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第五診療室”的門,林默看到了檔案櫃最深處那份加密封印的文件。
《患者:蘇晚晚·觀察記錄》
主治醫師:陳謹言(已離職)
翻開封皮,第一行字就讓林默瞳孔驟縮:
「初步診斷:長期遭受校園欺凌及家庭冷暴力後,誘發罕見的‘角色扮演型防御機制’。患者無攻擊性人格,但能精確模仿施暴者行爲,以達到威懾目的。」
「模仿對象包括:1)前同桌的父親(刑偵隊長);2)音樂老師的出軌男友(律師);3)高年級霸凌者的哥哥(混混頭目)……」
「最新發現(三個月前):患者開始模仿一個從未接觸過的‘角色’。其特征爲:高度專業的肢體控制能力、情報收集能力、心理威懾手段。經比對,該模仿模式接近軍方或特殊機構訓練成果。」
「患者稱之爲——‘影子爸爸’。」
林默的手指停在最後四個字上。
影子爸爸。
五年前他離開時,留給清雪的只有一個代號:“影子”。如果她遇到生命危險,就向這個代號求救。
所以晚晚知道。所以她模仿的,是她想象中的“影子爸爸”。
而那份完美無缺的加密檔案,顯然是被人修改過。
有人不想讓他知道,女兒這五年經歷了什麼。
診療室的門被推開。
蘇晚晚站在門口,背着那個舊書包。她看着林默手裏的檔案,表情沒有任何意外。
“你看到了。”她說。
林默蹲下身,平視她:“晚晚,我是爸爸。”
“我知道。”蘇晚晚歪了歪頭,“媽媽枕頭下有你的照片。但照片裏的人,不會讓我用‘影子’的方式保護自己。”
“什麼方式?”
“上周三,王浩的爸爸想摸我的臉。”蘇晚晚平靜地說,“我告訴他,我知道他公司偷稅的證據放在哪裏。他再也沒來過學校。”
林默心髒一緊:“誰教你的?”
“沒有人教。”蘇晚晚從書包裏掏出一個舊筆記本,“我自己學的。從媽媽的病歷本、從鄰居吵架、從新聞裏學。但我學得最好的一次,是模仿‘影子爸爸’。”
她翻開筆記本,某一頁貼着一張從報紙上剪下的模糊照片——五年前中東某沖突區,一個戴着面具的男人在硝煙中的背影。照片下有一行稚嫩的筆跡:
「如果爸爸是這樣的人,就沒人敢欺負媽媽和我。」
林默閉上眼。
五年。他在外面保護世界,他的女兒在學着變成武器,保護自己和媽媽。
“晚晚,”他聲音沙啞,“從今天起,不需要了。”
“真的嗎?”蘇晚晚直視他,“那你能讓王浩的爸爸消失嗎?他能讓校長給他兒子調換班級。你能讓李老師不再用那種‘可憐我’的眼神看我嗎?你能讓媽媽不再半夜哭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
林默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我能。但我要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從今天起,把‘影子爸爸’還給我。”林默看着她,“你只需要做蘇晚晚。”
走廊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蘇清雪沖進診療室,臉色慘白。她先看到林默,整個人僵住,像看見鬼。然後她看到晚晚手裏的筆記本,瞬間崩潰:
“晚晚!你怎麼又——媽媽說過多少次,不能學那些——”
“學哪些?”林默站起身,“學怎麼保護自己?因爲沒有人保護她?”
蘇清雪渾身顫抖:“你懂什麼?你消失五年!你知道我們經歷了什麼?!”
“我知道。”林默走向她,“我知道晚晚被欺負,你不敢告訴娘家,因爲五年前你執意生下她,蘇家已經和你斷絕關系。我知道你白天做三份工,晚上還要接翻譯。我知道上個月房東想漲房租,你拿不出錢,他半夜砸門。”
蘇清雪瞪大眼睛:“你……”
“我還知道,王浩的父親王建雄,不只是家長。”林默聲音轉冷,“他是‘天成集團’的副總,而天成集團,這三個月在系統地收購你打工的翻譯公司、你常去的菜市場、甚至晚晚學校的股份。”
他轉身看向窗外,場對面,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停下。
“他們不是在欺負一個單親家庭。”
“他們是在你交出一樣東西。”
蘇清雪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林默摸了摸晚晚的頭:“晚晚,閉上眼睛,數到一百。”
“爲什麼?”
“因爲‘影子爸爸’要開始工作了。”
他推門而出。
走廊盡頭,王建雄帶着四個黑衣保鏢,正笑着和校長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