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腳步聲在昏暗的樓道裏慢慢挪動,像鈍刀子在磨人的神經。鄭白攥緊鋼管,指節泛白——這聲音僵硬又沉重,絕不是正常住戶的腳步。很快,兩個身影從三樓拐角處浮現:瘦高的男人扶着個面色慘白的中年婦女,男人手裏死死攥着把水果刀,刀刃上還沾着點黑紅色的血漬,眼神裏滿是驚弓之鳥般的警惕。
“你們是誰?”男人的聲音又啞又顫,視線在鄭白和靠牆的李叔身上掃來掃去,“外面那些咬人的怪物,還在門口?”
“我們是樓裏的住戶。”鄭白沒敢放鬆警惕,語氣盡量平穩,“門口暫時用櫃子抵住了,但撐不了多久。現在單獨待在屋裏就是等死,得把樓裏活着的人聚起來,一起加固防線、統籌物資——人多才有活路。”
“聚起來?”男人身邊的婦女立刻抓緊他的胳膊,聲音發尖,“萬一你們是來搶東西的呢?這世道,人心比怪物還狠!”
鄭白低頭看了眼自己腰側的菜刀和腳邊的兩箱礦泉水,又指了指腿骨骨折、臉色慘白的李叔:“我剛從便利店把李叔救回來,就這點水,犯不着搶。”他抬眼盯着男人,加重語氣,“你要是覺得單獨能活,盡可以回去。但這單元門一旦被撞開,屍群會一層一層搜上來,你家的門,擋不住它們多久。”
男人沉默了,眼神在門板的抓痕和鄭白的臉之間反復拉扯。他叫王建明,住在四樓,剛才親眼看見鄰居被喪屍撲倒,拼了命才帶着愛人躲回屋裏,此刻心裏早已慌成一團。猶豫了足足半分鍾,他終於鬆開了緊攥的水果刀,聲音低啞:“我叫王建明,這是我愛人。我們跟你走,但你得保證,真能護住我們。”
“我保證不了誰能活多久,但我會盡力。”鄭白實話實說,末裏的承諾太廉價,“現在,你跟我去逐樓找其他幸存者,王嬸帶着小宇先給李叔處理傷口,順便盯着門口。”
王嬸剛點了點頭,樓道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她帶着小宇拎着急救包跑了下來。看到王建明夫婦,她嚇得往小宇身後縮了縮,直到鄭白解釋清楚,才顫巍巍地蹲到李叔身邊,打開急救包的手都在抖。
“腳步放輕,別說話,敲完門沒回應就走,別耽誤時間。”鄭白叮囑王建明一句,兩人一前一後往樓上走。老舊的樓梯板被踩得“吱呀”作響,每一聲都在寂靜的樓道裏放大,像在給他們的搜尋倒計時。
五樓兩戶都空了,一戶門開着,地上有攤發黑的血跡,家具倒了一地;另一戶門緊閉,透過貓眼只能看到漆黑一片,敲了好幾下都沒動靜,大概率是沒人了。走到六樓(頂樓)時,終於聽到了門內的回應,是獨居的張大爺。
“誰啊?別敲了!外面的怪物沒走,我不出去!”張大爺的聲音蒼老又恐懼。
“張大爺,我是二樓的鄭白。”鄭白壓低聲音,“頂樓沒水沒糧,你能撐幾天?我們聚在一樓,能一起加固防線,還能找物資,總比你一個人在這兒等死強。”
門內沉默了很久,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收拾聲,最後門開了條縫。張大爺拎着個布包,裏面裝着幾件衣服和一小袋餅,滿臉皺紋都擰在一起:“我這把老骨頭幫不上忙,不添亂就好。”
帶着張大爺往下走時,他們在四樓另一戶找到了一對年輕情侶。男生胳膊被劃了道深口子,血還在滲,女生縮在他身邊,哭得渾身發抖。聽說要聚在一樓,兩人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他們被困了一天,水早就喝光了,再待下去要麼渴死,要麼被喪屍找上門。
走到二樓,鄭白心裏的弦終於鬆了點,快步走到家門口敲門:“媽,是我。”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母親扶着門框,臉色白得像紙,看到他的瞬間,眼淚差點掉下來:“小白,你可算回來了!外面的聲音太嚇人了。”
“我沒事,媽。”鄭白扶住她,“我把樓裏活着的人聚到一樓了,大家一起更安全。我先送你下去,再去看看三樓還有沒排查到的住戶。”
母親點點頭,抓着他的手不肯放,直到走到一樓大廳,被王嬸接過去扶住,才鬆開。此時的大廳裏已經聚了七個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恐懼,沒人說話,只有門外喪屍撞擊門板的“砰砰”聲,和李叔壓抑的痛哼聲。
“三樓還有兩戶沒查。”鄭白把鋼管往地上頓了頓,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我去去就回。王嬸,你把大家的物資都集中起來清點一下;王建明,你盯着樓梯口,有動靜立刻喊我。”
他快步往三樓走,第一戶敲了沒回應,透過貓眼能看到屋裏翻得亂七八糟,應該是沒人了。第二戶敲了半天,裏面傳來個男人的怒吼:“滾!別來煩我!我自己有吃的,不用你們假好心!”
鄭白皺了皺眉,勸了句:“外面屍群越來越多,單獨待着太危險。”
“危險也不用你管!”裏面的人狠狠砸了下門,“再敲我就把外面的怪物引過來!”
鄭白沒辦法,只能轉身往一樓走。剛下到二樓與一樓的轉角處,突然聽到頂樓傳來“譁啦”一聲巨響——是玻璃破碎的聲音!緊接着,是一陣不同於普通屍吼的、低沉又刺耳的咆哮,像重型卡車碾過鐵皮,震得樓道都在輕微發顫。
“不好!”鄭白心裏咯噔一下,拔腿就往一樓沖,“王建明!跟我上樓!頂樓有東西進來了!”
大廳裏的人瞬間炸了鍋,年輕女生直接尖叫出來,王建明的愛人死死抓着丈夫的胳膊,渾身發抖。張大爺扶着牆,嘴裏不停念叨“完了完了”,王嬸也停下了包扎的手,臉色慘白。
“別慌!”鄭白的吼聲壓過了衆人的慌亂,“王嬸,帶着大家把大廳裏所有能搬的東西都堆到門口,加固防線!小宇,盯着前門,有情況立刻喊!”他看向王建明,“走!”
王建明咬着牙,抓起水果刀跟上鄭白,兩人往樓上沖的腳步,剛好撞上從頂樓往下飄的濃烈血腥味——比樓道裏的味道更刺鼻,還夾雜着一股腐爛的惡臭,讓人胃裏翻江倒海。
“剛才帶張大爺下來時,頂樓的窗戶都是關着的!”王建明的聲音發顫,腳步卻沒停,“怎麼會突然碎了?”
“別管那麼多,先把東西擋在樓上!”鄭白的心髒跳得像要炸開,腦子裏全是母親的身影——絕不能讓頂樓的東西沖下去傷到母親。他握緊鋼管,手心全是冷汗,剛跑到五樓與六樓的轉角,就看到平台上散落着帶血的玻璃碎片,碎片旁邊,是幾個溼漉漉的、帶着淡黃色黏液的腳印。
這腳印比普通喪屍的大兩倍,形狀詭異,邊緣還掛着黏液,踩在水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記。鄭白瞬間停住腳步,示意王建明往後退:“不是普通喪屍,小心點。”
頂樓傳來“嗬嗬”的喘息聲,還有重物拖拽的“嘎吱”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食骨頭。鄭白貼着牆,慢慢往六樓挪,視線越過轉角,瞬間僵在原地——六樓的樓道裏一片狼藉,張大爺家隔壁的門被撞得稀爛,陽台窗碎了一地,寒風卷着雪沫子灌進來,吹動着地上的灰塵。
窗戶旁邊,一個巨型黑影正蹲在地上,背對着他們。這東西比普通喪屍高大一倍還多,皮膚是青黑色的,背上鼓着幾個膿包,膿包破裂處正往下滴着淡黃色黏液,滴在地上發出“滴答”聲。它的四肢粗壯得像柱子,手指上的指甲又長又尖,閃着寒光,此刻正抓着什麼東西往嘴裏送,發出“咔嚓咔嚓”的皮肉撕裂聲。
“那……那是什麼?”王建明躲在鄭白身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水果刀都快握不住了。
鄭白沒說話,心髒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覺到這東西的凶戾,僅憑他和王建明,本不是對手。就在這時,那巨型黑影突然停住了啃食的動作,巨大的腦袋緩緩轉動,發出“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聲——它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借着雪光,鄭白看清了它的臉:扭曲的人臉嵌在巨大的頭顱上,眼睛渾濁布滿血絲,嘴角咧到耳,露出一口鋒利的獠牙,上面還掛着暗紅色的血肉。它死死盯着鄭白和王建明,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涎水混着黏液往下滴,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跑!”鄭白猛地拉了王建明一把,轉身就往樓下沖。這東西本打不過,只能想辦法把它困在樓上!
巨型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猛地追了上來,沉重的腳步聲震得樓梯板嗡嗡作響,玻璃碎片被踩得粉碎。它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眼看就要追上,鄭白回頭揮起鋼管,狠狠砸在它的胳膊上。
“當”的一聲悶響,鋼管像砸在了鋼板上,震得鄭白胳膊發麻,那怪物卻毫發無傷,反而被徹底激怒,嘶吼着伸出爪子抓過來。鄭白趕緊側身躲開,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抓過,在牆壁上劃出幾道深深的劃痕,水泥屑簌簌往下掉。
“王嬸!把樓梯口堵死!用重物堵!”鄭白一邊跑一邊大喊,聲音都破了音。
一樓大廳裏的人早就聽到了樓上的動靜,王嬸帶着年輕情侶和小宇,正拼命把木櫃、沙發往樓梯口堆。鄭白和王建明剛沖下一樓,那巨型黑影就追到了樓梯拐角,巨大的身體卡在那裏,無法直接沖下來,只能瘋狂撞擊着堆起的防線,發出“砰砰”的巨響,木櫃都被撞得晃動起來。
“快!再找東西!”鄭白撲過去,和王建明一起死死頂住木櫃。他能感覺到怪物的撞擊力越來越大,胳膊都在發抖,汗水順着臉頰往下淌。
更要命的是,門外的撞擊聲也到了頂峰,原本就鬆動的單元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門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幾只喪屍的手已經從裂縫裏伸了進來,胡亂抓撓着。
前後夾擊,進退兩難。大廳裏的人徹底慌了,年輕女生哭出聲,張大爺蜷縮在牆角發抖,王建明的愛人死死咬着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李叔躺在地上,急得直嘆氣,卻連起身都做不到。
鄭白的心髒沉到了谷底,體力在快速流失,防線隨時可能被撞垮。他環顧四周,突然看到了樓道拐角的消防栓——老式的鐵制消防栓,裏面應該有消防水帶和滅火器。一個冒險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王建明,你撐住三分鍾!”鄭白轉頭喊,語氣急切,“我有辦法擋它!”
“你……你快點!”王建明咬着牙,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少了一個人頂住,防線晃動得更厲害了。
鄭白立刻鬆開手,往消防栓跑。他飛快地打開消防栓門,裏面的消防水帶和滅火器都還在。“小宇!過來幫我!”他抓起消防水帶,快速接在接口上,小宇趕緊跑過來,幫着他把沉重的水帶拉到樓梯口。
鄭白擰開閥門,冰冷的水瞬間從水帶裏噴涌而出,直直朝着樓梯拐角的巨型黑影噴去。黑影被冷水一澆,動作猛地頓了一下,嘶吼聲都變了調。鄭白心裏一喜,剛想加大水壓,突然發現水帶接口處開始漏水,水壓越來越小——這老式消防栓,早就老化了!
黑影很快反應過來,再次瘋狂撞擊防線,木櫃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眼看就要散架。鄭白心裏一沉,剛想放棄水帶去幫忙頂住,突然聽到母親虛弱的喊聲:“小白……小心身後!”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只漏網的喪屍不知什麼時候從通風口鑽了進來,正朝着母親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