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不行再回頭找飯碗。”
“現在的年輕人啊……”
老兩口對視嘆氣,轉而關切道:
“那你想好做啥買賣沒?要開飯館的話,你嬸兒老家能弄到便宜食材……”
“我打算去南方闖闖。”
“啥?去外地?!”
老劉手裏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這年頭敢跨省做生意的,在街坊眼裏跟亡命徒沒兩樣。
何文耀朝角落使了個眼色:“兔子,亮貨。”
正啃雞腿的瘦猴青年麻溜鑽到床底,拽出個鼓囊囊的包袱。
譁啦一抖——
白布攤開的瞬間,滿當當的手表晃得人眼暈。
老劉頭觸電般彈起來:“快鎖門!”
張嬸哆嗦着掛上門閂回來時,老劉正顫巍巍拿起塊表:“這...這些哪來的?”
劉華強得意地嘴:“都是耀哥從敵軍 ** 上摘的!”
何文耀隨手挑出三塊帶血漬的表:“叔嬸別怕,都是戰利品。
華文,這塊給你。”
初中生劉華文竄起來就要接,被他爹一巴掌拍開:“小兔崽子戴什麼表!不怕被人剁手?”
張嬸盯着表堆眼睛發直:“這得值多少啊...”
老劉卻把表往回推:“太貴重了,不能要!”
何文耀直接塞進他手心:“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當外人。”
“劉叔,您二老一直把我當親兒子看待,這份情誼我都記在心裏。”
“這三塊表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您二老務必收下。”
“華文那塊表,先由您二老保管。”
“等他什麼時候夠懂事了,再給他戴上。”
這……
劉叔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禮物,話已至此,實在不好推辭,只得點頭道:
“好,那我就收下了。”
“對了,聽強子說你最近不開夥?”
“這樣,接下來就讓你劉叔來張羅飯菜。”
“你可別推辭,不然這表我拿着心裏不踏實。”
“行,都聽劉叔安排。”
何文耀爽快應下,想着後補償便是。
“哈哈哈,那就這麼定了!”
劉叔樂呵呵地轉頭吩咐:
“老伴兒,回去把肉票都找出來。”
“不夠就去換,每天多整幾個硬菜,給文耀和他兄弟們送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張姨見老伴兒收下厚禮,喜上眉梢,拍着脯打包票。
在她看來,這份厚禮足夠解決兩個兒子的終身大事。
就算把全家積蓄都拿出來招待,也是穩賺不賠。
劉華文雖然暫時沒拿到表,仍興奮地連連鞠躬:
“謝謝耀哥!謝謝耀哥!”
“小鬼頭,快坐下吧。”
何文耀揉着劉華文的腦袋,笑容滿面。
宴席重新熱鬧起來。
張姨激動地穿梭在各桌間,拉着王建軍和醫生打聽家世,甚至拍着脯要給這群小夥子介紹對象,臊得這群軍營硬漢滿臉通紅。
劉叔抿着酒,若有所思道:
“文耀,你說的生意就是賣表吧?”
“其實在咱們這兒也能賣,何必跑南方?”
“不光是賣表,主要是去南方找貨源。”
何文耀含糊其辭地解釋。
“這樣啊……”
劉叔嘆了口氣:
“這些門道我不太懂,你自己拿主意。
不過路上不太平……”
話到一半,想起何文耀他們的身份和那些戰利品,又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叔的關心我明白。”
何文耀舉杯道:
“來,我敬二老一杯,祝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好!大家一起杯!”
酒過三巡,劉華強趁機話:
“爸,您看耀哥都要做生意了,那我的事……”
“人家文耀有本錢,你有什麼?”
劉叔瞪眼道。
劉華強賠着笑:
“我這不是想跟着耀哥去南方見識嘛。”
劉叔聞言認真起來,轉頭看向何文耀。
何文耀會意,爽快道:
“華強要是願意跟 ** ,我沒意見。”
“太好了!耀哥我什麼苦都能吃!”
劉華強激動地舉杯表忠心。
劉叔夫婦無奈搖頭,一邊叮囑兒子聽話,一邊拜托何文耀多照應。
隨後幾,何文耀帶着衆人逛遍衡州。
街頭的自行車洪流、零星駛過的汽車、熙攘的人,處處透着時代氣息。
醫生和兔子尤其感慨。
這兩個自幼流浪的孤兒,此刻正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氣。
他們曾爲半塊饅頭與人拼命,骨子裏刻着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
實在沒辦法,兩人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觀念早已深蒂固,難以改變。
至於王建軍和王建國兩兄弟,乍一看似乎要好一些。
他們知道父母是誰,可惜父母在他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他們的家鄉是個偏遠山村,年幼的王建軍帶着更小的弟弟,辛苦地種地謀生。
過着“飢一頓飽一頓”
的子,直到參軍入伍。
所以王建軍兩兄弟其實沒什麼大志向,“小富即安”
就是他們的信條。
這也是爲什麼他們明知參軍要打仗,還是兄弟倆一起上戰場。
“耀哥,那條巷子進去就是鬼市。”
走了一會兒,劉華強突然停下,指着一處巷口說道:
“裏面有不少中間人,能介紹去南邊的車。”
“哦?”
原本對鬼市沒什麼興趣的何文耀,這會兒倒是來了興致。
這個年代找車不容易,出行只能靠客運車。
但何文耀等人的行李裏有些 ** ,坐客車實在麻煩。
想到這裏,何文耀直接問道:
“你經常去鬼市嗎?去南邊都有什麼車,什麼價錢?”
劉華強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
“也不是經常去,就是偶爾去賣點東西。”
“車嘛,不就是貨車,還能有什麼?”
“價錢我也不清楚,我又沒坐過。”
何文耀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幾個傻問題:
對啊,這可是八十年代初,轎車都是公家的。
出遠門能帶人的,除了客車就是貨車了。
至於私家車,不是沒有,可整座城市加起來恐怕也就十來輛。
能買得起私家車的,勢力絕對黑白通吃,怎麼可能拉客?
“行,那等開市的時候,你去問問,去京海是什麼價錢。”
“什麼車都無所謂,我只有一個要求,我們要坐同一輛車。”
“京海?”
劉華強記下這個地名,又小心翼翼地問:
“對了耀哥,能不能再加兩個位置?”
說完,他立刻提高聲音,喝道:
“你們兩個還不過來,好好跟耀哥說!”
哦哦哦……!
跟在後面的韓躍平和胡大海趕緊上前,點頭哈腰道:
“耀哥,我們也想跟着你們。”
“是啊耀哥,我們平時都是跟着強哥的。”
“強哥要是跟你們走了,我們都不知道啥。”
“耀哥,我們……”
兩人不斷討好,話裏話外,顯然是想加入何文耀的隊伍。
何文耀皺了皺眉,看向他們:
“你們連我們去哪兒、什麼都不知道,這也要跟?”
韓躍平和胡大海對視一眼,堅定道:
“耀哥,我們除了自己,什麼都沒有。”
“不管你們做什麼,我們都願意跟着。”
“我們不求富貴,有口飯吃就行。”
這麼低的要求,哭着喊着要當小弟,放在新世紀簡直難以想象。
但這個年代就是這樣,沒工作、沒門路,可不就是混口飯吃嘛!
“行,你們是強子的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他的面子,我收下你們。”
“謝謝,謝謝耀哥!”
韓躍平兩人大喜,劉華強也覺得有面子,三人連連道謝,興奮不已。
劉華強立刻拍脯保證:
“耀哥,找車的事包在我身上!”
“今晚我就去鬼市問問,找去京海的車。”
“給我三天,我一定搞定。”
“嗯。”
何文耀點點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頭看向醫生、王建軍等人:
“老二、老三,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的話,我們就回去。”
“休息得差不多了,也該辦正事了。”
醫生點頭道:
“這幾天逛得差不多了,哪兒都一個樣,沒意思。”
“早就想問你有什麼計劃了。”
王建軍也附和道:
“我和建國沒問題,反正我們跟定老大了。”
只有兔子,正捧着一袋涼茶喝得津津有味。
見大家突然都要回去,一臉茫然:
“這就回去啦?我還挺想去鬼市看看呢。”
“聽說鬼市啥都有賣,我還想買幾件衣服!”
何文耀聽得直翻白眼。
他知道兔子愛臭美,可跑去鬼市買衣服,這小子還真敢想。
他抬手拍了兔子腦袋一巴掌,教訓道:
“你小子有沒有腦子?鬼市的東西很多是偷來的。”
“衣服穿在身上,萬一被人認出來,隨時可能被堵。”
“再說了,鬼市凌晨才開,你現在去,連個鬼影都見不着。”
“走吧,衣服去南邊再買,等賺了錢,我送你一家專賣店。”
“專賣店?專賣店是啥?”
以兔子的見識,還不知道“專賣店”
是什麼。
這個年代的人,衣服大多是請人做的,買布還得用布票,更別提“專賣店”
了。
從小吃百家飯長大的兔子,壓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專門賣衣服的店,裏面的衣服都是你的。”
何文耀無奈解釋了一句,兔子立刻興奮起來:
“老大,這可是你說的!以後送我一家專賣店,大家都聽見了啊!”
“對,我說的……”
在一片笑鬧聲中,一行八人浩浩蕩蕩地回了住處。
衡州舊廠區大雜院。
後院房門緊閉,四方桌前,三人落座。
房間裏站着三個人:何文耀、王建軍和醫生。
兔子與王建國看似隨意地倚在門邊,這種站位顯然是習慣使然。
初次見識何文耀等人談正事的劉華強三人,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何文耀沒有請他們入座,直接展開準備好的地圖,指點道:"我們從衡州坐車到京海,再從京海入鄉去漁村,最後改乘船前往港島。”
"老大是要帶我們出國做生意?"王建軍皺眉問道。
醫生也疑惑:"爲什麼要去港島?那是什麼地方?"
"港島不是外國,"劉華強搶着說,"我聽說是被洋人借去的地盤,以後要還的。
那裏人都很有錢,是資本主義的地方。
不過耀哥,咱們去那兒做什麼?"
何文耀點頭:"強子說得對。
港島現在由英國人管治,將來會回歸。
那邊生意好做,我們先去創業,以後能以'港商'身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