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也無心探究這位大律師的"怪癖",示意手下就座後,獨自來到空桌與雷萬霆相對而坐。
幾名西裝男子顯然是陳耀的保鏢,收到指示後整齊地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這陣仗讓整個茶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衆人紛紛猜測着雷萬霆的身份,以及陳耀的來意。
此時餐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能聽清兩人的對話。
陳耀落座後,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過去:"雷大狀,這是按您要求擬定的風險代理合同。”
"蔣先生已經同意,兩百萬沒問題。
只要您能打贏這場官司,我們立即付款。”
"兩百萬?"
雖然不明白具體案情,但這個數字讓餐廳裏的年輕人都熱血沸騰。
對這些底層小混混來說,平時能拿到一千塊就心滿意足,上萬的數目都很少見。
兩百萬對他們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
"爽快!"
雷萬霆對這筆生意有成竹,快速瀏覽文件後籤下大名。
將籤好的文件推回給陳耀,雷萬霆正色道:"陳先生,既然我接手這個案子,就會負責到底。”
"不過我要提醒一句,開庭前這幾天,請轉告李乾坤先生,不要節外生枝。”
"我有自己的策略,不需要任何協助。”
"我會轉達。”
陳耀心領神會,爽快應下。
雖然不清楚雷萬霆的具體計劃,但既然已經達成協議,也就無需多言。
陳耀辦事向來雷厲風行。
籤完合同簡單交談後,便帶着手下離開了茶餐廳。
但他的突然出現,讓餐廳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當雷萬霆收好文件回到原桌時,飛全等人明顯拘謹了許多。
雖然沒聽清具體內容,但"兩百萬"這個數字他們聽得真切。
這筆交易金額在香江或許不算什麼,但對這家茶餐廳的常客來說,簡直是遙不可及。
飛全等人突然意識到,他們對霆哥的了解實在太少,雙方似乎不在一個層次。
"怎麼都不說話了?"
雷萬霆看出他們的心思,故意活躍氣氛:"別愣着,繼續吃啊。
說真的,這裏的牛雜確實不錯。”
"海哥,再來兩份牛雜。”
水牛連忙招呼老板,小心翼翼地問:"雷生,您還想吃點什麼?"
"不用了。”
雷萬霆擺手叫住老板:"夠了,不用再加了。”
"一定要的,海哥,牛雜。”
水牛再次招呼,然後恭敬地問道:"雷生,您和耀哥很熟嗎?"
"耀哥?"
"你說陳耀?不算熟,今早才認識,只是有筆生意往來。”
雷萬霆並不覺得認識陳耀有什麼特別。
在他眼中,古惑仔不過是社會最底層的存在。
飛全見雷萬霆滿不在乎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霆哥,您到底是做什麼生意的?"
"對啊霆哥,什麼生意能談兩百萬?"
"霆哥,是不是 ** 生意?"
"你傻啊,洪興都不碰 ** 的,我說是......"
飛全的問題引發了幾個年輕人的熱烈討論。
幸好餐廳裏都是熟客,雖然覺得不妥,但也沒人制止,反而都好奇這位西裝革履的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
"行了,什麼 ** 不 ** 的,我是律師。”
雷萬霆不再隱瞞,坦然道出職業。
"律師?"
"霆哥原來是大律師啊,那不是很威風!"
茶餐廳內,氣氛因雷萬霆的身份而變得熱絡。
"原來雷生是大律師啊!"水牛等人難掩興奮,連老板都湊了過來,臉上堆滿笑容:"雷生這樣的上等人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
阿俊,快去準備幾個好菜!"
老板殷勤地拉開椅子,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雷大狀這麼年輕就事業有成,想必學業一定很優秀吧?我有個兒子......"
"海哥,雷生是我的貴客。”水牛連忙打斷老板的絮叨。
老板卻不以爲意,繼續訴苦:"水哥你也是當爹的,應該理解。
我家阿俊成績不錯,偏偏想走歪路。
要是能像雷生這樣,一場官司就能賺兩百萬......"
雷萬霆沒理會兩人的對話,轉向飛全幾人:"你們平時很閒?"
飛全眼睛一亮:"霆哥有差事給我們?"
"我剛回香江,對這裏不熟。
如果你們有空,能不能帶我四處看看?"
"沒問題!"幾個年輕人異口同聲。
飛全更是朝父親伸手:"老爸,給一千塊當導遊費。”
接下來的子,在飛全等人的帶領下,雷萬霆走遍了香江的街巷。
他對旺角、西貢等地的位置已了然於。
不過飛全他們畢竟年輕,對香江的商業格局知之甚少,滿口都是江湖傳聞。
雷萬霆唯一確定的是,這個世界的混亂程度遠超想象——幾乎每條街都有社團盤踞,就連黃廟宇前的小攤販都有地頭蛇罩着。
與此同時,尖東警局的拘留室裏,靚坤正深陷焦慮。
黑鐵大門內,周律師正與靚坤分析案情。
周律師神色凝重:"坤哥,你的案子現在傳得沸沸揚揚。”
"整個法律圈都在猜測,誰會替你辯護。”
"什麼意思?"
靚坤沙啞着嗓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一個混江湖的,跟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法律精英能扯上什麼關系?
周律師苦笑道:"業內都覺得這案子毫無勝算,認爲你不認罪簡直瘋了。”
"現在都在傳,本沒人敢接你的案子,誰接誰就是 ** 。”
"嗯?"
靚坤臉色瞬間陰沉。
被關押這幾天,他早就冷靜下來。
雖然不懂法律,但也知道什麼叫鐵證如山。
回想那晚在尖東街頭,從動手到被抓,確實沒得狡辯。
現在可好,整個法律界都認定他必輸無疑。
要知道這行當裏可不光是律師,還有檢控官和法官。
"!"
靚坤狠狠咒罵,也不知是在罵自己還是那個坑他的 ** 。
周律師又補充道:"坤哥,還有個壞消息。”
"嗯?"
靚坤雙眼發紅,死死盯着他。
周律師咽了咽口水:"你的案子由楊佐銘負責檢控。”
"這人五年辦了二百多件案子,從沒讓一個罪犯逃脫。”
" ** !"
靚坤差點跳起來。
這他媽是撞鬼了!
本來就不利的局面,現在又攤上這麼個煞星。
"生哥那邊怎麼說?能不能約那個楊佐銘談談?"
周律師搖頭:"沒用的。
去年太平山頂王家大少爺就是被他送進去的。”
靚坤一把揪住周律師衣領:"那就收買陪審團!威脅他們家人!"
"坤哥,行不通的。”周律師硬着頭皮解釋,"十二個陪審員來自不同階層,本控制不住。”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等死啊?"
靚坤面目猙獰:"我告訴你,我要是有事,你也別想好過!"
周律師心裏罵娘,趕緊撇清:"坤哥,我只是事務律師,沒資格上庭。
你的案子是雷大狀負責的。”
“那個姓雷的 ** 呢?他爲什麼不來?他怎麼說?”
靚坤聲音陡然拔高,攥着周律師的手青筋暴起。
周律師慌忙解釋:“坤哥,我來之前聯系過了,雷律師去南丫島了,要過兩天才回港。”
“他讓我們別擔心,說自有辦法,讓您安心等開庭。”
“開他媽什麼庭!”
靚坤猛地甩開周律師,轉身踹向鐵柵欄,震得牆灰簌簌掉落。
南丫島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那 ** 分明是去遊山玩水——這他媽算什麼律師?接案後連面都不露,倒有閒心看風景!
————
1987年3月15,細雨中的香江高等法院前,自由女神像的銅袍被雨霧浸得發亮。
天剛蒙蒙亮,台階下已聚集了形形 ** 的人群。
穿西裝打領帶的律師們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花襯衫配金鏈的古惑仔蹲在石柱旁抽煙,幾個記者舉着相機在人群中穿梭。
“廣哥,你也來撐坤哥?”
“廢話!倒是你跟黎胖子的,跑來觸黴頭啊?”
“聽說蔣先生會到嘛……”
“癡線!今是上庭不是曬馬!”
另一邊,兩名夾着公文包的男人正在寒暄:“劉律師也來觀摩楊佐銘控方表現?”
“李兄說笑了,這種鐵證如山的案子……”
說話人壓低聲音,“誰當檢控官不是穩贏?”
人群忽然動起來。
幾輛平治轎車緩緩停穩,蔣天生踏出車門時,陳耀立即撐開黑傘。
大佬和基哥等人緊隨其後,西裝革履的洪興衆人像團移動的黑雲。
幾乎同時,三輛貼着深色車膜的轎車刹在路邊。
當賓利車門打開時,在場所有社團成員都不自覺挺直了腰板——那個矮胖如彌勒佛的老人,正是和聯勝的定海神針鄧伯。
“鄧伯也來聽審?”
蔣天生笑着迎上去,雙手握住老人布滿老年斑的手。
鄧伯眯着眼呵呵一笑:“我們有個兄弟今天要上庭作證嘛。”
枯瘦的手指在蔣天生掌心輕輕一掐。
"阿生,最近生意很紅火嘛,我約你幾次,手下都說你出國談生意去了。”
"後生可畏啊,洪興在你手裏都做到海外去了。”
"不像我們和聯勝這種老牌社團,守着自家地盤都有人來搶食。”
鄧伯話裏帶刺,幾乎不加掩飾。
這也難怪他如此。
自從靚坤砍死和聯勝頭目陳奇,鄧伯沒有立即報復,而是先聯系蔣天生想談判。
誰知蔣天生一直避而不見。
今天鄧伯表面是陪手下出庭,實則是專程來堵蔣天生的。
江湖不只是打打,更講究人情世故。
就算要開戰,也得先占住理。
鄧伯今天就是要先談,談不攏再動手,這樣和聯勝才能得到江湖同道的支持。
蔣天生依舊面帶微笑:"鄧伯說笑了,江湖上誰不知道您德高望重,誰敢動和聯勝的地盤?"
"這次純粹是下面小弟鬧出的誤會。”
"所有安家費我們洪興全包。”
鄧伯還沒開口,身後一個穿綠西裝的年輕人就跳了出來。
"放屁!第一天 ** ,第二天就搶我們尖東碼頭的魚市,這叫誤會?"
"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蔣先生說話!"洪興的大佬立即呵斥。
軍師陳耀低聲提醒:"和聯勝的大,去年帶人打進荃灣,最近風頭正勁。”
蔣天生懶得理會這種小角色,對鄧伯說:
"鄧伯,今天我是爲小弟來的。”
"洪興和和聯勝的誤會,不如今晚在大富貴擺一桌慢慢談?"
"好啊!"鄧伯意味深長地笑道:
"聽說阿生你花兩百萬請大律師爲小弟打官司。”
"我也想見識見識,兩百萬的律師是不是真能把死人說活。”
"要真有這本事,我們和聯勝也得向你學習啊!"
"老狐狸!"蔣天生心裏暗罵,臉上依舊保持微笑。
"喲,這麼熱鬧?"
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五個人走了過來。
爲首的西裝革履,提着公文包,像個白領。
後面跟着四個染着五顏六色頭發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古惑仔。
這奇怪的組合讓衆人面面相覷。
陳耀連忙介紹:"蔣先生,這就是雷大狀,負責阿坤的案子。”
"他就是我們請的律師?"
蔣天生難掩驚訝。
按他的經驗,律師應該早就到法庭做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