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淮正與商睿交談,聞聲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
黑長直發,容貌帶着幾分純稚又難掩風情,是富家子弟徐子成帶來的女伴。
在這紙醉金迷的圈子裏,玩樂一向葷素不忌,在床上換女伴的事都常有,徐子成這人在圈子裏更是出了名的愛玩。
陸今淮對這些事毫無興趣,神色淡漠地開口,“抱歉,不方便。”
隨手端起桌案上的酒杯,淺啜一口。燈光下,他骨節分明的左手無名指上,婚戒泛着冷光。
呂蕊靜的目光正好落在陸今淮無名指上,一股尷尬涌上心頭,她訕訕地回到了徐子成身邊。
徐子成見女伴碰了釘子,也不出餿主意了,摟着女伴的腰陪她玩鬥地主。
商睿目睹全程,忍不住笑道:“徐子成還是這麼,花名在外,家世好點的姑娘都不肯嫁他,把他家老爺子都氣病了。”
說着又扯到陸今淮身上,“倒是你,一年多前娶的那位沈家千金聽說是個一身正氣,愛財如命的妙人兒,你爺爺很喜歡。”最後一句,他特地加重語氣。
陸今淮結婚時商睿在國外辦案,沒趕上。這次剛回國,還沒見過沈梨漾,只在唐煜他們那兒聽過一耳朵。
當“愛財如命”四字傳入耳中,陸今淮眼睫微垂,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無波:“嗯。”
商睿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試圖解讀那聲“嗯”背後的含義。
那回應聽似針對“你爺爺很喜歡”,可平淡的語調下卻又似乎藏着些什麼,讓人難以琢磨。
在圈內這群朋友中,陸今淮是出了名的克己復禮,目標明確,最驕傲也最強勢。商睿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他怎麼會答應家族聯姻?
陸今淮揉了揉眉骨,興致缺缺地應付着談話。
最近的並購案棘手,他這幾都忙到凌晨。
閉上眼睛,前些天沈梨漾賭氣背對他睡覺的模樣就跳了出來:蜷縮着小小的一團,氣鼓鼓的。
餘滿婚禮都過去兩天了,她竟還沒回來,真不知在鬧什麼別扭。
結婚一年多了,正事沒見她長進多少,反倒是把無理取鬧的小把戲學了個十足。
陸今淮垂眸不語,商睿猜不透他的心思。包廂裏嘈雜聲浪一陣高過一陣,他也懶得開口聊天,拿起酒杯與陸今淮碰了碰。
一旁,唐煜看着這兩個只知道工作的悶葫蘆在角落旁若無人地對酌,頓時眼饞,端着酒杯咋咋呼呼湊上去。
“碰一個碰一個!”
一杯酒下肚,唐煜亮出手機,煞有介事道:“許詩意和她老公掰了,估計快要回滬城了。”
提及許詩意,唐煜和商睿的目光立刻齊刷刷投向陸今淮。
畢竟,那是他前女友。兩人都好奇,這事陸今淮會作何反應。
陸今淮放下酒杯,神色淡然如常,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唐煜心有不甘,再次追問:“你,就沒什麼想說?”
許詩意可是系出名門的才女,當年跟陸今淮站在一起,是郎才女貌,羨煞旁人。所有人都以爲他們會修成正果,偏偏這段人人看好的戀情,僅僅維持了不到半年就無疾而終,成了圈內一段令人唏噓的舊聞。
“我要說什麼?”陸今淮眼皮都未抬一下,顯然沒興趣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唇舌。
他看了眼手表,已近十點,從沙發站起,言簡意賅,“走了,你們慢慢。”
唐煜望着陸今淮離去的背影,喃喃道:“這就走了?”隨即回頭問商睿,“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因爲許詩意?”
越想越覺得合理,畢竟,沒幾個男人能忘記初戀。
商睿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像。”
陸今淮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和許詩意分手那麼久,現在都結婚了,許詩意的事不至於影響到他。
不過他今天心情確實不太好,但這肯定不是因爲許詩意。
唐煜見商睿想法跟自己不一樣,頓時覺得沒勁兒,商睿一母胎單身狗懂個屁,懶得和他說,轉身跑別人那桌喝酒去了。
包廂越來越吵,商睿頭痛,也提前走了。
*
婚禮結束後,餘滿便帶着沈梨漾去見了華裔名導Damon·Z。
這位以愛情文藝片見長的導演,曾在威尼斯電影節上大放異彩,僅憑一部純愛電影便橫掃幾項大獎,成就一時佳話。
事實上,Damon·Z也出席了這次婚禮。只是他素來低調,早早便悄然離席,因此沈梨漾並未與他碰面。
兩人抵達約定地點,沈梨漾看到一個穿着淺藍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窗邊。不知爲何,那人的身形讓她格外眼熟。
男人轉過頭來,露出一張清晰的臉。
那雙深邃淨的藍眼睛。
不就是上次在酒店不小心撞到的那個人嗎?
他今天沒戴口罩,沈梨漾一眼就認出了他。這張臉,與兩年前金獅獎頒獎典禮上那個身着黑色燕尾服、氣質溫潤儒雅的男人,完美重合。
Damon起身,向餘滿示意:“餘小姐。”接着看向沈梨漾,眼裏帶着些許意外,但笑意很快漾開,“又見面了,沈小姐。”
餘滿怔住了,“你們認識?”
怎麼回事?小梨子明明說過不認識Damon。可現在他們看起來,不像第一次見面。
“兩年前在金獅獎頒獎舞台見過,前幾天在酒店餐廳也碰見過一次。”沈梨漾看向Damon,笑了笑,“真巧。”
他這張臉看着,真的就很懂愛情的樣子。
“可能,這就是緣分。”Damon揚起溫和一笑。
餘滿恍然地點點頭,拉着沈梨漾坐下,直奔主題對Damon說:
“你們認識那就省事了!Damon,長話短說。我朋友在籌拍一部純愛電影,她是新人導演,缺一個有經驗的夥伴。我覺得你是最佳人選,所以特地組了個局,給你們搭個橋。”
沈梨漾收起唇邊的笑意,神情變得專注而鄭重。
她真誠地看着Damon,“是的。我認真看過您的每一部作品,尤爲欽佩您塑造人物的功力,以及您將細膩情感編織成動人故事的天賦。能與您這樣的大師級導演,是我的榮幸,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
Damon微微思考了一下,“冒昧問一句,沈小姐爲什麼想拍愛情故事?”
“如果我沒記錯,兩年前沈小姐拍攝的動物紀錄片《大貓》可是榮獲威尼斯電影節地平線單元最佳短片獎,您當時才二十歲。”
憑借一部靈氣人的動物紀錄片驚豔歐洲影壇的天才少女。她用鏡頭捕捉野獸的野性與柔情,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洞察力。
毫無疑問,她是迄今爲止,他見過的最具才華與靈氣的女導演。
明明已經在一條賽道上找到了無可比擬的優勢與歸屬,爲什麼要換軌,在一條全然陌生的征途上,從零開始丈量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