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倒計時60小時。

官方終於給出了“光塵雨”的正式命名:

“全球性無害電離微塵沉降現象”。

網友簡稱:“吃土就能覺醒”。

校園超市的口罩和純淨水被搶購一空,

而食品貨架上,所有帶“靈”字商標的東西,

從“靈麥面包”到“靈芝飲料”,

一夜之間全部下架。

貨架標籤換成了一行小字:

“僅供普通消費者。”

2026年4月2,上午7點15分,江城大學,男生宿舍7號樓412室。

林墨是被渴醒的。

不是普通的喉嚨發,而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涌出來的、近乎燒灼的渴感,仿佛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着要水。他從床上彈起來,頭昏腦脹,跌跌撞撞地沖向飲水機。

接滿一升容量的水杯,他仰頭“咕咚咕咚”幾口就灌了下去。不夠。又接滿一杯,再次喝。還是渴。像是有個無形的黑洞在體內瘋狂吞噬水分。

直到喝下第三杯水,那股要命的渴感才稍微緩解。林墨扶着牆,大口喘氣,感覺胃裏沉甸甸的都是水,但身體卻奇怪地感覺...輕盈了一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皮膚表面似乎覆蓋着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粉末,一碰就簌簌落下——是昨晚那些“靈氣塵”的殘留。他用手指捻了捻,粉末細膩得不像塵土,帶着微弱的、類似靜電的觸感,消失得很快,像是被皮膚吸收了。

更明顯的變化在身體內部。

那股電流般的力量,不再是微弱斷續的溪流,而是變成了某種更穩定、更充沛的...涌動。像是一條剛剛疏通了河道的小河,雖然還不寬不深,但已經能聽到水流持續的、活潑的聲響。

林墨心念一動,集中精神,想象着那股力量流向指尖。

“噼啪——滋啦!”

一道足有十五厘米長、小指粗細的幽藍色電弧猛地從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竄出!不再是之前那種頭發絲般的細弱火花,而是真正有了“電弧”的形態,跳躍着,扭動着,發出清晰而低沉的嗡鳴,照亮了半個寢室!

電弧帶來的不僅僅是視覺沖擊,更有一種清晰的“掌控感”。林墨能感覺到電弧內部能量流動的軌跡,能微調它的亮度和形狀。他嚐試着讓電弧彎曲,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圓。

電弧順從地彎曲,留下一道短暫的光痕。

他又試着讓電弧分裂——想象着它像樹枝一樣分叉。

“滋——啪!”

電弧猛地一顫,真的分出了兩條細小的枝杈!雖然只維持了兩秒就重新合並,但這次嚐試並未耗盡所有力量。林墨估算了一下,體內那股“存量”,大概只消耗了四分之一。

“適配度21.7%...引導程序43%...”林墨看着指尖緩緩消散的電弧,回味着軟件裏的提示。僅僅是適配度提升幾個百分點,加上一晚上的“靈氣塵”沐浴,效果就如此顯著。

那如果適配度達到50%呢?100%呢?

“!墨哥!你手裏剛才是什麼?!”陳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和難以置信的震驚。他手裏提着兩袋包子,顯然是剛去食堂回來,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墨。

林墨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甩了甩:“什麼?靜電吧。早上燥。”

“燥?昨晚下了場光塵雨你跟我說燥?!”陳浩把包子往桌上一扔,沖過來抓住林墨的手,“剛才那絕對是電!我看見了!藍色的!還會拐彎!墨哥你別蒙我!你是不是...覺醒了?”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眼神裏混合着狂熱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墨看着他,沒有立刻否認。陳浩的眼睛比昨晚更亮了,不是錯覺,是真的有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在瞳孔深處流轉。而且他抓着林墨手腕的力氣,也比平時大了不少。

“你呢?”林墨反問,“感覺怎麼樣?”

陳浩鬆開手,撓撓頭,表情有點困惑又有點興奮:“就是...餓。特別餓。剛才去食堂,我買了八個大肉包,兩碗豆漿,現在感覺...好像還能再吃一輪。還有,看東西特別清楚,耳朵也靈,剛才上樓聽見四樓水房有人在偷偷打電話說昨晚夢見自己會飛,聲音特小,但我就是聽見了...力氣好像也大了點?”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厚磚頭似的《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掂了掂,又單手做了個彎舉的動作,“以前覺得死沉,現在輕飄飄的。”

他放下詞典,湊近林墨,壓低聲音:“墨哥,論壇上說,昨晚那場‘光塵雨’之後,好多人都有變化!東9那個仙人掌,聽說今天早上開花了!拳頭大的金黃色的花!還會跟着太陽轉!宿管阿姨想把它沒收,結果被仙人掌的刺噴了一臉——真的是‘噴’出來的刺!現在那盆仙人掌被學校保安處用玻璃罩子罩起來了,說是‘高危觀賞植物’!”

“還有植物園那邊,”陳浩繼續爆料,唾沫橫飛,“早上有晨跑的人看見,那些平時半死不活的觀賞竹子,一夜之間躥高了半米!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聲音跟敲玉片似的!最嚇人的是人工湖——湖中心冒出來一朵臉盆那麼大的蓮花!粉白色的,二十四小時發光!有人扔石頭過去,石頭在蓮花上空一米就停住了,然後慢慢落到水面上,水花都不濺!現在湖邊拉警戒線了,說是‘光學折射奇觀’,閒人免近。”

信息量很大。林墨走到陽台,看向遠處。

光塵雨已經停了,天空依然是那種不正常的鉛灰色。校園裏多了很多穿着橙色馬甲的工作人員,正在清掃路面和建築物表面的“塵灰”,收集到特制的密封容器裏。遠處植物園方向,確實拉起了醒目的黃色警戒帶,有保安在巡邏。

宿舍樓下,學生們三五成群,議論紛紛,很多人臉上都帶着興奮和不安。不少人戴着口罩,甚至還有戴防毒面具的。幾個穿着白大褂、像是校醫院的人,正在樓門口設了個臨時檢測點,給進出的學生測體溫、血壓,還抽了幾管血。

一切都指向同一個事實:變化不再是傳聞,它就在每個人身邊,正在成爲新的常。

“官方有說法了嗎?”林墨問。

陳浩掏出手機,快速滑動:“有!早上七點整,國務院新聞辦、衛健委、應急管理部、科學院,四部門聯合開了個線上發布會!你看回放!”

他把手機遞過來。視頻裏,幾位表情嚴肅的官員和專家坐在台上,背景是國徽和“應對全球異常現象聯合新聞發布會”的字樣。

發言人的核心內容可以概括爲:

1. 定性:昨夜開始的全球性發光微塵沉降現象,經多部門聯合檢測分析,初步判定爲“一種極其罕見的、全球同步的大氣物理-化學現象”,主要成分爲“帶有特殊電離特性的硅酸鹽及有機微粒復合體”,暫時命名爲“特異沉降微塵”(Specific Precipitation Microdust, SPM)。

2. 影響:SPM本身輻射劑量極低,對人體無害(專家組出示了檢測報告)。與網絡流傳的“靈氣”“覺醒”等不科學概念無關。公衆無需恐慌。

3. 現象:承認SPM沉降期間及之後,全球範圍內出現了多種“伴生異常現象”,包括但不限於部分動植物生長加速、行爲改變,少數電子設備短暫失靈或顯示異常,以及個別人體出現暫時性的感官敏銳、代謝加快等“生理應激反應”。

4. 解釋:上述“伴生現象”,初步分析可能與SPM攜帶的微弱電離能量、以及其對局部磁場和生物電場的輕微擾動有關,屬於“可研究、可解釋的自然科學範疇”。

5. 措施:啓動國家一級應急響應預案。組建“特異現象研究與應對領導小組”(簡稱“特研組”)。要求各地政府加強科普宣傳,維護社會秩序,及時收集上報異常案例。呼籲公衆保持理性,不信謠不傳謠,配合政府部門工作。

6. 特別提醒:任何聲稱SPM或相關現象能帶來“超能力”“修仙”“魔法”的說法,均屬謠言。對於故意散布謠言、制造恐慌、或利用異常現象進行非法活動的行爲,將依法嚴厲打擊。

視頻最後,發言人用沉穩的語調說:“科學的邊界在不斷拓展,人類對自然界的認識也在不斷深化。面對新現象,我們既不能盲目恐慌,也不應輕信玄學。希望大家相信科學,相信政府,共同維護社會穩定,有序推進相關科研工作。”

發布會結束。評論區已經炸了。

“信了,我這就把剛長出來的翅膀捐給國家做研究。(狗頭)”

“所以我家貓會說話了也是‘生理應激反應’?它剛才讓我給它開個罐頭,不然就告訴我媽我藏私房錢的地方。”

“‘可研究、可解釋的自然科學範疇’——翻譯:這事我們也沒整明白,但總之不能承認是靈氣復蘇。”

“看到‘依法嚴厲打擊’我就放心了,說明真的有人‘覺醒’了,而且已經搞出事了吧?”

“坐標帝都,我們小區門口的柳樹把自己擰成中國結了,這柳樹應激反應挺別致啊。”

“只有我關心那些被收集走的‘塵灰’去哪了嗎?實驗室?還是秘密基地?”

林墨把手機還給陳浩。官方的表態在意料之中:維穩第一,科學解釋(哪怕暫時牽強),控制信息,建立管理機制。

“特研組...”林墨念着這個新名詞。效率很高,一夜之間,國家級應對機構就已經掛牌了。

“墨哥,你說咱們...要不要去那個臨時檢測點看看?”陳浩猶豫着問,“就測測血壓體溫啥的,順便...看看他們到底在查什麼?”

林墨看着樓下那些白大褂。他們不僅抽血,還會用一些看起來像是改裝過的儀器在學生身上掃描,尤其是對那些主動報告有“特別感覺”的學生,檢查得格外仔細。

“再等等。”林墨說,“先看看情況。”

他需要時間消化自身的變化,也需要觀察官方的行動邊界。那個天文軟件的“引導程序”還沒加載完,他不確定現在接觸官方人員是否安全。

“好吧。”陳浩有點失望,但也沒堅持。他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那咱們今天還去上課嗎?班級群裏通知了,今天所有課程取消,改爲線上‘科學認識特異現象’主題教育班會,要求全員參加,籤到記學分。”

“班會幾點?”

“上午十點。”

“那還有時間。”林墨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我先查點東西。”

他需要知道,這個世界,一夜之間,到底“異常”到了什麼程度。

同一時間,印度,拉賈斯坦邦,那個無名小村外。

金剛站在村口的一棵老榕樹下,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一個約莫五六歲男孩的額頭上。男孩皮膚黝黑,只穿着一條破舊的短褲,此刻緊閉着眼睛,眉頭緊蹙,身體微微發抖,嘴唇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

男孩的,一個裹着頭巾、滿臉皺紋的老婦人,跪在一旁,雙手合十,口中不斷念誦着含糊的祈禱詞,眼淚順着溝壑縱橫的臉頰流下。

周圍圍了一圈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好奇和一絲恐懼。他們看着這個昨夜突然出現在村外、今早又出手救治了村裏突發怪病孩子的苦行僧。孩子從昨晚開始就渾身發冷,說胡話,皮膚摸上去像冰塊,村裏的巫醫看了直搖頭。

金剛的左手掌心,淡淡的金色佛光如同溫煦的暖流,緩緩注入男孩的額頭。男孩身體猛地一顫,青紫色的嘴唇逐漸恢復了血色,緊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一股極其微弱的、冰藍色的寒氣,被佛光從男孩的七竅中一絲絲出,在空氣中化作淡淡的白色霧氣,隨即消散。

“寒毒入體,靈初顯而不受控。”金剛收回手,聲音平靜,“孩子天賦異稟,但肉身凡胎承受不住驟然開啓的通道。我已暫時封住他的靈竅,導引寒氣散出。三之內,需以溫水擦身,多飲姜湯,不可受風。三後,若無異常,便無大礙了。”

老婦人連連磕頭,口中感恩戴德。周圍的村民也紛紛雙手合十,向金剛行禮。

金剛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些淳樸而困苦的面孔。他能“看”到,經過昨夜“靈氣塵”的洗禮,這個小小的村莊裏,已經有至少七八個人體內出現了極其微弱的“靈光”反應。大多是代表生命力的暖紅色或土黃色,只有一個年輕的獵人體內,隱有一絲淡青色的風屬靈光流轉。

覺醒是隨機的,但似乎更青睞年輕、健康、或者原本就與自然貼近的個體。

“上師...”一個看起來像是村長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昨晚天上的光塵,還有這孩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神靈降下的懲罰,還是...賜福?”

金剛沉默了片刻。他無法解釋“靈氣復蘇”或“靈”這種概念,對於這些世代生活在荒漠邊緣、信仰質樸的村民來說,那太遙遠太復雜。

“天地之氣,有所變動。”他選擇了一個更貼近他們認知的說法,“如同季節更替,旱澇輪回。有些生命會因此受益,有些會不適。善待自然,保持內心清淨,便可安然。”

村民們似懂非懂,但金剛救治孩子的神跡在前,他們選擇相信這位苦行僧的話。

金剛不再多言,轉身準備離開。他需要繼續北上,前往喜馬拉雅。那片世界屋脊,是此次靈的地脈核心之一,也是他恢復更多力量、探尋星空威脅線索的關鍵所在。

“上師留步!”那個體內有風屬靈光的年輕獵人突然開口,他猶豫了一下,從腰間解下一只皮質水囊,雙手奉上,“荒漠路遠,請帶上這個。”

金剛看了他一眼。獵人眼神清澈,帶着一絲對未知的渴望和本能的對強者的追隨之意。他的靈光雖然微弱,但很純淨。

金剛沒有接水囊,而是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獵人的眉心。

一點漆黑的、如同最深沉夜色的光芒,一閃而逝,沒入獵人額頭。

獵人身體一震,眼中瞬間掠過無數模糊的影像——風的軌跡、沙的流動、遠處水源的氣息、隱藏野獸的位置...信息龐雜而混亂,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看到”了。

“你與風有緣。”金剛收回手指,“靜心感悟,可助你狩獵,護佑村莊。切忌貪婪,勿用其力行不義之事。”

獵人呆立原地,感受着眉心處殘留的微涼和腦海中多出來的奇異感知,久久不能回神。

金剛不再停留,赤腳踏上滾燙的沙礫,朝着北方,漸行漸遠。身後,村民們長久地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枯瘦的身影消失在熱浪蒸騰的地平線。

而在村莊地下深處,那條被金剛感知到的古老暗河,水流似乎比往常更加歡快了一些。河床的岩石縫隙中,一些從未見過的、散發着微光的菌類,正在悄然生長。

英國,倫敦,菲茨羅伊莊園地下深處。

艾莉婭站在一間布滿灰塵的圓形石室內,手裏舉着一個強光手電筒,表情像是吞下了一只活蒼蠅。

她最終還是回來了。在咖啡館熬到天亮,對比了所有能找到的數據和家族筆記的記載後,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令人惱火的事實:在理解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上,她家族那些“發黴的傳統”和“幼稚的迷信”,似乎比她珍視的現代科學儀器,提供了更多、更直接的線索。

比如現在,她面前這個玩意兒。

石室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三米的石質平台,平台表面刻滿了復雜到讓人眼暈的同心圓、星座符號、以及大量她完全看不懂的、仿佛某種扭曲文字的花紋。平台邊緣,等距離擺放着七盞早已熄滅的青銅油燈。平台正上方,天花板上對應位置,鑲嵌着一塊磨制得極其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銀線鑲嵌出縮小版的星圖。

這看起來就像個大型的、拙劣的占卜台或者邪教祭祀現場。

但據她翻到的那本《星軌觀測儀作手冊(1598年修訂版)》記載,這玩意兒叫“大型定向靈脈共振儀”,簡稱“大共振儀”。用途是:通過特定星象排列和能量引導,放大使用者的感知,捕捉並分析空間中的“以太”(筆記中對靈氣的稱呼)流動和異常波動。

作方式極其“復古”且“不科學”:需要在特定時辰(據星圖計算),點燃對應星位的七盞油燈(燈油配方復雜,包含月光花、龍血樹脂等一堆聽起來像童話素材的東西),使用者站上平台中心,手持“引導水晶”(另一本筆記裏提到,需要未經打磨的天然紫水晶簇,重量不低於300克),閉目冥想,將精神與儀器的星圖同步...

艾莉婭當時看到這裏,差點把筆記扔進壁爐。

然而,筆記後面附着的幾次歷史觀測記錄,尤其是1582年和1645年兩次“大汐”期間的記錄,其描述的現象、能量強度變化曲線、甚至預測的後續影響,與她從CERN數據中看到的、以及目前社交媒體上爆發的異常事件,吻合度高得嚇人。

更關鍵的是,筆記中提到,在“汐”初期,“大共振儀”對局部“以太節點”(高靈氣濃度點)的探測靈敏度,遠超任何常規電磁或輻射探測設備。

“...就當是一次離譜的田野調查實驗。”艾莉婭對自己說,強忍着吐槽的沖動。她按照筆記指示,從莊園庫房裏翻出了封存的、據說是“祖傳”的燈油罐子(謝天謝地密封良好),找到了那盞布滿蛛網的紫水晶簇(足有籃球大小,沉得要命),又據手機天文軟件計算了當下的星象位置(筆記要求參考“真實天象”,而非機械鍾表)。

現在是倫敦時間上午7點40分。據計算,此刻“天狼星與軒轅十四連線與地平線夾角爲37度時”,是啓動儀器的“最佳窗口期之一”。

艾莉婭用打火機——她拒絕使用更“傳統”的火絨和燧石——依次點燃了七盞青銅油燈。燈油燃燒的氣味很奇怪,不香也不臭,帶着一種清冷的、類似薄荷混合金屬的味道。

火焰是淡藍色的,很穩定,幾乎沒有煙。

她費力地抱起那個沉甸甸的紫水晶簇,走到石質平台中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嚐試清空思緒——這是冥想的基本要求,雖然她很不擅長。

起初,只有黑暗和寂靜,以及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然後,漸漸地,她感覺到了不同。

腳下的石質平台,那些刻痕,似乎...活了過來?不是物理上的移動,而是有一種微弱的、冰涼的“流動感”,沿着刻痕的軌跡,緩緩向中心匯聚。頭頂的黑色星圖石板,也開始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帶着微弱引力的“場”。

手中的紫水晶簇,溫度在升高,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閃爍、流動。

最明顯的是周圍的“空氣”。不再是虛無,而是充斥着無數細微的、色彩各異的“光點”和“細流”。比她在咖啡館感知到的要清晰得多,也...“嘈雜”得多。無數信息如同水般涌入她的感知:莊園地下古老水脈的潺潺聲、牆壁石材中沉澱的古老記憶碎片、遠處倫敦市區傳來的、數以百萬計的生命光暈混雜成的、龐大而混亂的“背景噪聲”...

而在所有這些之上,她能清晰地“看到”幾條更粗壯、更明亮的“光流”,如同地下的河流,從遠方延伸而來,在倫敦下方某處匯聚,又流向更遠的地方。其中一條,正好從菲茨羅伊莊園下方經過,帶來比其他地方濃鬱數倍的靈氣。

這就是“靈脈”?

艾莉婭強忍着信息過載的眩暈感,嚐試將注意力集中在最近的一條、也是最活躍的靈脈分支上。她“看”到這條靈脈延伸向東南方向,在大概兩公裏外的一個點,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旋渦”節點。節點處靈氣濃度極高,而且...有規律的脈動,仿佛在“呼吸”。

節點的具置...是聖保羅大教堂?

筆記裏提到過,古老教堂、神廟、聖地等地點,往往因爲長期的人類集體信念活動或特殊的地理結構,容易成爲天然的靈脈節點或能量匯聚點。

艾莉婭還來不及細想,一股更加強烈、更加突兀的“波動”,猛然撞入她的感知!

那波動來自...上方!極高的高空!甚至可能是近地軌道之外!

冰冷、死寂、帶着一種非生命的、精確到冷酷的“掃描”意味。像是無數雙無形的、巨大的眼睛,正在從星空俯視下來,冷靜地觀察着地球上發生的每一個能量變化,每一個異常覺醒,每一處靈脈節點的活躍...

波動掠過倫敦,掠過菲茨羅伊莊園,掠過正在運轉的“大共振儀”和平台上的艾莉婭。

一瞬間,艾莉婭如墜冰窖!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被更高層次存在“注視”和“評估”的寒意。仿佛自己成了顯微鏡下的細菌,一舉一動都被記錄、分析。

波動一掠而過,沒有停留。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烙印在了艾莉婭的意識深處。

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後背已被冷汗溼透。手中的紫水晶簇光芒黯淡下去,溫度也在降低。七盞油燈的火焰跳動了幾下,恢復了平靜。

“那是什麼...”艾莉婭聲音發顫,抬頭看向石室冰冷的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層層岩石和土壤,看到那片深邃的、此刻顯得無比危險的星空。

家族的筆記裏,從未記載過這種“波動”。歷史上有過“汐”,有過“以太復蘇”,但從未有過這種來自星空深處的、冰冷的“注視”。

倒計時還在繼續。

但威脅,似乎不僅僅來自那些正在蘇醒的、地球本身的力量。

艾莉婭放下沉重的水晶,快速離開了石室。她需要聯系德裏克,需要調取近地軌道衛星和深空望遠鏡的所有異常數據記錄。

如果星空也在“蘇醒”,或者...一直在“觀察”。

那這場“靈氣復蘇”,恐怕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地球自己的事情。

江城大學,上午9點50分。

林墨和陳浩坐在宿舍裏,電腦屏幕上顯示着班級線上會議的界面。輔導員嚴肅的臉占據了半個屏幕,正在宣讀學校下發的《關於科學理性看待全球特異沉降微塵(SPM)現象的通知》。

陳浩在下面偷偷用手機刷着論壇。突然,他捅了捅林墨,把手機遞過來,表情古怪。

屏幕上是一個新的熱帖,標題是:

“【內部消息】特研組江城辦事處上午已掛牌!地址疑似老軍工研究所舊址!有圖有真相!”

下面附了幾張距離很遠、用長焦鏡頭拍攝的照片。照片裏,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灰白色樓房,門口掛上了嶄新的銅牌,上面寫着“國家特異現象研究與應對領導小組駐江城臨時辦事處”。樓房周圍拉了警戒線,有穿着便裝但氣質精的人在巡邏。院子裏停着幾輛黑色的、沒有牌照的商務車。

發帖人自稱是附近居民,早上遛狗時發現的。帖子下面已經吵翻了天:

“這效率!昨天的事,今天辦事處都弄好了!”

“老軍工研究所?怪不得,那種地方安保和保密級別本來就不低。”

“掛牌‘臨時辦事處’...意思是以後還會有正式的?”

“有人注意到那些巡邏的人嗎?腰裏鼓鼓的,絕對有家夥。”

“廢話,管‘特異現象’的,萬一遇到不服管的‘覺醒者’,沒點硬手段怎麼行?”

“已經開始抓人了嗎?(瑟瑟發抖)”

“坐標江城,我鄰居家小孩昨晚眼睛冒紅光,今天早上就不見了,家長說是送去‘夏令營’了...”

林墨盯着照片裏那棟灰白色樓房。距離不算太遠,大概在城市的另一端。特研組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而且直接啓用了具備保密條件的現成場所。

這意味着,官方對情況的預判,可能比公開表態要嚴重得多。他們已經做好了長期應對、甚至可能發生沖突的準備。

“墨哥...”陳浩的聲音有些發虛,“咱們...真的不去那個檢測點嗎?我聽說,主動去登記的,好像還能領‘觀察津貼’,一個月八百塊呢...”

“你想去?”林墨看了他一眼。

“我...我就是覺得,與其偷偷摸摸的,不如...光明正大點?”陳浩咽了口唾沫,“反正咱們也沒啥壞事,就是...身體好了點,飯量大了點。說不定檢測一下,還能知道是咋回事呢?”

林墨沒說話。陳浩的想法代表了很多人:在巨大的、無法理解的變故面前,本能地傾向於尋求權威(政府)的庇護和解釋,哪怕需要交出部分隱私和自主權。

這無可厚非。

但林墨的情況不同。他有那個來路不明的天文軟件,有“雷靈適配度”和“引導程序”這種明顯超出當前科學解釋的東西。在弄清楚這些之前,他不打算將自己完全暴露出去。

線上會議裏,輔導員已經開始強調紀律:“...同學們務必提高辨別能力,不要輕信網絡謠言,更不要因爲一時好奇或沖動,去嚐試所謂的‘修煉方法’或‘覺醒儀式’,那很可能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所有異常情況,都要第一時間向輔導員報告,學校會統一聯系特研組的專家進行評估和幫助...”

陳浩聽着,表情更糾結了。

就在這時,林墨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消息,是那個天文軟件的提示。

他點開一看:

“引導程序加載完成(100%)。檢測到用戶環境安全。開始第一階段適應性引導。請用戶保持放鬆姿態,建議采取坐姿或臥姿。引導期間可能伴隨輕微酥麻、溫熱感,屬正常現象。倒計時:10秒。”

林墨的心跳猛地加快。

“陳浩,”他立刻說,“我突然肚子有點不舒服,可能早上水喝多了。班會你幫我聽着點,我去下廁所。”

“啊?哦,好...”陳浩還沒反應過來,林墨已經抓起手機,快步走進了衛生間,反鎖了門。

他背靠着冰涼的門板,深吸一口氣,按照提示坐在了馬桶蓋上。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不再是之前的星圖和數據界面,而是一個簡潔的、類似教學軟件的藍色背景畫面。中央是一個盤膝而坐的、線條簡單的人形輪廓,輪廓內部,有細密的、發着微光的線條在沿着特定的路徑緩慢流動。

一個溫和的、中性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不是通過耳機):

“適應性引導開始。第一階段:內視與基礎周天。”

“請集中注意力,跟隨引導,感知體內‘靈樞’的初始位置...”

林墨閉上眼睛,按照聲音的指示,嚐試將注意力集中在口正中偏下的位置。

起初,什麼也沒有。

但漸漸地,在引導程序那股無形力量的輔助下,他“感覺”到了。

口深處,仿佛有一顆極其微小的、冰冷的“種子”,正在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向外散發出一圈圈微弱的、帶着酥麻感的漣漪,沿着體內一些模糊的“通道”向四肢百骸擴散。

那就是...靈樞?或者說,丹田?

引導的聲音繼續:“...很好。現在,嚐試用意念,輕微靈樞,引導其產生的‘靈炁’,沿任脈下行,過會陰,轉督脈上行,至百會,再下行歸入靈樞...此爲小周天循環...”

林墨嚐試着。這很難,像是用意識去推動一團沉重而滑溜的水銀。但引導程序似乎提供了一種“軌道”或“慣性”,讓他那笨拙的意念嚐試,能夠勉強沿着正確的路徑前進。

一絲極其微弱的、冰涼的“氣流”,真的開始從他口那顆“種子”出發,沿着脊柱緩緩下行...轉向...上行...

每前進一點,身體相應部位就會傳來清晰的酥麻感,仿佛沉睡的神經被喚醒。

同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些藍色的、銀色的光點,正在以比之前自發吸收快得多的速度,透過皮膚,融入體內,匯入那股緩慢循環的“氣流”之中,讓它逐漸壯大。

這是一個緩慢而奇妙的過程。

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

直到——

“轟!”

一聲並不存在、卻清晰響徹腦海的輕響。

那股冰涼的氣流,艱難地完成了第一個完整的循環,回歸到口靈樞。

就在它歸位的瞬間,靈樞猛地一震!

仿佛有什麼無形的屏障被打破了。那顆冰冷的“種子”驟然變得“活躍”起來,搏動更加有力,散發出的漣漪更加清晰、範圍更大。涌入體內的藍色、銀色光點速度再次加快!

更重要的是,林墨清晰地“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內視——靈樞周圍,亮起了幾點極其細微的、穩定的藍色光點,如同星辰,以一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

“引導完成。雷靈基礎周天循環已建立。適配度:29.3%。靈樞穩固度:初級。當前靈能儲量:17/100(單位)。引導程序進入休眠,等待下一階段條件觸發。”

腦海中的聲音消失了。

林墨緩緩睜開眼睛。

衛生間還是那個狹小的衛生間,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世界完全不同了。

空氣中靈氣的流動不再是模糊的光點,而像是有了“紋理”和“流向”。他能清晰地分辨出不同屬性靈氣的細微差別。身體內部,那股冰涼的氣流(現在知道叫“靈炁”)正沿着剛剛開辟的路徑,緩慢而持續地自動運轉,每運轉一圈,就壯大一絲,並從外界吸收更多的靈氣。

力量感更加充沛,頭腦異常清晰,五感的敏銳度又提升了一個台階。他甚至能聽到隔壁宿舍裏,兩個人正在壓低聲音爭論“到底該信政府還是信論壇大佬”。

他抬起手,心念微動。

“滋——”

一道穩定、凝實、超過二十厘米長的藍色電弧,如同有生命的蛇,瞬間在掌心凝聚、盤旋!電弧的亮度、控制力,與引導之前判若雲泥!

消耗感呢?林墨仔細體會。維持這道電弧,體內靈炁的消耗速度...大概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效率提升巨大。

這就是“修煉”嗎?建立循環,提升效率,壯大自身?

那麼,下一步是什麼?

林墨看着掌心跳躍的電弧,眼神復雜。

新世界的大門,剛剛在他面前,推開了一道縫隙。

而門外,是無限的可能,以及...同樣無限的未知與危險。

衛生間門外,傳來陳浩小心翼翼的詢問:“墨哥?你還好吧?班會快結束了,輔導員要點名了...”

“來了。”林墨應了一聲,掌心一握,電弧悄無聲息地消散。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窗外,鉛灰色的天空依舊。校園廣播裏,正循環播放着安撫人心的輕音樂和“科學認識特異現象”的宣傳口號。

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倒計時,在手機鎖屏上,在每個人的心頭,冷靜地跳動。

60:00:00

正好,六十小時整。

距離那個歸零的時刻,還有兩天半。

時間,從未顯得如此漫長,又如此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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