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色微明。
神火山莊的山門前,氣氛肅,劍拔弩張。
朔風一襲白衣,纖塵不染,背負木牛馬靜靜地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一夜未眠,但身上的氣息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內斂,也更加危險如同一柄藏於鞘中卻隨時可能出鞘飲血的絕世神兵。
他的身後,是陣容堪稱豪華的道盟“問詢團”。
王權霸業、金人鳳、石寬山、李去濁四位少年,身着統一的道盟勁裝,臉上帶着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與戰意他們緊緊地跟在朔風身後如同四柄蓄勢待發的利劍。
再往後,是以王權守拙的親弟弟——王權守義爲首的王權家長老團。這位王權家的二號人物,一身修爲已至妖皇之境,他手持一柄古樸的王權劍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另一側,則是神火山莊的兩位太上長老,他們須發皆白氣息悠遠綿長同樣是成名已久的妖皇級強者。
這支隊伍,人數雖不過十餘人,但卻匯聚了人族道盟最頂尖的一部分戰力。任何一個妖國,面對這樣一支隊伍,都必須小心應對不敢有絲毫怠慢。
“出發。”
朔風沒有多餘的廢話,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便化作一道金青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向着東方的天際疾馳而去。
王權守義等人,立刻緊隨其後。
一行人,如同一群劃破晨曦的流星,帶着凜冽的意直奔塗山。
塗山,這個在圈內享有盛譽的妖族聖地,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而又詭異的氛圍之中。
曾經熱鬧非凡的街道,如今變得冷冷清清。來往的狐妖,一個個行色匆匆,低着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臉上滿是麻木與畏懼。
取代了銀月守衛的黑甲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冰冷的目光掃視着每一個過往的生靈將整個塗山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牢籠。
塗山邊境。
當朔風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天際線時,早已在此等候的黑甲軍立刻發出了警報。
“嗚——!”
刺耳的號角聲,響徹雲霄。
緊接着,一道暗紅色的巨大結界,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瞬間升起將整個塗山籠罩在內。結界之上,無數詭異的符文流轉,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朔風在結界前停下腳步,他看着眼前這道與上次截然不同的黑狐力量的結界,眼神愈發冰冷。
“來者何人!竟敢擅闖我塗山禁地!”一名黑甲軍首領,飛至結界內側,隔着結界厲聲喝道。
朔風沒有理會他,他的目光,穿透了結界穿透了重重宮殿望向了塗山的最深處——那棵高聳入雲枝繁葉茂的苦情巨樹。
他的心,猛地一痛。
他能感覺到,紅紅的氣息,就在那裏。
虛弱,而又悲傷。
仿佛被囚禁在無盡的黑暗之中,獨自舔舐着傷口。
與此同時,苦情巨樹之下。
塗山紅紅被無數條由妖力凝聚而成的鎖鏈,死死地捆綁在樹之上。這些鎖鏈,深深地勒進了她的血肉之中,不斷地抽取着她體內的妖力。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裂,曾經那雙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她也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那股讓她魂牽夢縈,又讓她心痛欲裂的氣息。
“小風……”
她喃喃自語,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你爲什麼……還要回來?
而在另一處陰暗溼的禁閉室裏,塗山雅雅被一道道符文禁制封住了所有妖力,她靠在冰冷的牆角那雙總是帶着幾分醉意的驕傲眼眸此刻卻寫滿了憤怒與無力。
她同樣感受到了朔風的氣息。
“那個……他居然真的來了……”雅雅咬着牙,不知是該憤怒,還是該感動。
結界之外。
面對黑甲軍的喝問,王權守義上前一步,聲如洪鍾:“我等乃人族道盟使者奉盟主之命前來拜會塗山之主。爾等竟敢以結界相阻,是何道理?莫非,是想與我人族道盟爲敵嗎?”
那黑甲軍首領冷笑一聲:“道盟?沒聽說過!如今塗山之主,乃是鳳棲大王!大王有令,塗山即起,封山百年不見任何外客!各位請回吧!”
“放肆!”王權守義勃然大怒,妖皇之威轟然爆發,手中王權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一道溫婉而又帶着幾分疲憊的聲音,從結界內傳來。
“各位道盟的貴客,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只見塗山容容,身着一襲綠裙,緩緩從結界內走出。她的臉上,依舊掛着那招牌式的眯眯眼笑容,但那笑容之下卻隱藏着深深的憔悴與無奈。
“容容小姐。”王權守義收斂了氣勢,對着容容抱了抱拳。
“容容。”朔風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壓抑着即將噴發的火山“紅紅呢?雅雅呢?讓她們出來見我。”
塗山容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看着朔風,那雙總是眯着的眼睛,似乎睜開了一絲縫隙露出了裏面復雜難明的光。
“朔風公子,真是不巧。”
容容嘆了口氣,“姐姐她……正在閉關修煉,沖擊更高的境界不便見客。至於雅雅姐,她前幾飲酒誤事,觸犯了族規正在禁閉室思過。”
這番說辭,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但朔風,又豈會相信?
“閉關?思過?”朔風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容容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他上前一步,直視着容容的眼睛:“我再問一遍,讓她們出來見我。”
一股無形的,卻又恐怖至極的威壓,從朔風身上散發而出直塗山容容。
容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仿佛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眼前的這個男人,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在塗山任人欺負的下人了。
他,是真正能一劍開天門,一怒動風雲的“劍神”!
“朔風公子,你……你這是在爲難我。”容容苦笑着,身體微微顫抖。
就在此時,一個譏諷與傲慢的聲音從結界的最深處傳來,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李朔風,幾年不見,你的脾氣倒是漲了不少。連我塗山的內務,你都想手了嗎?”
隨着聲音的落下,結界之上,緩緩浮現出一張巨大的人臉。
那張臉,雍容華貴,卻又冰冷無情。
正是鳳棲!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朔風,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渺小的螻蟻。
“你想見她們?”鳳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可以啊。”
“不過,你一個區區人族,憑什麼?”
“李朔風,你以爲你現在是道盟的什麼‘劍君’,就有了在我面前叫囂的資格了嗎?”
“你若想見她們,便拿出你的本事來。”
“打破我這‘萬狐血煞陣’,我便讓你見她們一面。”
“做不到,就帶着你的人,滾回你的神火山莊去!”
裸的挑釁!毫不掩飾的羞辱!
王權霸業等少年,氣得臉色漲紅,紛紛拔出了兵器。
王權守義更是怒喝一聲:“鳳棲!你安敢如此辱我道盟劍君!”
然而,朔風卻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身後的衆人。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着結界上那張巨大的臉,緩緩地握住了背後木牛馬的劍柄。
“如你所願。”
他口中,輕輕吐出四個字。
下一刻,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讓天地都爲之失色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第35章 紅紅的抉擇
“鏗——!”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響徹雲霄,仿佛龍吟九天!
木牛馬,終於完全出鞘!
在長劍出鞘的刹那,整個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那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金青色劍光!
朔風手持長劍,白衣獵獵,他沒有說任何一句狠話只是將融合了純質陽炎的劍意催動到了極致。
金青色的劍焰,在他的劍身之上瘋狂燃燒、跳動,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燒得扭曲、塌陷。
“那……那是什麼力量?!”
結界之內,無數塗山狐妖,看着那道宛如神罰般的劍光感受着那股既鋒銳無匹又灼熱霸道的恐怖氣息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
就連王權守義這等妖皇強者,在感受到朔風此刻爆發出的全部氣勢時,瞳孔也是驟然一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朔風很強,強到能與北山妖帝石寬戰成平手。
但他從未想過,朔風的真正實力,竟然已經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這股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妖皇的範疇!
“哼,虛張聲勢!”
結界之上,鳳棲那張巨大的臉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但隨即被更深的輕蔑所取代。
她對自己的“萬狐血煞陣”有着絕對的自信。此陣乃是她勾結黑狐,以塗山地脈爲基,輔以無數冤魂祭煉而成陰邪無比威力無窮。別說一個李朔風,便是三五個妖皇聯手,也休想輕易打破!
“李朔風,讓我看看,你這幾年究竟長了多少本事!”鳳棲冷笑道。
朔風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木牛馬,劍尖遙遙指向了那巨大的暗紅色結界。
他身後的王權霸-業,看着師父那挺拔如劍的背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這,才是他的師父!
一言不合,拔劍便斬!管你什麼陰謀詭計,我自一劍破之!
“劍——來!”
朔風口中,發出一聲清喝。
他沒有使用劍開天門那等驚世駭俗的招式。
對付這等污穢邪陣,還用不着。
他只是將自己對“劍火同源”的全部理解,盡數傾注於這一劍之中!
他向前,輕輕一劍,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只有一道看似平平無奇,卻又快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金青色劍絲從木牛馬的劍尖之上一閃而逝。
那劍絲,是如此的纖細,仿佛一頭發。
那劍絲,又是如此的璀璨,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的光明與鋒芒。
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
那道堅不可摧,號稱能抵擋數名妖皇聯手攻擊的“萬狐血煞陣”,在接觸到這道金青色劍絲的瞬間便如同熱刀切牛油一般被無聲無息地從中間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切口,光滑如鏡!
結界上那無數正在哀嚎、掙扎的冤魂,在接觸到劍絲上附帶的純質陽炎之力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天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徹底淨化化作了青煙!
“什……什麼?!”
鳳棲那張巨大的臉龐,瞬間凝固。她臉上的嘲弄與不屑,被無盡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她引以爲傲的萬狐血煞陣,竟然……竟然被一劍就破了?!
這怎麼可能!
不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朔風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流光穿過了那道巨大的裂口瞬間出現在了塗山的上空。
他沒有理會鳳棲,而是徑直朝着苦情巨樹的方向,飛了過去。
“攔住他!”鳳棲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氣急敗壞的尖叫。
無數黑甲軍從四面八方涌來,試圖阻攔朔風。
“滾!”
朔風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劍揮出。
一道半月形的金青色劍氣橫掃而出,那些悍不畏死的黑甲軍,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便被恐怖的劍意與神火絞成了漫天飛灰!
無人能擋!
當朔風的身影,落在苦情巨樹下時,他看到了那個讓他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景象。
塗山紅紅,那個在他心中永遠驕傲、永遠鮮活的女孩。
“紅紅!”
朔風目眥欲裂,他想也不想,便要上前斬斷那些鎖鏈。
“不要過來!”
一聲虛弱,卻又無比堅決的低喝,從紅紅口中傳出。
朔風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看到,紅紅正用盡全身的力氣,對他搖着頭。
那雙黯淡的眸子裏,卻是哀求與痛苦。
“小風……走……快走……”
就在此時,鳳棲的身影,也出現在了不遠處的一座高台之上。
她沒有再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這一幕,臉上帶着一種勝券在握的殘忍的笑容。
“真是感人啊。”鳳棲拍着手,譏諷道,“千裏迢生英雄救美。李朔風,你可真是個情種。”
她緩緩走到高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着樹下的兩人。
“不過,你以爲你破了我的陣,就能把她帶走了嗎?”
鳳棲的目光,轉向了塗山紅紅,聲音變得冰冷而又惡毒。
“紅紅,我親愛的好孩子。現在,輪到你選擇了。”
“你看,你心心念念的人,爲你而來。他還帶了人族的軍隊,兵臨我塗山城下。”
“現在,我給你一個機會。”
鳳棲張開雙臂,聲音傳遍了整個塗山。
“當着所有塗山子民的面,做出你的選擇!”
“是選擇這個爲了你,不惜與整個塗山爲敵的人類,從此叛出塗山成爲我妖族的千古罪人!”
“還是選擇,你生於斯長於斯的故鄉,選擇你作爲塗山大當家必須背負的責任然後……親手斬斷你與他之間這不該存在的情緣!”
這番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地刺進了紅紅的心裏。
她渾身劇顫,難以置信地看着鳳棲。
她沒想到,自己的姑姑,竟然會用如此歹毒的方式來迫自己!
她轉過頭,看向朔風。
朔風也正看着她,那雙總是帶着溫暖笑意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深沉的痛苦與掙扎。
他爲她而來。
他帶着道盟的強者,爲她而來。
他一劍破開了那堅固的結界,只爲見她一面。
這是鳳棲的陷阱。
一個陽謀。
一個讓她無論如何選擇,都必將萬劫不復的陽謀。
如果她選擇朔風,那麼,鳳棲便有了最完美的借口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她打爲叛徒然後煽動整個塗山與道盟開戰。
到時候,生靈塗炭,血流成河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將是她塗山紅紅。
黑狐,將成爲最大的贏家。
如果她選擇塗山……
她就要親手,將眼前這個深愛着自己的男人,推開。
推向無盡的深淵。
她該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着朔風,看着他眼中那份不顧一切的執着,看着他身後那些神情緊張的道盟強者。
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能再讓他爲難了。
她不能再讓塗山,因爲自己,而陷入戰火了。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淚水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凍結一切的徹骨的寒冰。
她看着朔風,那個她放在心尖上,愛了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
然後,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冰冷而又陌生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李朔風。”
“這裏,是塗山。”
“我塗山的內務,與你何?與你人族道盟,又有何?”
“我與你,早已恩斷義絕。你今此舉,是想做什麼?是想仗着你道盟的勢力,來我塗山耀武揚威嗎?”
“我告訴你,塗山,不歡迎你。”
“現在,立刻,帶着你的人滾出塗山。”
“我,不想再看到你。”
朔風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失去了聲音。
他看着紅紅那張冰冷絕情的臉,看着她眼中那陌生的寒意。
他的心,碎了。
碎得徹徹底底。
然而,就在那無盡的冰冷與絕望之中,他卻讀懂了。
他讀懂了她眼底最深處,那隱藏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不舍、決絕以及……那一聲無聲的“對不起”。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而她,爲了保護塗山,爲了保護他選擇犧牲了自己。
朔風的心,痛到無法呼吸。
他想沖上去,抱住她,告訴她他不在乎他什麼都不在乎。
但他不能。
他若上前一步,她所有的犧牲,都將白費。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感,都已被無盡的落寞與死寂所取代。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沙啞得,不像是他自己。
他轉過身,背對着她,背對着那棵見證了他們所有愛恨情仇的苦情巨樹。
第36章 誤會深種
朔風的轉身,是那樣的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向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高台之上,鳳棲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勝利者的笑容。
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塗山紅紅,爲了塗山的大義親手斬斷了與人族的私情。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李朔風,這個所謂的人族劍神在塗山也只能灰溜溜地滾蛋。
“師父!”
王權霸業等人沖了上來,他們看着朔風那落寞得仿佛要被風吹散的背影,一個個義憤填膺。
“師父,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那個老妖婆……”
“閉嘴。”朔風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打斷了他,“我說走。”
他的聲音裏,不帶一絲情感,卻蘊含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權霸業等人,被這股冰冷的氣勢所懾,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他們只能滿心不甘與困惑地,跟在朔風身後。
王權守義和神火山莊的兩位長老,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嘆息。他們都是活了數百年的老江湖,又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這分明是鳳棲設下的一個局,而紅紅姑娘,爲了大局選擇了犧牲。
他們敬佩紅紅姑娘的決絕,也心疼朔風所承受的痛苦。
但此刻,他們除了沉默地離開,別無選擇。
道盟的隊伍,在無數塗山狐妖復雜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地退出了塗山。
就在朔風的身影,即將消失在結界裂口的那一刻。
苦情巨樹下,一直強撐着的塗山紅紅,再也支撐不住。
她看着那個漸行漸遠的,決絕而又孤寂的背影,喉頭一甜。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她身前的衣襟也染紅了那古老的樹。
她的眼前,一黑。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她口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微弱得幾乎無法聽見的呢喃。
“小風……”
“姐姐!”
一直躲在暗處,心急如焚的塗山容容,見狀再也顧不上隱藏驚呼一聲沖了出來扶住了紅紅倒下的身體。
鳳棲冷冷地瞥了一眼昏迷的紅紅,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絲計劃得逞的快意。
“來人。”她淡淡地開口,“大當家爲護塗山,心力交瘁舊傷復發。將她帶回雙生峰,好生‘照料’,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是!”幾名黑甲軍上前,將昏迷的紅-紅,強行帶走。
緊接着,鳳棲的聲音,再次響徹塗山。
“塗山衆妖聽令!”
“人族道盟,以問詢爲名,實則覬覦我塗山聖地大舉來犯!幸得大當家深明大義,不惜犧牲個人情愛,當衆斥退人族劍君才免去了一場戰火!”
“然,人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自今起,我塗山與人族道盟,恩斷義絕!凡我塗山子民,見人族修者,皆可之!”
這番話,顛倒黑白,煽動性十足。
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塗山狐妖,本就對人族心存芥蒂,此刻聽聞鳳棲之言又親眼看到道盟“兵臨城下”一個個群情激奮紛紛高呼。
“與人族勢不兩立!”
“誓死捍衛塗山!”
一場由鳳棲親手導演,名爲“塗山之圍”的事件,就此定性。
朔風,從一個爲愛人討還公道的癡情者,變成了一個欲圖侵占塗山的野心家。
人族道盟,也從一個友好的盟友,變成了一個包藏禍心的敵人。
人族與妖族之間,那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和平與信任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這個消息,如同上了翅膀,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圈內。
一時間,天下譁然。
無數妖族勢力,紛紛響應塗山的號召,開始敵視、排擠人族。一些原本就與人族有摩擦的激進妖族,更是開始公然襲擊人族的城鎮和商隊。
人妖之間的關系,瞬間降至冰點。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朔風,卻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返回神火山莊的路上,他一言不發。
他只是坐在飛舟的船頭,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最烈的酒。
酒入愁腸,卻澆不滅那焚心的痛。
他沒有醉,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清醒地,感受着那份深入骨髓的,凌遲般的痛苦。
王權霸業等人,幾次想上前安慰,但看到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都只能無奈地退下。
他們不明白,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們的師父,那個無所不能,宛如神祇般的男人此刻受傷了。
傷得很重。
當飛舟抵達神火山莊時,早已在此等候的東方孤月和東方淮竹,立刻迎了上來。
他們看着朔風那蒼白如紙的臉色,以及那雙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的眼眸,心都沉了下去。
“賢弟……”東方孤月剛想開口。
朔風卻只是從他身旁走過,沒有看任何人一眼,徑直朝着自己的庭院走去。
“朔風叔叔……”東方淮竹看着他那蕭索的背影,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忍不住開口叫道。
朔風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依舊沒有回頭。
他只是走回自己的房間,然後,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砰”的一聲。
那扇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第37章 系統新功能
那扇門,重重地關上了。
砰的一聲悶響,仿佛一道驚雷,劈在了神火山莊每一個人的心上。
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
朔風的庭院,成了神火山莊的禁地。沒有東方孤月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庭院裏,再也聽不到那清越的劍鳴,看不到那飄逸的白衣。只有死一般的寂靜,那寂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仿佛連風都不敢吹進那片小小的天地。
東方淮竹每都會親自做好飯菜,用食盒裝着,悄悄地送到朔風的房門前。她不敢敲門,不敢出聲,只是將食盒輕輕放下然後便在遠處默默地守着一守就是一整天。
然而,第二天清晨,當她再次前來時門前的食盒依舊是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裏面的飯菜早已冰涼。
她默默地收走舊的食盒,換上新的,復一。
看着那些幾乎未曾動過的飯菜,少女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她只能在無人的角落,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淚水。
他不僅僅是身體受了傷,更是心死了。
曾經那個活潑好動,如同小太陽般溫暖着整個神火山莊的東方秦蘭,也變得異常安靜。
小丫頭不再到處瘋跑,不再闖禍,也不再纏着姐姐問東問西。她只是常常會搬個小板凳,坐在離朔風庭院很遠很遠的地方,托着小下巴一動不動地望着那扇緊閉的房門。
“姐姐,”有一天,她終於忍不住拉了拉淮竹的衣角小聲地問道“朔風叔叔……是生秦蘭的氣了嗎?是不是因爲秦蘭上次炸了丹爐,所以他才不理我們了?”
淮竹蹲下身,將妹妹緊緊地抱在懷裏,喉嚨哽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爹爹,朔風叔叔他……他會好起來的,對嗎?”秦蘭又跑去問東方孤-月。
東方孤月心中長嘆一聲,他摸了摸秦蘭的頭,用一種自己都無法確信的語氣說道:“會的一定會的。”
神火山莊的氣氛,因爲一個人的沉寂,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壓抑。
王權霸業和他的夥伴們,更是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憤怒。在他們心中,師父朔風是無所不能的神祇,是他們追逐的目標與信仰。可如今,他們的神,倒下了。
他們將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發泄在了修煉上。後山的劍坪上,每天不亮便能看到他們瘋狂練劍的身影。劍氣縱橫,拳風呼嘯,仿佛要將這天都捅出一個窟窿來。
他們恨那個叫鳳棲的老妖婆,更恨自己的弱小與無力。在塗山,他們甚至連手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師父承受那樣的羞辱與痛苦。
“總有一天,我王權霸業,要讓那塗山爲今之事付出代價!”王權霸業一劍將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斬爲齏粉,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而那扇門內,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房間裏,沒有點燈,昏暗無光。
朔風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牆壁。他沒有修煉,沒有練劍,甚至沒有動一下。他就那麼坐着,雙目空洞地望着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他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塗山的那一幕。
紅紅那張冰冷絕情的臉。
她眼中那陌生的寒意。
她口中那一句句如同刀子般的話語。
“我與你,早已恩斷義絕。”
“現在,立刻,帶着你的人滾出塗山。”
“我,不想再看到你。”
理智上,他明白,他全都明白。那是一個局,一個陽謀。她是爲了保護塗山,爲了保護他,才說出那些違心的話。他讀懂了她眼底最深處,那隱藏的痛苦與決絕。
可情感上,那份痛,卻像是跗骨之蛆夜啃噬着他的心髒讓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了他們在萬毒淵的並肩作戰,想起了他們在斷魂崖的生死相依,想起了擂台之上夕陽之下她爲他挪動的那半步……
過往的一幕幕,有多甜蜜,此刻就有多痛苦。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錯了?如果當初,他不離開塗山,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如果他更強一些,強到足以無視一切規則,是不是就能將她從那牢籠中堂堂正正地帶出來?
悔恨,自責,無力痛苦……種種負面情緒如同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的劍心,那顆曾被他引以爲傲,號稱“通明無垢”的劍心正在出現一道道裂痕。手中的木牛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劍身之上光華黯淡再無往的靈動。
他就這麼沉淪着,放任自己被黑暗吞噬。
一天,兩天……
十天,半月……
一個月過去了。
神火山莊的所有人,都快要絕望了。東方孤-月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強行破門而入。
就在這一天,朔風那死寂的識海之中,終於響起了一個久違的帶着幾分萌系電子感的聲音。
【叮——系統強制維護升級已完成。】
【檢測到宿主當前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劍心有崩潰風險,啓動緊急預案。】
【系統2.0版本正式上線,新增核心功能——‘劇情推演’。】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如同驚雷,在朔風那一片死寂的腦海中炸響。
他那空洞的眼眸,終於有了一絲輕微的波動。
系統?
他幾乎已經忘了這個東西的存在。
自從下山之後,除了偶爾發布一些任務,這個系統便如同消失了一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冒了出來。
“劇情推演?”朔風在心中,發出了一個沙啞的,疑問的音節。
【‘劇情推fen’功能,可消耗劇情點,對關鍵人物、關鍵事件的未來走向進行高精度模擬推演。】系統那萌妹子的聲音,一板一眼地解釋道,【推演結果將以精神烙印的形式直接呈現於宿主識海。】
【友情提示:推演未來,所耗甚巨。且未來並非一成不變,任何微小的變動,都可能導致推演結果出現偏差。請宿主謹慎使用。】
朔風的心,微微一動。
推演未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他那顆幾近涸的心底,悄然滋生。
是希望嗎?或許不是。
他下意識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劇情點”餘額。
北山一戰,平息南國妖亂,以及這些年爲道盟做的貢獻林林總總爲他積累了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
足夠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
“啓動‘劇情推演’。”他在心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下達了指令。
【請宿主指定推演目標與關鍵節點。】
“目標:鳳棲。”
“節點:從現在開始。”
【‘劇情推演’啓動。目標人物:鳳棲。起始節點:當前時間線。推演方向:若宿主不加任何涉,其最有可能的結局。】
【本次推演將消耗劇情點十萬點,是否確認?】
“確認。”
【推演開始……】
隨着系統提示音的落下,朔風的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緊接着,一幕幕無比清晰,卻又加速了無數倍的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識海中瘋狂閃現!
那不是虛假的幻象,而是基於現有情報,由系統進行無數次復雜運算後得出的最有可能發生的“未來”!
第一幕畫面,是塗山的王殿。
鳳棲在“塗山之圍”事件後,威望達到了頂峰。她徹底掌控了塗山的大權,以鐵血手腕,將所有忠於紅紅的老臣全部清洗。整個塗山,變成了她的一言堂。而她的背後,一道道若隱若現的黑狐虛影,正不斷地將邪惡的力量注入她的體內。她的氣息,變得越來越陰冷,越來越詭異。
第二幕畫面,雙生峰。
被“好生照料”的塗山紅紅,身體愈發虛弱。鳳棲以她爲誘餌,不斷地迫她,折磨她試圖讓她徹底心死從而讓她的絕緣之爪進化到最完美的狀態。
第三幕畫面,禁閉室。
塗山雅雅在得知姐姐的遭遇後,徹底暴走。
她拼盡全力,沖破了禁制,提着無盡酒壺向王殿要與鳳棲拼命。
然而,此時的鳳棲,在黑狐的加持下實力早已今非昔比。雅雅本不是她的對手,被她輕易擊敗。
鳳棲沒有她,而是當着紅紅的面,生生打斷了雅雅的四肢廢去了她的妖力將她像一條狗一樣扔進了最陰暗的地牢。
畫面中,雅雅那雙驕傲的眼眸,徹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絕望。
第四幕畫面,是塗山容容。
智慧通天的二當家,一直在暗中聯絡舊部,尋找機會試圖救出姐姐和雅-雅。然而,她的所有行動,都在鳳棲的監視之下。終於,鳳棲失去了耐心。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黑甲軍包圍了容容的住處。容容拼死抵抗,最終,爲了不落入鳳棲之手她選擇了……自絕心脈。
畫面中,那只總是笑眯眯的小狐狸,倒在血泊之中臉上再也沒有了笑容。
第五幕畫面,也是最後一幕。
鳳棲在徹底清除了所有障礙之後,終於露出了她最猙獰的面目。她與黑狐,在苦情巨樹下,布置了一個巨大而又邪惡的祭壇。她將心如死灰的塗山紅紅,當成了祭品,啓動了祭壇。
祭壇的作用,是打通一個穩定的,連接圈內與圈外的巨大通道!
在紅紅那痛苦到極致的哀嚎聲中,天空被撕裂,一個巨大無比的散發着無盡混沌與邪惡氣息的黑色漩渦出現在塗山的上空。
無數奇形怪狀,猙獰可怖的圈外生物,如同水般從漩渦中涌出。
它們的第一站,便是塗山。
曾經的妖族聖地,瞬間化作了人間煉獄。無數狐妖被撕碎,被吞噬,被腐化……
而鳳棲,則在狂笑聲中,被一股更強大的黑狐之力徹底吞噬變成了一個沒有自我意識只知道戮與毀滅的怪物。
塗山,覆滅。
推演,到此結束。
……
“呼……呼……呼……”
朔風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仿佛剛從一場最可怕的噩夢中掙扎出來。
他的額頭上,臉上,身上全是冷汗將他的衣衫徹底浸透。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一種無法抑制的滔天的憤怒!
那不是虛假的幻象。
那是……即將發生的未來!
雅雅被打斷四肢,廢去修爲……
容容自絕心脈,倒在血泊……
紅紅被當成祭品,在無盡的痛苦中,看着塗山覆滅……
不!
不!!!
他絕不允許!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意,從他心底最深處瘋狂地滋生、蔓延瞬間沖垮了那一個多月來積壓在他心中的所有痛苦、頹廢與自責。
心痛?
與她們即將面臨的結局相比,自己這點所謂的痛苦,算得了什麼?!
頹廢?
自己在這裏像個廢物一樣自怨自艾的時候,她們,正在裏苦苦掙扎!
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空洞了一個多月的眼眸,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那不是火焰。
那是比萬年玄冰還要冰冷,比業火還要灼熱的,純粹的瘋狂的意!
他要救她們!
他必須救她們!
但不是現在這樣,不是像上次那樣,怒氣沖沖地上門去。
東方孤月說得對,沖動,只會正中鳳棲的下懷將她們推向更深的深淵。
他需要計劃。
一個周密的,萬無一失的計劃。
他需要力量。
一股足以碾壓一切陰謀,足以掀翻整個棋盤的,絕對的力量!
他緩緩地,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因爲久未動彈而顯得有些蒼白的指尖。
“系統。”
【宿主,我在。】
“我明白了。”
朔風的聲音嘶啞,“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他走到門前,停頓了片a刻。
然後,他拉開了那扇緊閉了一個多月的房門。
“吱呀——”
刺目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照亮了他那蒼白得有些過分的臉。
門外,庭院裏,早已落滿了枯黃的樹葉一片蕭瑟。
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着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剛剛放下的還冒着熱氣的食盒擺放整齊。
是東方淮竹。
聽到開門聲,少女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緩緩地,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過頭來。
當她看到那個站在門口,雖然臉色蒼白,身形消瘦但眼神卻重新恢復了神采的白衣身影時少女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手中的食盒,“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飯菜灑了一地。
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朔風……叔叔……”她聲音顫抖地,輕聲呼喚。
朔風看着她,看着她那張寫滿了驚喜、擔憂與委屈的俏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以及一絲深深的歉意。
他走上前,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將她鬢角的一片落葉摘了下來。
然後,他對着她,露出了一個久違的雖然有些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
“我餓了。”
……
朔風,回來了。
這個消息,瞬間吹散了籠罩在神火山莊上空一個多月的陰霾。
當朔風坐在飯廳裏,將東方淮-竹爲他準備的三大碗米飯,以及一桌子的菜風卷殘雲般地一掃而空時。
一旁的東方孤月夫婦,王權霸業,還有兩個小丫頭都看呆了。
“嗝……”朔風放下碗筷,毫無形象地打了個飽嗝,他擦了擦嘴看着衆人那呆滯的表情不由得笑道:“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朔風叔叔!你終於肯吃飯了!”東方秦蘭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歡呼一聲撲進了朔風的懷裏,緊緊地抱着他的脖子生怕他再跑掉一樣。
“你這小丫頭,是怕我餓死,以後沒人給你當馬騎了嗎?”朔-風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才不是呢!”秦蘭撅着小嘴,大聲反駁,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暴露了她內心的喜悅。
東方淮竹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臉上帶着溫柔的笑眼角卻悄悄地滑下了一滴淚。
那是喜悅的淚水。
她的朔風叔叔,終於回來了。
飯後,朔風將東方孤月和王權霸業,單獨叫到了書房。
“兄長,霸業。”朔風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這一個月讓你們擔心了。”
“賢弟,你這是說的哪裏話!我們是兄弟!”東方孤月擺了擺手,他仔細地打量着朔風,關切地問道“你……真的沒事了?”
朔風搖了搖頭,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我沒事。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沒有解釋太多關於塗山的事情,而是話鋒一轉。
“兄長,塗山之事,背後牽扯甚廣遠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那鳳棲,很可能已經被一種名爲‘黑狐’的邪惡力量所侵蝕,她的所作所爲都是在爲黑狐的陰謀鋪路。”
“黑狐?”東方孤月眉頭緊鎖,這個名字,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朔風提起了。
“不錯。”朔風沉聲說道,“這種力量,源自圈外陰險狡詐擅長蠱惑人心以制造混亂挑撥仇恨爲樂。我們之前在南國遇到的妖亂,便是它們的傑作。”
“如今,人妖關系降至冰點,正中它們的下懷。我預感,它們下一步,將會有更大的動作。”
朔風看着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我們必須提前布局主動出擊。不能再被動地等待它們出招了。”
他看向王權霸業:“霸業,從今起,‘面具’組織的訓練要進入第二階段。我需要你們,盡快成長爲一支能夠獨立執行高難度任務的奇兵。你們的目標,將不再是圈內的那些小打小鬧,而是直指黑狐的爪牙!”
王權霸業聞言,精神一振,他重重地點頭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戰意:“是師父!弟子絕不辱命!”
師父終於重新振作,並且要帶領他們,向那個害得他如此痛苦的幕後黑手發起反擊了!
這讓王權霸業感到無比的興奮與期待!
“兄長。”朔風又看向東方孤月,“道盟這邊,也需要做些準備。明面上,我們要盡量緩和與妖族的關系,避免發生大規模的沖突保存實力。暗地裏,我需要你幫我篩選一批絕對可靠,實力高強的道盟精英。他們,將作爲‘面具’組織的預備力量。”
東方孤月看着朔風那雙重新變得深邃而又充滿謀略的眼眸,心中懸着的大石,終於徹底落了地。
那個運籌帷幄,一劍可當百萬師的“劍神”,回來了。
“好!”東方孤月重重地點頭,“賢弟,你放手去做!需要什麼,整個道盟,都是你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