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國家對華僑商人有優惠政策,光是弄個身份回來都值。”
醫生最先明白過來:"我沒意見。”
王建軍爽快道:"你們決定就行。
當初退伍就說好了,兄弟們同甘共苦。”
劉華強興奮地說:"我這輩子還沒出過衡州呢,能跟着耀哥出去見世面,錢也值!"
"那就這麼定了。”何文耀拍板,"正常途徑去港島要辦通行證,只能待三天。
我們人多不方便,所以走京海、漁村這條路線。”
他隨即安排道:"兔子,把咱們的手表都拿出來。
強子今晚開始去鬼市賣表,好的一百五,差的一百,不要票。
老三、建國跟着保護。”
王建軍兄弟滿口答應,劉華強卻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耀哥,這麼多表都交給我?"
"怕你跑了不成?"何文耀笑道,"這只是小事。
賣完錢交給醫生,老二和兔子負責換成黃金——小黃魚、金戒指都行。
港島不用咱們的鈔票,黃金才是硬通貨。”
醫生恍然大悟:"明白了。”
醫生點頭表示理解,這個說法他完全贊同。
畢竟,大家的行李裏還裝着不少越南盾,那都是戰場上搜刮來的。
但這些錢在國內本沒法用。
何文耀也考慮到了這一點,自言自語道:
“明天我去銀行把越南盾換成我們的錢。”
“另外還得去街道辦開介紹信。”
“對了,你們幾個的介紹信都交給我。”
“我去街道辦說明情況,讓他們重新開。”
“至於強子你們三個,自己想辦法解決。”
“好!”
“耀哥,我們沒問題!”
衆人紛紛點頭。
在這個沒有身份證的年代,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
### 接下來的幾天,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何文耀還算順利,換錢和開介紹信都沒費什麼勁。
王建軍和劉華強那邊也進展順利,手表在鬼市銷路很好,兩天就賣完了。
唯獨醫生進度稍慢。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
他的任務是收購黃金,正規金店的價格是32元一克,買賣不受限制。
而 ** 上,28元一克都有人賣,尤其是那些急用錢的人。
爲了多買一些,醫生只在金店花了一半的錢,剩下的全在 ** 淘便宜貨。
“耀哥,耀哥!”
第五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劉華強興沖沖地推開何文耀的房門,興奮道:
“耀哥,去京海的車我找到了!”
“哦?”
此時,除了醫生和兔子還沒回來,何文耀、王建軍和王建國都在屋裏。
聽到這個消息,三人立刻從床上爬起來。
“什麼車?多少錢?”
劉華強大步走進屋,抓起桌上的水缸猛灌了幾口,這才解釋道:
“是大貨車,一個人一百塊,沒座位,只能坐貨廂。”
“這麼貴?”
還沒等何文耀開口,王建國先驚呼出聲。
這可是81年,普通工人的月薪也就三四十塊。
從衡州到京海,不過三天的路程,一百塊簡直是天價,更何況連個座位都沒有。
“呃……”
劉華強也知道這價格離譜,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建國哥,我也沒辦法啊。”
“這幾天我幾乎問遍了,去京海的車少得可憐。”
“好不容易找到一輛,我就……”
“不過還沒定下來,要是大家覺得不合適,那就算了。”
何文耀直接打斷他,果斷道:
“什麼時候出發?”
“啊?”
劉華強愣了一下,趕緊回答:
“明晚十點。”
“行,就它了!”
何文耀毫不在意車費,當即掏出八張“四巨頭”
遞給劉華強。
“這就定了?”
劉華強雖然也是個爽快人,但何文耀的脆還是讓他佩服。
接過錢,他也沒再多說,轉身就去安排。
屋裏剩下三人面面相覷。
“別發呆了,趕緊活。”
“老三,把家夥收拾好,藏嚴實點。”
“建國,去買點食材,多準備些糧。”
何文耀一聲令下,王建軍兩兄弟立刻行動起來。
雖然坐的是貨車,但行李裏還有些“戰利品”
需要小心處理,萬一遇到檢查就麻煩了。
當天下午,醫生和兔子回到住處,得知明晚出發的消息,又匆匆出門了。
時間緊迫,他們得趕緊把剩下的錢換成黃金。
經過幾天的收購,醫生手裏已經有了二十小黃魚和一些金飾,總共約900克。
聽起來不少,但實際價值也就三萬多塊。
在衡州或許能過上好子,但到了港島,這點錢本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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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州地處北方,夜晚氣溫驟降,比白天冷得多。
第二天晚上九點五十分,衡州南郊的一處舊廠區門口。
兩輛毛熊進口的瑪斯МАЗ重型卡車靜靜地停着,旁邊站着或蹲着十幾個打扮各異的男人,正閒聊打發時間。
爲首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光頭男子,滿臉橫肉,凶相畢露。
他穿着一件嶄新的將校呢大衣,顯然剛買不久。
“媽的,怎麼還不來?虎哥,要不咱們先走吧?”
“是啊,這鬼天氣凍死人了,再不走我都要成冰棍了!”
“時間快到了,他們是不是不來了?”
幾個手下開始抱怨,紛紛看向光頭男子。
光頭男子倒是沉得住氣,抬手看了看新買的手表,呵斥道:
“都閉嘴!”
“咱們北方的爺們兒,講究的就是個信譽!”
“錢都收了,人不來就走,以後還怎麼混?”
“再說了,時間還沒到,急什麼!”
衆人被訓得不敢吭聲,氣氛一時沉默。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喊道:
“嘿,他們來了!”
所有人齊刷刷望過去,只見不遠處走來一夥人。
五個人穿着軍大衣,另外三個裹着棉襖,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三個穿棉襖的。
三人背着碩大的包袱,活像逃荒的難民,模樣頗爲滑稽。
後面跟着的五人卻氣勢不凡,個個身高一米八左右,步伐整齊劃一,遠遠就透着一股精悍之氣。
奇怪的是,其中兩人竟背着大輪胎,不知是何用意。
"強子!"光頭男子看清來人,立即揮手招呼。
"虎哥!"穿着棉襖的三人快步上前,爲首的劉華強滿臉堆笑,伸手向光頭男子致意:"虎哥久等了,頭回出遠門耽誤了些時間,實在對不住啊!來,哥幾個都辛苦了,抽煙。”
劉華強一邊說着,一邊示意兩個小弟分發香煙。
這番周全的舉動雖顯生澀,卻讓原本有些不悅的衆人消了氣。
"沒事,說好十點發車,這不正好嘛。”光頭男子與劉華強握了握手,目光掃向他身後的五人,主動問道:"強子,不知哪位是你大哥?"
"瞧我這記性!"劉華強拍了拍腦門,熱情引薦道:"虎哥,這是我大哥何文耀。
耀哥,這位是宋老虎,虎哥。”
聽到介紹,宋老虎眉頭微蹙,怎麼也想不起這號人物。
何文耀同樣暗自詫異——原來兄弟幾個是要搭宋老虎的車。
這宋老虎在電視劇裏可是個狠角色,論資排輩比劉華強還高一截。
這年頭能弄到車,不管是借是租,都是本事。
難怪後來劉華強跟宋老虎交情不淺,敢情早有淵源。
兩人握手時,何文耀簡潔客套:"虎哥好,勞您久等了。”
宋老虎卻異常熱情,猙獰的臉上堆滿笑容:"何兄弟太見外了!我宋老虎既然收了錢,肯定要等到人齊才發車。
來,兄弟,前排給你留了位置,不嫌棄的話坐這兒?"
"哦?"何文耀對這份熱情略感意外,但自恃本事在身,也不怕對方耍花樣:"虎哥安排就是,我們乘客聽令行事。”
"哈哈哈,好!兄弟這邊請!"宋老虎大笑着引路,轉頭吆喝:"都愣着嘛?還不幫客人搬行李!"隨即拍手高喊:"發車了發車了!別磨蹭,準備出發!"
哐當幾聲,貨車踏板落下,衆人陸續登車。
醫生、王建軍、劉華強等人被安排在同一節車廂,同行的還有宋老虎六七個小弟。
何文耀則在宋老虎盛情邀請下坐進了駕駛室。
這種毛熊產的大貨車駕駛室除司機外還能坐兩人。
宋老虎居中,何文耀靠右窗。
隨着發動機轟鳴,兩輛貨車駛離衡州——一輛載人,一輛似乎還裝着貨物。
這年頭的貨車廂堪稱刑具。
坑窪的路面配上落後的懸掛設計,車輪正對車廂底部,顛得人七葷八素。
不到二十分鍾,胖乎乎的胡大海就撐不住了。
"哈哈哈,這就扛不住啦?"宋老虎的小弟們見怪不怪,"墩子,帶這兄弟去解決。”當即有人領着胡大海到車尾,讓他扒着欄杆往外吐。
看着小弟這般丟人,好面子的劉華強臉上掛不住。
他環顧車廂,指着堆放的刀棍問道:"哥幾個帶這麼多家夥上路?"
其實醫生、王建軍等人上車時就注意到了這些武器,只是都沒當回事,各自靠着車廂坐在帶來的輪胎和包袱上。
此刻閒着也是閒着,便聽宋老虎的小弟們侃起來。
"強子,鬼市你去過,外地跑得少吧?"一個皮膚黝黑的三十歲漢子搭話。
"讓哥幾個見笑了,我這還是頭回出遠門。”劉華強訕笑道。
漢子露出了然的神色:"難怪你這麼問。
多跑幾趟你就明白了——這一路上可不太平!保不齊什麼時候就遇上攔路的,沒點家夥怎麼行?"
另一個漢子接茬:"這幾年治安算好的了。
早些年還有整村人出來劫道的!"
"所以咱們每次出車都得帶夠人手。”又有人補充,"拉貨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計。
也就虎哥帶着我們打出點名堂,換別人試試?聽說有人跑一百公裏能被劫五六回!"
男人們聊得興起,連醫生都來了興趣,散着煙問道:"這麼危險還敢跑車?"
"嗨,不都是爲了口飯吃嘛!"漢子接過煙,"雖說危險,可賺頭大啊。
不瞞你說,就這趟來回,虎哥給咱們每人八十塊!幾天功夫掙這麼多,冒點險值了!"
一群漢子七嘴八舌地聊着,不到半小時的工夫,底細就被醫生等人摸了個透。
這就是北方漢子的豪爽勁兒。
北方的爺們兒大多好面子,人可以吃虧,但面子絕不能丟。
現在有客人願意聽他們吹噓威風事,他們自然不會藏着掖着,不添油加醋就算不錯了。
與此同時,駕駛室裏的氣氛也很熱絡。
宋老虎外表粗獷,說話做事直來直去,一副大大咧咧的做派。
“我跟強子認識這麼多年,可從沒聽他說過還有個大哥。”
“何老弟,我老宋這人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
“說真的,衡州這片地界我熟得很,道上兄弟無論大小,我基本都門兒清。”
“可何老弟你的名號,我怎麼沒聽說過?”
何文耀微微一笑,坦然道:
“比起拐彎抹角,我更喜歡和虎哥這樣的爽快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