不在意這個評價。
靈雜？他早有預料。礦工子弟，常年接觸各種礦石，體內雜質多，靈不純是常態。
他在意的是趙狂剛才的探查——那絲黑色氣息，還有那試圖深入丹田的舉動。
這個趙狂，有問題。
九人全部驗完，資質最好的是石大力和陳楓，都是中上。最差的是蘇辰，中下。
趙狂站起身，對衆人說：“三關考核結束。你們九人，加上後面通過初篩的九十人，共九十九人，通過本次選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