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毒瘴迷霧
萬毒沼澤邊緣，楊目停下腳步，望向眼前這片籠罩在灰色霧氣中的死寂之地。
即使站在數裏之外，空氣中已經彌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那是沼澤特有的瘴氣，混合着腐爛植物和動物屍體的味道。灰色霧氣在沼澤上空緩緩流動，如活物般蠕動，遮蔽了視線，讓人看不清深處的景象。
沼澤邊緣的樹木形態扭曲，樹漆黑如炭，枝葉稀疏，毫無生機。地面是深淺不一的泥潭，冒着細小的氣泡，偶爾有慘白的骸骨半埋在淤泥中，不知是人還是野獸。
楊目取出孫大師給的避毒丹服下，一股清涼氣息從咽喉直達丹田，在體表形成一層淡淡的光膜。他深吸一口氣，握緊玄鐵槍，邁步踏入沼澤。
泥濘的地面一腳踩下就陷到小腿，每走一步都極爲費力。更麻煩的是，淤泥中隱藏着各種毒蟲毒蛇，稍有不慎就會被咬傷。
楊目全神貫注，精神力高度集中。《幻影步》雖然因毒素影響無法全力施展，但身法仍在，他盡量避開明顯的泥潭和可疑的區域，選擇相對堅實的落腳點前進。
深入沼澤不到三裏，四周已經完全被灰霧籠罩，能見度不足十丈。濃霧中不時傳來詭異的聲響，像是野獸的低吼，又像是人在哭泣，令人毛骨悚然。
楊目按照三長老給的地圖標注，向沼澤深處前進。七彩靈芝最可能生長的地方，是沼澤中央的“瘴氣之源”，那裏是毒氣最濃鬱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區域。
正行進間，腳下忽然一空！
“不好！”
楊目反應極快，在陷入泥潭的瞬間，玄鐵槍在地面一點，借力躍起。但泥潭仿佛有吸力，將他向下拉扯。
危急關頭，他運起真氣，腳踏虛空，連續幾個縱躍，終於落在不遠處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回頭看去，剛才的地方已經變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咕嘟咕嘟冒着黑泡，散發着惡臭。
“這裏的泥潭會移動...”楊目心中凜然。萬毒沼澤比想象中更加詭異，地形隨時變化，地圖只能作爲參考，不能完全依賴。
他更加小心，每走幾步就用長槍探路。這樣雖然速度慢，但安全許多。
又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霧氣忽然變淡了一些。楊目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穿過一片枯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相對燥的空地，中央有一眼泉水，泉水清澈見底，與周圍污濁的環境格格不入。泉邊長着幾株顏色奇特的植物，其中一株通體七彩，散發着淡淡熒光。
“七彩靈芝！”
楊目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然心生警兆，身形向後急退。
“嘶！”
一道黑影從泉水中射出，擦着他的面門掠過。定睛一看，竟是一條通體漆黑、頭生獨角的怪蛇，蛇身有水桶粗，長達三丈，猩紅的蛇信吞吐，發出嘶嘶聲響。
“獨角墨蛟！”楊目臉色一變。
這是三階妖獸中的異種，劇毒無比，且擅長潛伏偷襲。看這體型，至少有三階中期實力，相當於氣武境六重武者。
墨蛟一擊不中，盤起身子，蛇目死死盯着楊目，顯然將他視爲入侵者。
楊目握緊玄鐵槍，體內真氣緩緩運轉。雖然因毒素影響只能發揮七成實力，但他戰鬥經驗豐富，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雙方對峙片刻，墨蛟率先發動攻擊！
它蛇身一彈，如黑色閃電般撲來，血盆大口張開，露出森白毒牙。更可怕的是，口中噴出一股黑色毒霧，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腐爛。
楊目不敢硬接，施展身法避開毒霧，同時一槍刺向墨蛟七寸。
墨蛟身體詭異扭曲，竟避開要害，蛇尾橫掃而來，勢大力沉。
“鐺！”
槍尾相交，楊目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連退三步。墨蛟的鱗片堅硬如鐵，這一擊雖然打中，但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
“好強的防御！”
楊目心中暗驚，改變戰術。他不再追求一擊必，而是遊走纏鬥，尋找墨蛟的破綻。
《幻影步》全力施展，場中出現兩道殘影。墨蛟蛇目轉動，一時分不清哪個是真身。
趁此機會，楊目繞到墨蛟側後，一槍刺向它腹部的白色鱗片——那是全身最柔軟的部位。
“噗嗤！”
槍尖入肉三分，墨蛟吃痛，發出一聲淒厲嘶鳴，蛇尾瘋狂抽打。楊目抽槍急退，但還是被尾風掃中口，氣血翻騰。
“咳咳...”他咳出幾口黑血，口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衣襟。
但墨蛟受傷更重，腹部血流如注，行動明顯遲緩。
楊目抓住機會，再次搶攻。這一次，他沒有使用華麗的招式，而是最簡單的直刺，但凝聚了全身力量和真氣。
一槍，兩槍，三槍...
每一槍都精準命中墨蛟的傷口，將傷口不斷擴大。
墨蛟瘋狂掙扎，毒霧噴吐，蛇尾橫掃，將周圍岩石打得粉碎。但楊目身法詭異，總能險險避開。
終於，在第十七槍時，槍尖刺穿了墨蛟的心髒！
“嘶——”
墨蛟發出最後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後，再無生息。
楊目拄着玄鐵槍，大口喘息。這一戰雖然勝利，但消耗巨大，口傷口更是惡化，必須盡快處理。
他走到泉邊，清洗傷口，敷上金瘡藥。泉水清涼，竟有療傷效果，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結痂。
“這泉水不簡單...”
楊目掬起一捧泉水喝下，頓時感到一股清涼氣息流入四肢百骸，體內的毒素似乎被壓制了一些，真氣運行也順暢了幾分。
“難道是靈泉？”
他仔細觀察泉水，發現泉底有一塊白色石頭，散發着淡淡靈光。泉水中的靈氣，正是從這塊石頭中散發出來的。
“靈脈石！”楊目心中一震。
靈脈石是靈脈節點凝結的精華，蘊含精純的天地靈氣，是修煉的至寶。拳頭大小的一塊，就價值萬金，且有價無市。
“這次賺大了。”
楊目小心翼翼地將靈脈石挖出，收入儲物袋。有了這塊石頭，修煉速度至少能提升三倍，而且能輔助壓制毒素。
收好靈脈石後，他才走向七彩靈芝。
靈芝有巴掌大小，七色流轉，散發着沁人心脾的香氣。楊目按照孫大師的囑咐，用玉刀小心割下，放入玉盒中保存。
“七彩靈芝到手，但還需要九種解毒靈草...”
楊目展開地圖，對照周圍的植物。九種靈草分別是：冰心草、火舌蘭、腐骨花、蝕心藤...
這些靈草都生長在劇毒環境中，且各有守護毒物，想要集齊絕非易事。
他決定在泉邊休整一，恢復傷勢，再繼續尋找。
夜幕降臨，萬毒沼澤的夜晚更加危險。濃霧中傳來各種詭異的聲響，有野獸的嘶吼，有蟲鳴，還有似人非人的哭泣聲。
楊目在泉邊生起篝火，烤了些糧充飢。有了靈泉和靈脈石，他體內的毒素暫時被壓制，真氣恢復了八成。
夜深時，他盤膝而坐，開始修煉。
靈脈石握在手中，精純的靈氣源源不斷涌入體內。《八九玄功》自發運轉，引導靈氣沖擊被金針封住的奇經八脈。
“咦？”
楊目忽然發現，在靈氣的沖刷下，體內的七絕蝕心散毒素，竟然被《八九玄功》的真氣緩緩吸收、煉化！
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發生！
“難道《八九玄功》能克制萬毒？”
他想起孫大師說過，七絕蝕心散最麻煩的地方在於與真氣融合，難以分離。但《八九玄功》的真氣似乎有某種特殊屬性，不僅能煉化靈氣，還能煉化毒素！
這個發現讓楊目精神大振。如果《八九玄功》真能煉化七絕蝕心散，那他就有了徹底解毒的希望，不需要完全依賴七彩解毒丹。
他全力運轉功法，引導靈氣在經脈中流轉。每循環一個周天，就有一絲毒素被煉化，雖然微不可察，但積少成多，終有徹底清除的一天。
“看來，這萬毒沼澤是來對了。”
楊目眼中閃過精光。這裏雖然危險，但機遇同樣巨大。如果能在這裏修煉一段時間，不僅毒素有望解除，修爲也能更上一層樓。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集齊九種靈草，以防萬一。”
一夜修煉，次清晨，楊目神清氣爽地醒來。雖然毒素只煉化了微不足道的一絲，但真氣運行更加順暢，實力恢復了九成。
他收起靈脈石，將泉水裝滿水囊，繼續出發。
按照地圖標注，冰心草生長在沼澤北部的寒潭附近。那裏常年寒氣籠罩，與沼澤的溼熱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楊目向北行進，越走霧氣越濃，溫度也越來越低。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那是寒潭散發的寒氣。
寒潭不大，只有十丈見方，但潭水漆黑如墨，寒氣人。潭邊長着幾株通體冰藍的小草，正是冰心草。
但寒潭中，一條通體雪白的巨蟒正在遊弋。蟒身有水缸粗，長達五丈，額頭上有一個冰晶般的獨角。
“冰霜巨蟒，三階後期...”楊目臉色凝重。
三階後期，相當於氣武境七重武者，而且妖獸通常比同階武者更強。以他現在的狀態，正面硬拼勝算不大。
但他必須拿到冰心草。
楊目觀察四周地形，寒潭三面環山，只有一面可以接近。冰霜巨蟒在潭中遊弋，每隔一刻鍾會上岸休息片刻。
“有機會。”
他耐心等待，一個時辰後，冰霜巨蟒果然遊到岸邊，盤起身子休息。
就是現在！
楊目施展《幻影步》，悄無聲息地接近。距離冰心草還有三丈時，冰霜巨蟒忽然睜開眼，蛇目如電，鎖定了他！
“被發現了！”
楊目毫不猶豫，身形暴起，直撲冰心草。同時左手一揮，數枚鐵蒺藜射向巨蟒眼睛，擾它的視線。
冰霜巨蟒大怒，張口噴出一股白色寒氣。寒氣所過之處，地面結起厚厚冰霜，溫度驟降。
楊目早有準備，身形在空中詭異轉折，避開寒氣，一把抓起三株冰心草，轉身就逃。
“嘶！”
冰霜巨蟒怎能容忍寶物被奪？它蛇身一彈，如離弦之箭追來，速度奇快。
楊目全力奔逃，但巨蟒緊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忽然出現一片泥潭。
他靈機一動，向泥潭沖去。在即將陷入的瞬間，玄鐵槍在地面一點，身形躍起，落在對岸。
冰霜巨蟒不知是計，一頭扎進泥潭。它體型龐大，頓時陷入淤泥中，瘋狂掙扎，但越掙扎陷得越深。
楊目回頭看了一眼，鬆了口氣。沼澤中的泥潭是天然陷阱，再強的妖獸陷進去也難以脫身。
他不敢久留，快速離開寒潭區域。
接下來幾天，楊目按照地圖，陸續找到了火舌蘭、腐骨花、蝕心藤等六種靈草。每一次都險象環生，有幾次差點喪命。
第八，他來到了“毒蟲谷”。
這裏是毒蟲的巢，山谷中密密麻麻爬滿了各種毒蟲，蜈蚣、蠍子、蜘蛛...每一只都色彩斑斕，顯然劇毒無比。
楊目需要的“百毒草”，就生長在山谷深處的蟲巢中。
“只能用火攻了。”
他收集了大量枯枝，堆在山谷入口，點燃後推入谷中。枯枝燃燒，濃煙滾滾，毒蟲懼怕煙火，紛紛退避。
楊目趁機沖入山谷，在蟲巢附近找到了百毒草。這是一種通體漆黑、葉片如鋸齒的怪異植物，周圍三丈內沒有一只毒蟲敢靠近。
剛采下百毒草，蟲巢中忽然飛出一只拳頭大小的金色毒蜂，尾部毒針閃爍着幽藍光芒。
“金翅毒王蜂！”楊目臉色大變。
這是四階毒蟲，毒性之烈，連氣武境八重武者都能毒！
毒蜂翅膀震動，發出嗡嗡聲響，速度快如閃電，直撲楊目面門。
楊目全力閃避，但毒蜂如影隨形。危急關頭，他忽然想到儲物袋中的赤焰虎晶核。
取出晶核，輸入真氣，晶核頓時爆發出熾熱火焰。毒蜂懼怕火焰，動作一滯。
趁此機會，楊目一槍刺出，精準命中毒蜂腹部。
“噗！”
毒蜂被刺穿，掉落在地，掙扎幾下後死去。
楊目鬆了口氣，收起百毒草和毒蜂屍體——四階毒蟲渾身是寶，不能浪費。
至此，九種靈草集齊了八種，只剩下最後一種“龍涎草”。
按照地圖標注，龍涎草生長在沼澤最深處的“龍骨沼澤”，那裏是上古戰場，據說有真龍隕落，龍血浸染大地，形成了特殊的生態環境。
但那裏也是萬毒沼澤最危險的地方，地圖上標注了一個鮮紅的骷髏頭，意味着“十死無生”。
“必須去。”
楊目沒有猶豫，向沼澤深處進發。
越往裏走，霧氣越濃，毒氣越重。避毒丹的效果開始減弱，楊目不得不加大服用劑量。
五後，他終於來到了龍骨沼澤邊緣。
眼前是一片赤紅的大地，地面寸草不生，到處都是巨大的骨骼化石，有的像獸骨，有的像人骨，還有的...形狀奇特，不似凡間生物。
沼澤中央，有一株通體金黃、形如龍角的植物，正是龍涎草。
但龍涎草周圍，盤踞着一條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長達十丈的巨型蜈蚣，通體赤紅如血，百足如刀，頭上長着一對彎曲的觸角，口中獠牙外露，流淌着腥臭的毒液。
“血蜈蚣王，四階妖獸...”
楊目心中一沉。四階妖獸，相當於人類氣武境八重，實力差距太大。
硬拼絕對不行，只能智取。
他觀察四周地形，發現血蜈蚣王雖然強大，但行動遲緩，而且似乎守護着龍涎草，不會離開太遠。
“或許可以這樣...”
楊目從儲物袋中取出之前收集的各種毒物材料，配合一些藥材，現場調配出一種強烈的性藥粉。
然後，他繞到血蜈蚣王側後方，將藥粉撒向空中。
藥粉隨風飄散，血蜈蚣王聞到氣味，頓時焦躁不安，百足亂舞，向藥粉飄來的方向爬去。
趁此機會，楊目施展《幻影步》，化作一道殘影，直撲龍涎草。
就在他即將得手時，血蜈蚣王忽然察覺，怒吼一聲，轉身撲來，速度快得驚人！
“不好！”
楊目一把抓起龍涎草，轉身就逃。但血蜈蚣王已經追上，一口毒液噴出！
毒液如箭，避無可避！
危急關頭，楊目體內《八九玄功》自發運轉，額間忽然傳來一陣灼熱感，一道金色豎紋若隱若現。
毒液臨身的瞬間，竟被一層淡淡的金光擋住，彈開了！
“這是...”楊目來不及細想，全力奔逃。
血蜈蚣王緊追不舍，但楊目速度全開，加上地形熟悉，終於擺脫了追。
逃出數十裏後，他才停下喘息，檢查自身。
龍涎草完好無損，收入玉盒。而剛才擋住毒液的金光...
他摸了摸額頭，那道金色豎紋已經消失，但額間隱隱發熱。
“難道...是《八九玄功》的護體神通？”
楊目心中疑惑，但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九種靈草已經集齊，必須盡快離開萬毒沼澤，找個安全的地方煉制解毒丹。
他辨認方向，向沼澤外走去。
來時用了十，回去應該也差不多。加上煉制解毒丹的時間，一個月期限應該來得及。
但楊目不知道，就在他離開龍骨沼澤後不久，沼澤深處，一座被遺忘的上古祭壇上，一尊石像的眼睛，緩緩亮起了金光。
石像的額間，赫然也有一道豎紋。
與楊目額間的紋路，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