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55小時。
特研組發布了第一份“異常能力分級草案(試行版)”。
從E級(微弱感官強化)到傳說中的S級(移山填海)。
附帶一句溫馨提示:
“請勿自行嚐試能力測試,以免造成不可逆的人格解離或物理性蒸發。”
論壇置頂帖瞬間變成:
“有沒有兄弟一起組隊刷個D級認證?在線等,挺急的。”
而真正的覺醒者們,
則在私下流傳着另一個版本的“評級標準”:
“能在特研組眼皮底下藏住,算C級。”
“能讓科研組主動找你談,算B級。”
“能讓特研組爲你修改標準,算A級。”
“至於S級……”
“大概就是,讓倒計時暫停的那位吧。”
2026年4月2,下午2點20分,江城大學附近,一家名爲“舊時光”的獨立咖啡館。
林墨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面前擺着一杯已經涼透的美式咖啡,目光落在筆記本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開着兩個窗口。左邊是江城大學校園論壇,置頂的就是那個“【官方】特異現象應對小組(江城)異常能力自評與登記引導(試行)”。帖子內容很官方,措辭嚴謹,附帶了一個需要填寫詳細個人信息和“異常體驗”描述的在線表格。表格最後有一個“初步評估等級”選項,從E到A,S級是灰色不可選狀態。帖子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大多是在科打諢,真正填表的人似乎不多。
右邊窗口,則是一個背景全黑、需要特殊邀請碼才能訪問的加密論壇。界面簡陋得像二十年前的BBS,但討論的內容,讓林墨的眉頭越皺越緊。
論壇名叫“暗涌”,注冊用戶只有不到三百人,發言都需要經過管理員的“靈覺驗證”——一種據說是通過論壇頁面直接施加精神暗示,確認訪問者具備“異常感知”後才能通過的手段。林墨是在引導程序完成後,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這個論壇的網址和一組動態變化的密碼。這顯然是那“引導程序”的一部分。
此刻,“暗涌”論壇首頁,幾個標着【高亮】的帖子正在被激烈討論:
【內部消息】特研組結構初探與應對建議(持續更新)
發帖人:@觀察者007
內容概要:據各地零星信息拼湊,特研組並非鐵板一塊,內部至少存在三個派系——“秩序派”(主張強力管控所有覺醒者與異常點)、“研究派”(主張觀察研究,有限)、“隱秘派”(目的未知,行動極其隱蔽)。建議初期覺醒者:隱藏自身,觀察所在區域特研組行事風格,切勿貿然接觸。
跟帖中有人補充:特研組已啓用舊有“相關設施”(疑似異能研究遺留或冷戰)作爲基地,配備非致命與致命性制式裝備,對“高威脅異常目標”有就地處置權限。
【討論】能力自我評估的‘民間標準’(僅供參考,後果自負)
發帖人:@江湖散人
內容:E級:感覺敏銳,飯量變大,跑得快了點。D級:能持續穩定產生微弱異象(手心冒小火苗,指尖放電,讓紙片懸浮幾秒等)。C級:能力可實戰應用,有一定控制力與持續性(凝聚水球攻擊,短暫強化身體某部位,初步影響他人情緒等)。B級:能力強度與範圍顯著,可形成穩定‘場’或‘效應’,開始觸及‘規則’邊緣。A級:能力產生質變,可小範圍改變環境,初步涉及能量與物質轉化。S級:傳說級,資料不足。
下面吵成一團:有人認爲標準太高,有人覺得太低,還有人在問“人格解離和物理性蒸發”是不是真的。
【警報】多個城市出現‘采集者’活動跡象!
發帖人:@哨兵
內容:檢測到不明身份人員(疑似特研組所屬或單位)在各地異常點(靈植生長處、動物變異點、能量匯聚區)進行樣本采集(土壤、植物、變異生物組織、甚至‘殘留靈氣’),行動專業迅速,避人耳目。建議:遠離已知異常點,勿與采集者發生沖突。他們攜帶的儀器可能具備‘靈能追蹤’與‘壓制’功能。
配了幾張模糊的遠景照片,可以看到穿着類似防化服、但帶有不明發光紋路的人員,正在小心翼翼地將一株發光的藤蔓裝入特制容器。
【求教】靈樞穩固後,靈炁運行滯滯,伴有輕微頭痛,何解?
發帖人:@初入此道
內容:昨夜引導完成(疑似木屬,適配度約18%),今早嚐試按引導路線運行靈炁,三次後感覺口發悶,靈炁運行至‘玉枕關’附近滯澀難行,伴隨輕微頭痛。是否練錯了?急!
下面有幾個疑似有經驗的人回復:1. 可能是靈屬性與引導路線不完全匹配,需微調;2. 可能所處環境靈氣屬性混雜,需尋找與自身匹配的‘靈脈節點’或純淨環境;3. 建議暫停修煉,觀察一,若症狀加重,速尋同道或...冒險使用特研組公開的諮詢熱線(風險自擔)。
林墨的目光在最後一個帖子上停留了片刻。靈炁運行滯澀...引導路線...這些詞語,和他腦海中那個引導程序提到的內容高度吻合。這個論壇裏,已經有不少人通過某種方式(可能和他類似,也可能不同)獲得了初步的“引導”,並開始嚐試修煉。
這是一個隱藏在官方敘事之下的、由早期覺醒者們自發形成的秘密網絡。信息碎片化,真假難辨,但真實度遠高於外面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
他關掉論壇窗口,端起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讓他精神一振。目光轉向窗外。
咖啡館外的街道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行人匆匆,車流緩慢。但如果仔細觀察,還是能發現一些細微的變化:綠化帶裏的植物格外精神,枝葉油亮;路邊幾只麻雀的鳴叫聲比以往更清脆,飛行軌跡也更靈動;甚至空氣中,都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清新”感,仿佛剛下過雨。
而在林墨此刻更敏銳的感知中,世界又是另一番景象。
行人身上大多籠罩着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生命光暈”,以暖紅色和土黃色爲主。但有極少數人——大概百中無一——身上的光暈更亮,顏色也更特異。比如街對面那個正在等紅燈的年輕女孩,周身有淡青色的微風般的光暈流轉;再比如咖啡館裏坐在他斜前方、戴着耳機看書的男生,身上隱隱有淡金色的、如同書頁般的光澤。
這些都是潛在的、或者已經初步覺醒的“同類”。只是他們自己可能尚未察覺,或者察覺了但隱藏得很好。
林墨自己的“靈覺”也敏銳了許多。他能隱約感覺到這家咖啡館地下深處,有一條極其微弱的、偏向土屬性的靈脈支流經過,這也是他選擇來這裏的原因之一。雖然對他雷屬性的修煉幫助不大,但至少比在宿舍那種靈氣稀薄又雜亂的環境要好。
他嚐試着在桌面下,不動聲色地運轉剛剛建立的小周天循環。靈炁從口靈樞出發,沿任脈下沉,過會陰,上督脈...這一次流暢了許多,酥麻感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如同溪流沖刷河床的舒適感。空氣中稀薄的藍色和銀色光點被緩緩吸納,融入靈炁之中。
修煉速度,比在宿舍快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看來環境確實重要。“暗涌”論壇裏也有人提到,尋找與自身屬性契合的“靈地”是初期修行的關鍵。雷屬性...應該去高處?或者雷雨天氣多的地方?
正思索間,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兩個男人。一個四十歲上下,穿着普通的灰色夾克,面容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類型。另一個年輕些,三十出頭,身材精,眼神銳利,進門後看似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店內,目光在林墨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林墨心中一凜,立刻停止了體內的靈炁運轉,將感知收縮到最低,低下頭假裝查看手機。心跳微微加速,但表面不動聲色。
這兩個人...不對勁。
不是因爲他們身上有強烈的靈光——恰恰相反,在林的感知裏,這兩人身上的“生命光暈”極其暗淡,幾乎和普通人無異,甚至更弱。但這本身就不正常。在靈氣濃度提升的當下,就算沒有覺醒,普通人的生命光暈也會比之前明亮一些。
這種“暗淡”,更像是...被刻意掩蓋了。
而且,那個年輕男人的眼神,太“專業”了。不是警察或軍人那種外放的銳利,而是一種內斂的、審視的、仿佛X光般能看透細節的目光。林墨只在父親一位在國安部門工作的老朋友身上見過類似的眼神。
兩人在靠門的位置坐下,點了兩杯咖啡。中年男人拿出手機似乎在處理信息,年輕男人則拿起一本雜志隨意翻看,但林墨能感覺到,對方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始終若有若無地籠罩着整個咖啡館,尤其是那幾個身上有微弱特異靈光的顧客,包括他自己。
特研組?還是其他什麼部門?
林墨維持着放鬆的姿態,但精神高度集中。他悄悄將一絲微弱的靈炁凝聚在指尖,不是釋放,而是像一層薄薄的絕緣膜,覆蓋在皮膚表面。這是引導程序完成後,他自行摸索出的小技巧,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擾或隔絕外界的靈能探測——如果對方有這種手段的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咖啡館裏播放着舒緩的爵士樂,其他客人低聲交談,一切如常。
那兩個男人坐了大概十五分鍾,咖啡只喝了一小半。中年男人接了個電話,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對年輕男人點點頭。兩人起身,結賬,離開。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墨才暗暗鬆了口氣,指尖凝聚的靈炁悄然散去。
是路過?還是針對性的排查?
他不能確定。但這件事給他敲響了警鍾。官方機器的運轉效率比他想象的更高,而且手段專業。自己剛才的修煉,雖然隱蔽,但或許還是引起了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被對方可能攜帶的探測儀器捕捉到了?
看來,在完全掌握隱藏自身氣息的方法前,公開場合的修煉需要更加謹慎。
林墨收拾好東西,離開咖啡館。他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故意繞了幾個彎,穿過人流密集的商業街,又走進一家大型超市轉了一圈,確認沒有被人跟蹤後,才從另一個出口離開,返回學校。
一路上,他注意到街邊的電子廣告牌、公交車站的電視屏幕,都在循環播放着官方的宣傳片和科普短片。內容無非是“相信科學,拒絕迷信”、“異常現象是自然規律的拓展,人類必將揭開其面紗”、“有異常,找特研,科學幫你解難題”之類的。
但在這些光鮮的宣傳之下,暗流涌動。
回到宿舍時,陳浩不在。林墨打開電腦,登錄校園論壇。
果然,短短幾個小時,風向又變了。
那個“仙人掌成精”的帖子已經被刪除,發帖人ID顯示“已注銷”。
首頁多了幾個新的官方公告貼:
【重要通知】關於校園內個別植物異常生長情況的說明
內容:經園林部門專家鑑定,近期校園內部分植物出現的快速生長、輕度發光等現象,與近期全球性特異沉降微塵(SPM)中攜帶的某些特殊微量元素及光照條件變化有關,屬於可解釋的自然現象。目前已對相關植株進行保護性隔離和取樣研究,請同學們不要恐慌,更不要擅自靠近、觸摸或破壞,以免影響科研工作。違者將按校規處理。
【倡議書】理性對待身體變化,共建和諧健康校園
內容:近期部分同學反映出現食欲增加、精力旺盛、感官敏銳等生理變化,經校醫院初步篩查,絕大多數屬於對SPM沉降的良性應激反應,請勿過度解讀。如出現持續不適或嚴重異常,請及時前往校醫院新建的‘特異現象關聯生理諮詢窗口’就診(地點:校醫院三樓東側)。學校已與科研組江城辦事處建立聯動機制,將爲同學們提供科學、專業的指導和幫助。
【紀律重申】嚴禁任何形式的私下‘能力測試’、‘修煉交流’或組織相關活動
內容:一經發現,將嚴肅處理,情節嚴重者將移交有關部門。請同學們以學業爲重,將精力投入到對科學知識的學習和探索中。
公告下面,是一片“收到”、“支持學校決定”、“相信科學”的刷屏式回復。但林墨知道,真正的討論早已轉移到了更私密的地方——微信群、QQ群、甚至是線下的小團體。
他點開一個平時很活躍的班級群。果然,群聊記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最後一條消息是輔導員發的公告鏈接。但群成員列表裏,有幾個平時很活躍的頭像暗了下去。不是離線,而是顯示“對方已退出群聊”。
私聊?還是有了新的、更隱蔽的交流渠道?
林墨關上電腦,走到陽台。天色漸晚,夕陽給校園鍍上一層金紅色。植物園方向依然拉着警戒線,有保安值守。那棵老槐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青翠,枝葉間流轉的淡金色光暈,即使隔着這麼遠,在林墨的感知中也清晰可見。
它還在生長。比早上又高了一截,樹冠也更茂密了。
這個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陌生。
而在這陌生的帷幕之後,有多少雙眼睛在觀察,有多少只手在布局,有多少股力量在悄然滋生、碰撞?
林墨握了握拳,指尖有細微的電弧一閃而逝。
他需要更快地成長,需要了解更多,需要找到屬於自己的路。
倒計時,在手機屏幕上無聲跳動。
55:17:42
距離歸零,還有兩天多一點點。
時間,不等人。
英國,倫敦,菲茨羅伊莊園地下,另一間更隱秘的密室。
艾莉婭坐在一台看起來極其違和的設備前——那是一台老式的、需要打孔輸入的計算機終端,外殼是笨重的米黃色金屬,屏幕是單調的綠色字符界面,連接着無數雜亂的電線和管道,管道另一端沒入牆壁,連接着莊園地下深處更古老的機械結構。
這是“星軌會”真正的核心之一——“以太汐記錄與演算中樞”,代號“老骨頭”。它的一部分機械結構可以追溯到維多利亞時代,經過歷代成員的修補和升級,融合了齒輪、蒸汽、真空管、晶體管乃至最新的量子計算模塊(被小心地隱藏在古舊的木匣子裏)。它是一個怪物,一個科技的活化石,但也是目前艾莉婭能找到的、唯一能夠處理和解析她從“大共振儀”以及CERN數據中提取的那些異常信號的設備。
屏幕上,綠色的字符飛速滾動,旁邊連接的幾台老式打印機“嘎吱嘎吱”地吐出長長的紙帶。
艾莉婭盯着屏幕,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之前感知到的那道來自星空深處的、冰冷的“掃描”波動,並非孤立事件。
“老骨頭”整合了星軌會數百年來斷續記錄的天象、以太讀數以及各種神秘事件數據,結合CERN提供的近實時宇宙射線和引力波背景噪音圖譜,進行交叉比對和模式識別後,得出了一個讓她脊椎發涼的結論:
有“東西”正在靠近太陽系。
不是小行星,不是彗星,不是已知的任何天體。
那是一種...“非自然”的存在。它的運動軌跡不符合常規天體力學,時而加速,時而驟停,甚至出現微小的角度跳躍。它散發出的能量特征極其古怪,混合了高強度的靈能輻射(以太讀數爆表)和一種無法歸類的、近乎“有序的混沌”的物理信號。
更重要的是,“老骨頭”在歷史數據庫的角落,翻出了一段被加密、幾乎被遺忘的記錄。那是1680年,時任星軌會會長以生命爲代價,進行的一次“深空靈視”儀式的殘留報告片段。報告中提到了“星辰背面的陰影”、“飢餓的注視”以及“當三星連珠於天蠍之尾,守望者將從長眠中歸來,帶來選擇的時刻”。
記錄殘缺不全,語焉不詳,但其中提到的“三星連珠”,與艾莉婭從CERN數據中提取到的、三個異常信號源的運動軌跡,有着驚人的相似性。而“天蠍之尾”,在星軌會的星象密語中,特指黃道上的某個敏感區域,其投影到地球的時間窗口,恰好與那個全球倒計時歸零的時刻...高度重合。
“不是靈氣復蘇...”艾莉婭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冰冷的金屬桌面,“或者說,不僅僅是...這是一次‘觸發’。靈氣復蘇是‘因’,還是‘果’?是自然周期,還是...某種‘測試’或者‘邀請’的‘信號’?”
那個冰冷的、掃描般的波動,是“守望者”在確認信號是否被接收?在評估這個“考場”的準備情況?
她想起“大共振儀”啓動時,感知到的地球上那些正在蘇醒的靈脈節點,那些如同星星點點的火種般在世界各處亮起的微弱覺醒靈光...這一切,在星空那雙冰冷的“眼睛”注視下,是否如同實驗室裏培養皿中微生物的繁殖,清晰可見,甚至是被刻意引導的?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栗。
密室的厚重橡木門被推開,瑪喬麗·菲茨羅伊會長走了進來。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天鵝絨長袍,手中拄着一頂端鑲嵌着渾濁水晶的手杖,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艾莉婭,”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裏顯得有些沙啞,“你已經在‘老骨頭’前坐了八個小時。有結果了嗎?”
艾莉婭沒有回頭,指了指屏幕上滾動的最終分析摘要和旁邊堆積如山的打印紙帶:“比我們想象的更糟,外婆。不是汐,是海嘯。而且海嘯後面,可能還跟着...捕食者。”
瑪喬麗走到她身後,目光掃過那些復雜的數據和星圖,最後落在那段1680年的殘缺記錄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艾莉婭以爲她沒看懂。
“1680年...”瑪喬麗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那是‘沉默的三十年’的開始。星軌會歷史上最黑暗的時期之一。超過一半的成員在三年內非正常死亡,或神秘失蹤。記錄被大量銷毀...原來是因爲這個。”
“您知道?”艾莉婭轉過頭。
“不,我不知道具體內容。我只知道那段時期被列爲最高禁忌,所有相關記載都被封存或抹去。歷任會長口口相傳的只有一句話:‘當群星低語再次變得清晰時,小心來自深空的回音。’”瑪喬麗看着艾莉婭,“看來,‘回音’已經不止是低語了。”
“我們該怎麼辦?”艾莉婭問,“警告外界?公布這些發現?”
瑪喬麗苦笑了一下:“孩子,誰會相信?政府會認爲這是瘋子的囈語,公衆會把它當成新的都市傳說。甚至我們自己的部分成員...他們更願意相信這是一次偉大的魔法復興,是重振星軌會榮光的時刻。告訴他們有一群可能來自外星的‘守望者’正在靠近,而且目的不明?他們會把我當成阻礙時代的絆腳石。”
她走到牆邊,按下了一個隱蔽的按鈕。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一個更小的、布滿灰塵的隔間。隔間裏只有一個簡單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本用黑色金屬鎖鏈鎖住的厚重典籍。
“這是初代會長留下的《守望者密卷》副本,”瑪喬麗撫摸着冰冷的鎖鏈,“原本已經遺失。副本也被施加了強大的封印,只有星軌會會長在確認‘回音’確已降臨,且事態無可挽回時,才能嚐試打開。裏面的內容...據說揭示了‘守望者’的部分真相,以及...可能的應對之法。”
“您要打開它?”艾莉婭站起來。
“時候未到。”瑪喬麗搖頭,“封印需要特定的星象和龐大的能量才能解開。而且...我們還需要更多信息。艾莉婭,你的方法,科學的方法,也許才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我們需要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如何運動,何時抵達,以及...它們的能量特征、可能的弱點。”
她看向艾莉婭,眼神復雜:“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家族的這一面。但這次,我們需要結合兩者——最古老的預言和最前沿的科學。星軌會可以提供歷史和神秘學方面的所有支持,而我需要你,利用你在外界的關系和知識,去獲取那些官方機構可能已經掌握、但絕不會公開的信息。”
艾莉婭與外婆對視。她能看出老人眼中的沉重和決絕。這不是一次魔法復興的狂歡,而可能是一場文明存亡的暗戰的前夜。
“我需要更高權限的數據庫訪問,需要實時衛星數據,可能需要...侵入一些受保護的網絡。”艾莉婭說,語氣平靜,“這違法,而且危險。”
“星軌會有自己的資源,一些在政府、軍方、情報機構中‘休眠’了多年的資源,可以爲你提供便利和掩護。”瑪喬麗說,“至於危險...孩子,當星空都在注視我們時,法律已經是最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她將一把古老的黃銅鑰匙放在控制台上:“這是莊園深處‘鏡之間’的鑰匙。裏面的設備,可以讓你安全地連接外部網絡,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老骨頭’也會全力協助你。”
艾莉婭拿起鑰匙,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一些。她點點頭:“我試試。但我需要時間,還需要...一個幫手。我在CERN的朋友,德裏克·科斯塔,他是可信的,而且他的權限和專業知識能幫上大忙。”
“聯系他。但必須絕對謹慎。”瑪喬麗同意,“現在,去休息幾個小時。你的眼睛已經紅得像兔子了。戰鬥還未開始,我們不能先累垮自己。”
艾莉婭離開密室,走向自己的臨時臥室。莊園古老走廊的石壁在昏暗的煤氣燈照耀下,投下長長的、搖曳的影子。那些掛在牆上的先祖畫像,似乎也在用沉重的目光注視着她。
倒計時還在繼續。而這一次,她感受到的不再是單純的好奇或對未知的興奮,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責任。
星空並非寂靜的舞台,而是隱藏着無數眼睛的黑暗森林。
而地球,這艘剛剛點亮了靈能火把的小船,已經暴露在了森林的注視之下。
印度,北方邦,一條通往尼泊爾邊境的偏僻公路旁。
金剛坐在一棵菩提樹的樹蔭下,閉目調息。他剛剛幫助一個被毒蛇咬傷的旅人吸出毒液,並用一絲精純的佛力化解了殘毒。旅人千恩萬謝地離開了,留下一些糧和清水作爲報答。
經過兩天一夜的跋涉,他已經離開了旱的拉賈斯坦荒漠,進入了植被相對茂密的平原地區。越往北走,空氣中的靈氣濃度越高,地脈的“脈動”也越發清晰有力。
他的狀態恢復了不少。連續的超度亡靈(路上遇到了幾處因靈氣擾動而躁動的古老墳場)、化解煞氣(順手平復了一處因施工不慎觸動的淺層地脈節點)、救治病患(多是靈氣初開導致身體不適的普通人),這些積累的“緣法”和“功德”,雖然微弱,但對他穩固第九世的佛魔雙身有着不小的好處。左半身的佛力更加精純渾厚,右半身的魔力也被更好地壓制和馴服,不再像最初那樣時刻有反噬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他對這個新時代的“氣”與“象”,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靈氣復蘇並非均勻灑落。有的地方濃鬱如霧,有的地方稀薄如絲。地脈節點、古老遺跡、生靈匯聚之所,往往是靈氣匯聚之地。而人類聚居的城市,則因爲雜亂的情緒、渾濁的氣場和鋼鐵水泥的阻隔,靈氣反而相對稀薄駁雜,但其中覺醒的個體,其“靈光”往往更加獨特和強烈。
動物和植物的變化最爲明顯。他一路行來,見到了能口吐微弱風刃的麻雀,見到了夜晚葉片會發出悅耳聲響的含羞草,也見到了因爲靈氣灌體失控而爆體而亡的野兔,以及被狂暴靈氣催生出攻擊性、變得嗜血的藤蔓。
這是一個危險與機遇並存的時代。對於懵懂的生命而言,突如其來的力量,往往意味着災禍而非恩賜。
金剛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投向北方天際。在他的感知中,喜馬拉雅山脈的方向,如同黑夜中升起的巨大火炬,靈光沖天,氣脈奔涌如龍。那是此次靈最重要的幾個“噴發點”之一,也是無數隱修的古老存在、剛剛覺醒的新生精怪、以及懷揣各種目的的人類,必然匯聚之所。
他站起身,準備繼續趕路。
就在這時,他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看向公路的另一側。
大約兩百米外,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越野車,正靜靜地停在路邊。車子似乎拋錨了,引擎蓋打開,一個穿着野外工作服、戴着眼鏡的年輕男人正拿着工具,一臉苦惱地檢查着發動機。
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倒黴的旅行者或研究人員。
但在金剛的感知中,這個年輕男人身上,籠罩着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規整”的能量場。那不是自然覺醒的、生機勃勃的靈光,更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產生的、帶有明確目的性的“探測波紋”。這層能量場巧妙地模擬了普通人的生命氣息,幾乎可以假亂真,若非金剛靈覺遠超常人,且對能量本質極其敏感,本察覺不到。
而且,那輛看似普通的越野車,在金剛的“眼”中,外殼下方隱隱流動着復雜的、淡藍色的能量線路,車頂的天線基部,有一個極其微弱的、持續向外界發送着加密信號的“點”。
特工?還是...其他什麼組織的人?
金剛不動聲色,繼續自己的步伐,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苦行僧,對那輛車和那個人毫無興趣。
但他已經將一絲極細微的魔念(源自右半身的魔力,更擅長隱匿和滲透)悄無聲息地釋放出去,如同無形的蛛絲,輕輕粘附在越野車的底盤上。
魔念傳來模糊的信息:車輛內部還有兩個人,氣息隱蔽得更好,幾乎如同頑石。車後備箱裏,放着幾個特制的金屬箱,箱子裏傳來微弱但清晰的“生命”與“靈氣”波動,像是...被捕獲的變異生物?或者靈植樣本?
采集者。
金剛想起了荒漠村莊裏,村民閒聊時提到的、最近在附近出沒的“奇怪外地人”,開着沒有牌照的車,在野外四處采集土壤和植物樣本,遇到人詢問就出示某個“研究所”的證件,態度禮貌但疏離。
看來,官方的觸角,或者說,某一方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這片偏遠的土地上。他們的動作很快,目標明確。
金剛收回魔念,步伐平穩,赤腳踩在塵土飛揚的路面上,漸漸遠去。
他沒有涉。世間緣法,各有其道。只要這些人不濫無辜,不行邪惡之事,采集樣本進行研究,也是應對天地劇變的一種方式。
只是...他們的研究,最終會導向何方?是爲了保護,還是爲了控制?是爲了理解,還是爲了利用?
金剛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隨着靈氣復蘇的深入,隨着更多超乎想象的存在蘇醒,隨着星空深處那雙眼睛的近...沖突,遲早會到來。
他需要更快地恢復力量,需要抵達喜馬拉雅,需要找到那些或許已經蘇醒、或許仍在沉睡的“老朋友”,也需要弄清楚,這一次的“靈”,與記憶中那些模糊的、關於上古大戰和星空來客的碎片,究竟有何關聯。
前方,公路蜿蜒,通向雲霧繚繞的群山。
身後,那輛黑色的越野車依然停在路邊。車裏的年輕男人直起身,推了推眼鏡,看着金剛遠去的背影,對着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低聲說:“目標A-37,苦行僧裝扮,男性,年齡無法判斷,正向北行進。靈能反應...極其微弱,幾乎與背景噪音無異。但‘諦聽’三號機在他經過時出現了0.3秒的異常波動,波動特征...無法歸類,強度極低。建議:保持觀察,暫不接觸。他的行進方向是喜馬拉雅山區,與我們預設的‘高能反應區’重合。或許...我們可以‘順路’。”
耳機裏傳來沙啞的回復:“批準。保持距離,優先完成樣本采集任務。喜馬拉雅區域的異常能量讀數正在急劇升高,總部要求我們盡快建立前哨觀測站。這個苦行僧...如果他只是路人,不必理會。如果他也是‘奔着那座山去的’...再行定奪。”
“明白。”
越野車重新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調轉方向,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金剛身後幾公裏外。
公路向前延伸,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線之後。
天空依舊湛藍,陽光熾烈。
但空氣之中,靈氣如同無形的水,正在緩緩上漲,漫過山川,漫過平原,漫過每一個生靈的呼吸。
倒計時,在無人看見的儀器屏幕上,在每個人的命運軌跡中,滴答作響。
50:11:08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風暴來臨前的寧靜,正在被越來越多的漣漪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