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訂婚後的子像上了發條,過得飛快。

轉眼就到了十月,秋天帶着它特有的金黃和蕭瑟,又一次籠罩了這座城市。雲溪府外的梧桐葉開始泛黃,邊緣卷曲,風一吹就譁啦啦地響,像是在倒數着時間。

十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江逾白難得沒有加班,早早回家做了飯。餐桌上擺着蘇晚意愛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芥藍,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蓮藕湯。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在漸濃的暮色裏像散落的星星。

“今天怎麼這麼早?”蘇晚意下班回來,看到一桌菜,有些驚訝。

“想跟你好好吃頓飯。”江逾白給她盛湯,湯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吃飯時,兩人聊着常。蘇晚意說文化館最近在籌備一個非遺展覽,她要負責布展設計;江逾白說明澄資本新投了個本土護膚品牌,創始人很有想法。話題很平常,但氣氛很好,暖黃色的燈光灑在餐桌上,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親昵地挨在一起。

飯後,江逾白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書房處理工作,而是坐在餐桌旁沒動。他手裏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蘇晚意臉上,看了很久。

“怎麼了?”蘇晚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江逾白笑了笑,放下茶杯,“晚意,我們戀愛多久了?”

蘇晚意想了想:“到下個月十八號,就整整五年了。”

“五年。”江逾白重復這個數字,聲音很輕,“時間過得真快。”

蘇晚意心裏一動,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她握着茶杯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我們戀愛五周年那天,”江逾白看着她,眼神溫柔而認真,“去領證吧。紀念和結婚紀念同一天,好記。”

雖然早有預感,但真聽到他說出來,蘇晚意的心髒還是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鼓在腔裏咚咚地敲,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下個月……十八號?”她的聲音有些抖。

“嗯。”江逾白點頭,“還有一個月零三天。來得及準備嗎?”

蘇晚意看着他,眼睛慢慢紅了。她用力點頭,眼淚掉下來,砸在桌面上:“來得及……當然來得及……”

江逾白起身走過來,把她摟進懷裏。他身上的溫度和氣息將她包圍,蘇晚意把臉埋在他口,哭得像個孩子。

五年了。從校慶初遇到現在,五年了。

這五年裏,他包容她的任性,縱容她的脾氣,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在身邊。現在,他要給她一個真正的名分,一個受法律保護的承諾。

“哭什麼?”江逾白輕輕拍她的背,“不是應該高興嗎?”

“我就是……太高興了……”蘇晚意抽噎着,“逾白,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娶我……”

“傻話。”江逾白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是我該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那天晚上,他們沒去書房,也沒看電視,就窩在沙發上翻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兩人臉上,蘇晚意靠在江逾白肩上,看着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圈出十一月十八號這一天。

“那天是周五,”江逾白說,“民政局上班。我們早點去,免得排隊。”

“嗯。”蘇晚意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無名指上的訂婚鑽戒。

“婚禮的話,”江逾白繼續說,“我想定在明年春天。三四月份,天氣暖和,花也開了。你喜歡什麼風格的婚禮?中式還是西式?”

“都喜歡……”蘇晚意眼睛亮亮的,“不過中式更隆重,西式更浪漫……好難選啊。”

“那就都辦。”江逾白笑,“中午中式,晚上西式。只要你喜歡。”

蘇晚意轉頭看他,鼻子又酸了:“你別這麼寵我……我會被寵壞的。”

“寵壞就寵壞。”江逾白捏了捏她的臉,“我樂意。”

那晚他們聊到很晚。聊婚禮要請哪些人,聊婚宴定在哪家酒店,聊蜜月去哪裏——江逾白說想去北歐看極光,蘇晚意說想去本看櫻花,最後決定兩個地方都去。

聊到後來,蘇晚意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迷迷糊糊地說:“逾白,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不是夢。”江逾白把她抱起來,走向臥室,“是真的。我們要結婚了。”

蘇晚意在他懷裏安心地閉上眼睛。那一刻,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暖的,亮的,充滿希望的。

……

第二天,蘇晚意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身邊所有人。

父母自然是最開心的。周淑芬在電話裏又哭又笑,說女兒終於要成家了;蘇建國雖然話不多,但聲音裏是掩不住的高興,囑咐她要好好準備,別給江家添麻煩。

周薇的反應更直接:“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晚意,你一定要做最美的新娘!婚紗我陪你去挑,保證讓你驚豔全場!”

然後,蘇晚意猶豫了很久,還是告訴了許澤安。

她是發微信說的,措辭很小心:“安安,我和逾白定了下個月十八號領證。婚禮在明年春天。”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着手機屏幕,心裏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許澤安會怎麼反應——是祝福,還是像訂婚時那樣說些酸溜溜的話?

幾分鍾後,許澤安回復了:“恭喜啊。終於修成正果了。”

語氣很正常,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蘇晚意鬆了口氣,回復了一個笑臉。

過了幾天,許澤安約她吃飯。還是在老地方,那家川菜館。

“婚紗照定了嗎?”吃飯時,許澤安忽然問。

“逾白在聯系工作室,說是他朋友開的,拍得很好。”蘇晚意說。

許澤安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她:“嘛找外面的工作室?我不是攝影師嗎?我給你們拍啊,免費。”

蘇晚意愣住了:“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許澤安放下筷子,語氣有些不高興,“嫌我技術不好?我好歹也是專業攝影師,拍過那麼多婚紗照,不比那些工作室差。”

“不是嫌你技術不好,”蘇晚意連忙解釋,“是……是覺得太麻煩你了。婚紗照要拍一整天,很累的……”

“我不怕累。”許澤安看着她,眼神認真,“晚意,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結婚,我總得爲你做點什麼。讓我給你們拍婚紗照吧,算是我送你的結婚禮物。”

蘇晚意咬着嘴唇,心裏亂成一團。她知道不該答應——江逾白不會同意,她自己也覺得不合適。可看着許澤安期待的眼神,那句“不行”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我跟逾白商量一下。”她最終只能這麼說。

許澤安的臉色沉了沉,但沒再堅持:“行,你商量吧。不過晚意,我是真心想爲你們做點什麼。你別多想。”

那頓飯的後半段,氣氛有些尷尬。許澤安不再提婚紗照的事,只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但蘇晚意能感覺到,他不高興了。

回到家,蘇晚意猶豫了很久,還是跟江逾白提了這事。

“今天安安說……想幫我們拍婚紗照。”她小心翼翼地說,“他說免費,算送我們的結婚禮物。”

江逾白正在看一份合同,聽到這話抬起頭,眉頭微皺:“你答應了?”

“沒有……我說要跟你商量。”

江逾白放下合同,走到她面前:“晚意,婚紗照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不想讓第三個人介入,尤其是許澤安。”

“他說他是好意……”蘇晚意小聲說。

“我知道他是好意。”江逾白語氣平靜,但眼神很堅定,“但我們找專業工作室拍,也是好意。晚意,有些事,不是好心就能做的。婚紗照是很私密的事,我不希望有別人在場。”

蘇晚意低下頭:“我知道了……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第二天,她給許澤安發消息,婉拒了他的好意。許澤安只回了一個字:“哦。”

再沒下文。

蘇晚意看着那個“哦”字,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她覺得自己好像又傷了許澤安的心,可是她沒辦法,江逾白的底線在那裏,她不能越過去。

……

領證前的籌備緊鑼密鼓地進行着。

江逾白聯系好了婚慶公司,看了幾家酒店,最後定了一家有百年歷史的法式花園酒店。蘇晚意負責選婚紗、設計請柬、挑喜糖。周薇陪着她逛了好幾家婚紗店,試了十幾件婚紗,最後定了一件抹款的蕾絲婚紗,裙擺很大,走起路來像雲一樣飄。

試婚紗的子定在周六下午。江逾白特意空出時間,說要陪她去。蘇晚意很高興,說好,你一定要幫我看看哪件最好看。

周六早上,蘇晚意起得很早。她挑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坐在梳妝台前等江逾白換衣服。江逾白穿了身深藍色的西裝,打了條淺灰色的領帶,看起來比平時更正式。

“這麼隆重?”蘇晚意笑着打趣,“只是試婚紗,又不是婚禮。”

“第一次看你穿婚紗,”江逾白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當然要正式點。”

蘇晚意心裏一甜,轉身親了親他的臉頰:“那我們早點出發,中午可以在附近吃個飯。”

話剛說完,手機響了。

蘇晚意拿起來一看,是許澤安。她心裏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接起來,許澤安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晚意……我住院了……”

蘇晚意心髒猛地一沉:“怎麼回事?”

“急性肺炎……我在外地拍片回不去……醫院說情況不太好……”許澤安哽咽着,“晚意,你能幫我去醫院看看嗎?醫藥費我先轉你……求你了,我就一個親人了……”

蘇晚意握着手機,手指冰涼。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江逾白,他正在系袖扣,動作很慢,顯然是聽到了電話內容。

“你在哪個醫院?”她問。

“市一院……呼吸科……”許澤安哭着說,“晚意,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年紀大了,我怕……”

“我知道了,”蘇晚意打斷他,“你別急,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她轉過身,對上江逾白的眼睛。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安安住院了,”蘇晚意小聲說,不敢看他的眼睛,“很嚴重……他在外地回不來,讓我去看看……”

江逾白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婚紗……我們改天試好不好?”蘇晚意低下頭,“今天真的不行……”

“蘇晚意,”江逾白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今天是約好的。我們一周前就約好了。”

“我知道……可是病重,我不能不管……”蘇晚意的聲音帶了哭腔,“逾白,你就理解我一下,好不好?我就去看一眼,安排好就回來……”

“他沒有其他親戚嗎?”江逾白問,“沒有鄰居?沒有朋友?非得你去?”

“他說……他只有我一個朋友……”蘇晚意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江逾白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所以,他又只有你一個朋友了。每次需要你的時候,他都只有你一個朋友。蘇晚意,這話你聽了五年,不膩嗎?”

蘇晚意的眼淚掉下來:“你別這麼說……他是真的可憐……”

“他可憐,”江逾白重復這三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苦澀的東西,“所以你就要一次次爲他放我鴿子。生是這樣,試婚紗是這樣。以後婚禮呢?你是不是也要因爲他一個電話,就把我一個人丟在婚禮現場?”

“不會的!”蘇晚意哭着搖頭,“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真的是最後一次……”

江逾白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蘇晚意以爲他會發火,會摔門離開,會說出更傷人的話。

但他沒有。

他只是轉過身,走到衣架前,脫下那身深藍色的西裝,換上平時的家居服。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你去吧。”他說,背對着她,“別讓人等急了。”

“逾白……”蘇晚意想說什麼,但江逾白擺了擺手。

“去吧。”

那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又重得像判決。

蘇晚意咬着嘴唇,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拿起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江逾白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着她,背影挺直,但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等我回來,想說我們明天再去試婚紗。

但最終,她什麼也沒說,拉開門走了。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響。

江逾白站在窗前,看着樓下蘇晚意匆匆跑向小區門口的背影。她跑得很快,米白色的連衣裙在風裏揚起,像只倉皇的蝶。

他想起一個月前,他提出領證期時,她哭得稀裏譁啦的樣子。想起她說“謝謝你願意娶我”時,眼睛裏閃爍的光。

想起昨晚,他們還在討論婚禮的細節,她靠在他肩上,說要做最美的新娘。

而現在,她爲了另一個男人,又一次把他丟下了。

江逾白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裏已經沒有任何情緒。

他拿起車鑰匙,出門,開車去了婚紗店。

婚紗店的店員認得他,熱情地迎上來:“江先生,蘇小姐呢?”

“她有事,來不了了。”江逾白說,語氣平淡,“我能看看她定的那件婚紗嗎?”

店員愣了一下,但還是領他去了VIP試衣間。那件抹蕾絲婚紗掛在衣架上,裙擺蓬鬆,蕾絲精致,在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確實是蘇晚意會喜歡的款式。

江逾白站在那件婚紗前,看了很久。

店員小心翼翼地問:“江先生,要……要幫您收起來嗎?”

“不用。”江逾白說,“就掛在這兒吧。等她什麼時候有空,再來試。”

說完,他在試衣間的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開始處理工作郵件。

店員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試衣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窗外是商業街,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那件潔白的婚紗上,給蕾絲鍍上了一層金邊。

江逾白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回復郵件,審批文件,處理工作群裏的消息。表情平靜,動作從容,像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

只有他自己知道,腔裏某個地方,正在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像冬天的湖面,慢慢結冰。

堅硬,冰冷,再也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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