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樓道燈早就壞了,鄭白憑着記憶摸索着走到家門口,鑰匙進鎖孔時,指尖的顫抖還沒完全平復。門內傳來母親輕微的咳嗽聲,一下下揪着他的心,讓他恨不得立刻沖進去。
“媽,是我。”他輕聲說了一句,轉動鑰匙推開房門。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小台燈,光線微弱,母親坐在沙發上,身上蓋着薄毯,臉色比早上更蒼白了些,嘴唇都沒了血色,眼神裏滿是不安。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抬頭看來,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小白,外面到底怎麼了?剛才好像聽到好多尖叫。”
鄭白反手關上門,先把門鎖擰死,又搬過旁邊的矮櫃頂在門後——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基礎的加固方式。做完這些,他才快步走到母親身邊,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蹲下身握住母親微涼的手:“媽,出了點事,外面有幾個瘋子傷人,咱們先待在家裏,別出去,待在家裏最安全。”
他沒敢說“喪屍”兩個字,怕嚇着本就虛弱的母親。母親的身體經不住任何,哪怕是情緒波動太大,都可能引發劇烈咳嗽,他不敢冒這個險。
母親皺了皺眉,顯然沒完全相信,但看着兒子凝重的神色,還有額頭上的冷汗,還是點了點頭:“好,聽你的。你沒受傷吧?我看你臉色很難看,渾身都在發抖。”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鄭白擠出一絲笑,笑容比哭還難看。他打開保溫桶,盛出小米粥,粥還熱着,冒着淡淡的熱氣,“先喝粥吧,剛從醫院買的,還熱着,多少吃點。”
他喂母親喝粥的動作很輕,母親吞咽得緩慢,每一口都要頓一下,喝了小半碗就搖了搖頭說吃不下去了。鄭白沒勉強,把剩下的粥倒進自己碗裏,三兩口扒完——他需要補充體力,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倒下。
放下碗筷,他立刻起身在屋裏巡視。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面積不大,窗戶都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不算厚,好在防盜網還算結實,是前幾年爲了安全裝的。但這遠遠不夠,那些“瘋子”的沖擊力他親眼見過,必須進一步加固門窗,才能讓人稍微安心。
他先走到陽台,推開窗戶往外看。樓下的混亂還在繼續,能看到幾個“瘋子”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偶爾撲向試圖逃跑的居民,尖叫聲和撞擊聲斷斷續續傳上來,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心上。小區裏的路燈亮了幾盞,但光線昏暗,本照不清遠處的情況,反而讓那些晃動的人影顯得更加詭異。冷風順着窗戶灌進來,帶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鄭白咬了咬牙,關上陽台窗,把推拉窗的鎖扣鎖死,又從陽台角落找來幾粗壯的木棍,斜着頂在窗扇上——這樣一來,即便外面的東西撞擊窗戶,也不容易被推開。做完陽台,他又去檢查兩個臥室和衛生間的窗戶,一一做了同樣的加固處理,每一個環節都不敢馬虎。
接下來是物資清點,這是求生的關鍵,沒有食物和水,他們撐不了多久。鄭白先去了廚房,打開冰箱,裏面有幾個雞蛋、半顆白菜、一塊臘肉,還有兩瓶牛——都是他昨天剛買的,省着點吃,夠他和母親吃兩三天。冷藏層裏放着母親的化療藥,需要低溫保存,他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想起現在這種情況,停電是早晚的事,要是停了電,這些藥就廢了,母親的身體本扛不住。
他又打開櫥櫃,裏面有一袋大米、兩袋面條,還有一些鹽、醬油、醋之類的調料。米和面都是耐儲存的,算是不錯的儲備。然後他去了衛生間,清點了衛生紙、洗衣液、肥皂等用品,又看了看熱水器裏的水量,還好,是滿的。
除了這些,家裏還有幾箱礦泉水,是他之前擔心母親身體不便,特意多囤的,放在次臥的角落裏。他數了數,一共有十二瓶,省着點喝,能喝五六天。
“小白,你在忙什麼呢?”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着一絲疲憊。
“我把窗戶加固一下,這樣更安全。”鄭白走到客廳,坐在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媽,接下來可能會停水停電,咱們得省着點用東西,水和食物都要算計着來。”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神裏的不安更濃了,聲音都發顫:“是不是……情況很嚴重?比你說的還要嚴重?”
鄭白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嗯,挺嚴重的。但你別擔心,我會保護好你,一定能保護好你。”他說得堅定,心裏卻沒底。他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甚至因爲長期熬夜,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差,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精神和這點微薄的力氣。
就在這時,突然“啪”的一聲,屋裏的燈全滅了,電視也跟着黑屏。整個小區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手機閃光燈的光亮,像鬼火一樣閃爍,轉瞬即逝。
停電了。
母親下意識地抓緊了鄭白的手,手指冰涼,身體微微發抖。鄭白立刻摟住母親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輕聲安慰:“別怕,媽,我在呢,沒事的。”他心裏卻沉到了谷底,停電意味着冰箱裏的藥保不住了,意味着晚上只能在黑暗中度過,也意味着外界的秩序可能已經徹底崩潰了——否則電力公司不會這麼快就停止供電。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聽到母親輕微的喘息聲,還有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咚咚地響,像要跳出腔。窗外的尖叫聲似乎更清晰了,還夾雜着鐵門被撞擊的“砰砰”聲,不知道是哪個樓棟的防線正在被突破,那聲音讓人心裏發慌。
鄭白深吸一口氣,扶着母親站起來:“媽,咱們去臥室休息吧,把窗簾拉上,別讓外面的光看到咱們,這樣更安全。”
他扶着母親走進主臥,拉上厚重的窗簾,房間裏徹底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他讓母親躺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邊,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母親的手很涼,一直在微微顫抖,沒停下來過。
“小白,我有點害怕。”母親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哭腔。
“有我呢,媽,我會一直陪着你,寸步不離。”鄭白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你先睡會兒,我守着你,有任何動靜我都能聽到。”
母親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但眉頭還是緊緊皺着,身體依舊緊繃着。鄭白坐在床邊,不敢有絲毫放鬆,耳朵死死地聽着外面的動靜。他知道,這只是末的開始,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將是煎熬。他必須盡快想辦法弄到更多的物資,尤其是母親的藥和維持生命的食物與水。但外面全是危險,出去就意味着可能死亡,可他沒有別的選擇。
黑暗中,他的眼神越來越堅定。爲了母親,他必須活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闖一闖。可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不同於普通屍吼的低沉咆哮,緊接着是金屬扭曲的巨響,仿佛有什麼巨型怪物正在破壞小區的圍牆。他猛地攥緊拳頭,心沉到了谷底——這末,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而他明天的物資搜尋之路,注定會更加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