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崖的過程,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以爲會是風聲呼嘯、眼淚橫飛、最後再來段悲壯BGM。
實際上——
“啊啊啊啊——”
“閉嘴。”
“可是我在墜落啊!”
“這是幻境。”
“幻境就不算墜落嗎?!”
“算。”玄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一絲不耐煩,“但你再叫,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立馬閉嘴。
四周的雲霧開始變化,從灰白變成淡金,又滲出血色紋路——像有人在用看不見的筆描摹陣法。
失重感逐漸消失,腳下傳來實感。
我低頭,看見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金色荷葉上,荷葉漂浮在星河之中,遠處是緩緩轉動的齒輪群,每一個齒輪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是……”我愣住了。
“輪回系統的後台。”玄燼鬆開我的手腕,走到荷葉邊緣,“或者說,是你寫的‘世界源代碼’。”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最近的一個齒輪上,刻着:
【江啾啾_人物設定_v3.2】
【性格:善良堅韌,戀愛腦,爲愛可犧牲一切】
【結局:殉情×4】
我:“……”
“這版本該更新了。”我小聲嘀咕。
“是該更新。”玄燼抬手,指尖黑焰竄出,燒向那個齒輪。
“等等!”我想阻攔,已經來不及。
黑焰舔過齒輪表面,“戀愛腦”三個字被燒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新字:
【性格:善良堅韌,惜命,爲愛可犧牲但得加錢】
我:“……你改的?”
“不滿意?”玄燼斜睨我,“可以再改。”
“不是……”我指着那行字,“‘但得加錢’是什麼鬼?”
“寫實。”他淡淡道,“你剛才選我而不是林昭,不就是因爲我能讓你活?”
我竟無法反駁。
遠處傳來齒輪卡頓的“咔嗒”聲。
一個更大的齒輪緩緩轉過來,上面刻着:
【主線劇情_第四世】
【節點1:江啾啾與林昭輪回台相遇(已完成)】
【節點2:江啾啾爲林昭擋天劫(待觸發)】
【節點3:江啾啾爲救林昭魂飛魄散(待觸發)】
【節點4:林昭殉情,輪回石滿級,HE……個屁(最終章)】
我看着那行“HE……個屁”,嘴角抽搐。
這真是我寫的?
當年到底有多怨念?
“節點2的天劫,一刻鍾後觸發。”玄燼忽然說,“在天道後台,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千分之一。”
“也就是說……”
“你有一刻鍾時間思考。”他轉身看我,“是回到林昭身邊,按劇情替他擋天劫,還是……”
“還是什麼?”
他勾了勾手指。
荷葉下方升起一面水鏡,鏡中映出誅仙台的景象——
林昭跪在崖邊,雙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節泛白。
他在哭。
無聲地哭,眼淚砸進血色的石磚裏,暈開一小片深色。
天上雷雲匯聚,第一道天劫正在醞釀。
按照原著,我會在最後一刻沖出去,替他擋下九重雷劫,然後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懷裏,說一句:“昭昭,要好好活着……”
最後斷氣。
現在想想,這台詞真矯情。
“如果我不回去,”我問,“劇情會怎樣?”
“會崩。”玄燼說得輕描淡寫,“林昭可能會死,也可能黑化,輪回石會暴走,天道會強制修復——至於你,大概率被判定爲‘bug’,直接格式化。”
我腿一軟。
“但如果你回去,”他繼續,“就會按劇情死,然後林昭殉情,輪回石吸收你們的‘愛情能量’滿級,開啓下輪輪輪回——你繼續死,他繼續殉,永無止境。”
“沒有別的選項?”
“有。”玄燼伸手,指向水鏡旁邊一個極小的、幾乎被忽略的齒輪。
上面刻着:
【隱藏線_玄燼】
【狀態:未激活】
【激活條件:江啾啾自願放棄主線劇情】
“這是什麼?”
“我的劇本。”玄燼垂眸,“你當年寫廢了的支線。”
我想起來了。
當年寫大綱時,確實給玄燼設計過一條隱藏線:
【若女主第四世選擇玄燼,可觸發“逆天改命”結局】
但後來我覺得太麻煩,就刪了。
沒想到,居然留在後台裏。
“激活會怎樣?”我問。
“不知道。”玄燼很誠實,“這是條未完成線,結局需要現編。”
“現編……”
“比如,”他忽然靠近,氣息噴在我耳畔,“你可以編成:江啾啾和玄燼聯手拆了輪回石,炸了天道後台,然後私奔到三千小世界——怎麼樣?”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爲他靠得太近。
而是因爲……
這個結局,聽起來比殉情帶感多了。
水鏡中,第一道天雷劈下!
林昭不閃不避,硬生生扛下,後背皮開肉綻。
他在等我。
等我去救他。
“還有十息。”玄燼說。
我盯着水鏡,大腦飛速運轉。
回主線,死。
走隱藏線,未知。
但未知,至少有機會活。
“我選隱藏線。”我說。
玄燼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個真正的、帶着點釋然的笑容。
“好。”
他抬手,按在那個小齒輪上。
齒輪開始轉動,發出生澀的“嘎吱”聲。
水鏡中的畫面開始扭曲,林昭的身影漸漸模糊,誅仙台在遠去,雷聲在消散——
【隱藏線激活成功】
【當前劇情:脫離天道監控】
【警告:您已被標記爲“異常數據”】
【追捕程序啓動倒計時:十二時辰】
荷葉開始劇烈搖晃,腳下的星河翻涌起巨浪。
“抓緊。”玄燼抓住我的手。
“去哪?”
“逃。”
我們腳下的荷葉突然碎裂!
兩人墜向星河深處,無數齒輪從身邊掠過,符文如流星劃過視野。
恍惚間,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啞,帶着哭腔。
是林昭。
他在喊:
“啾啾——”
“爲什麼……”
聲音被風撕碎。
我閉上眼,握緊了玄燼的手。
---
再次睜開眼時,我在一間竹屋裏。
窗外是竹林,雨聲淅瀝,空氣裏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很平凡,很人間。
玄燼坐在窗邊煮茶,黑衣換成了普通的青布衫,墨發用木簪束起,側臉在氤氳水汽裏柔和了不少。
“醒了?”他沒回頭。
“這是哪?”
“三千小世界之一,編號七十九,低魔位面,天道監控最弱。”他遞過來一杯茶,“我們有三時間。”
“然後呢?”
“然後追兵會到。”他喝了口茶,“要麼繼續逃,要麼……”
他抬眼,眸色深深:
“留下來,把這個世界,變成我們的主場。”
我接過茶杯,溫熱透過瓷壁傳來。
雨聲敲打竹葉,遠處有牧童吹笛。
一切都太寧靜,寧靜得像暴風雨前的假象。
“玄燼。”我忽然問,“你爲什麼幫我?”
他煮茶的手頓了頓。
“因爲無聊。”
“說實話。”
“……”
他放下茶壺,看向窗外。
雨絲斜斜劃過,在窗紙上留下蜿蜒水痕。
“因爲我看過太多次輪回。”
“看過你爲他死,爲他哭,爲他魂飛魄散。”
“然後重置,再來一遍。”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一開始覺得可笑,後來覺得可悲,最後……”
他轉過頭,看我:
“我想看看,如何給你選擇。”
“你會不會選一條不一樣的路。”
我握緊茶杯。
“如果……我讓你失望了呢?”
“那就失望。”他笑了笑,“反正我習慣了。”
竹門忽然被敲響。
不輕不重,三聲。
我和玄燼同時繃緊身體。
門外傳來一個溫潤的、熟悉的聲音:
“叨擾了。”
“請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穿粉衣的姑娘?”
“她叫江啾啾,是我的未婚妻。”
是林昭。
他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