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30小時。
本地論壇出現一則尋人啓事:
“尋找昨夜在植物園見義勇爲、會放電的熱心市民。
特征:男,20歲左右,可能穿深色運動服。
如有線索請聯系138xxxx,必有重謝。
(備注:我們是正經研究機構,絕非特研組釣魚。)”
下面跟帖:
“我證明,我就是那件運動服,現在正在被研究。”
“樓上運動服精了!快說說被研究的滋味!”
“別鬧,說正經的,植物園今天被軍車圍了,
裏面在挖什麼東西,一車一車往外拉黑土。”
“最新消息:挖出來一截會動的樹,碗口粗,
被高壓電籠裝着運走了,路過時我收音機全是雜音。”
“所以那位放電的熱心市民……其實是植物園成精的樹?”
“邏輯通!”
2026年4月3,下午2點,江城,蘇曉的安全屋。
林墨睜開眼睛,結束了又一輪調息。雷擊石中最後一絲精純能量被汲取完畢,原本暗紫色的石頭變得灰白酥脆,輕輕一捏就化爲粉末。他體內的靈炁恢復到了大約三成,經脈的灼痛感基本消失,後背傷口只剩下淺淺的麻癢,愈合速度快得驚人,這得益於蘇曉的藥膏和他自身雷屬性對生機的。
他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道比頭發絲略粗、長約十厘米的藍色電弧,安靜地懸浮在掌心上方,隨着他的意念緩緩彎曲、旋轉,穩定而馴服。雖然威力遠不及昨晚透支爆發的那一擊,但控制力明顯精細了許多,消耗也更小。
“恢復得不錯。”蘇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她正對着電腦屏幕敲敲打打,上面是復雜的化學分子式和不斷滾動的數據,“‘聚靈Ⅰ型’的藥效大概能持續六小時,配合雷擊石,你的恢復速度比預期快20%左右。不過經脈的暗傷需要時間溫養,短期內別再透支了。”
林墨散去電弧,走出臥室。蘇曉面前擺着幾個試管和燒杯,裏面是顏色各異的液體,正在加熱器上緩慢沸騰,散發出或清香或刺鼻的氣味。
“在配新藥?”林墨問。
“嗯,試着把‘愈傷草’和另一種有麻痹效果的變異藤蔓汁液混合,看能不能做出快速止血鎮痛的噴劑。”蘇曉頭也不抬,專注地調整着加熱器的溫度,“植物園那邊有特研組的采集隊,暫時去不了。但城西老工業區那邊,有幾個廢棄廠房,靈後長了些奇怪的苔蘚和蘑菇,據說有輕微的致幻和麻痹效果,我想去碰碰運氣。”
她說完,抬起頭看了林墨一眼:“你傷還沒好利索,就留在這裏看家吧。順便……研究研究這個。”她將一個小巧的、類似U盤但接口更奇怪的黑色存儲設備推了過來。
“這是什麼?”
“從那個燒毀的追蹤器殘骸裏拆出來的存儲芯片。外層物理破壞很徹底,但核心存儲部分有強加密和自毀機制,我用了點特殊溶劑暫時屏蔽了自毀程序,但數據還是鎖着的。我對破解硬件加密不在行,你試試?說不定裏面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比如特研組的內部通訊頻率、人員名單,或者……‘清道夫’的識別碼什麼的。”蘇曉挑了挑眉。
林墨拿起那個黑色芯片。入手冰涼,表面有細密的凹槽。他嚐試着將一絲微弱的靈炁注入其中。
芯片毫無反應。
“看來不是靈能驅動的。”蘇曉聳聳肩,“可能需要特定的解碼器,或者物理破解。你父母留下的東西裏,有沒有這方面的線索?”
林墨心中一動。他想起父親是頂尖的物理學家,母親也是高能物理領域的專家,他們參與的涉及深空信號破譯……或許,他們留下的筆記本裏,除了紫外光顯影,還有其他加密手段?
“我試試看。”林墨沒有多說,拿着芯片回到臥室,關上門。
他再次拿出父母留下的皮質筆記本和那個銅羅盤。將靈炁注入羅盤,指針再次指向筆記本。他嚐試着將筆記本靠近那個黑色芯片。
就在筆記本封皮與芯片接觸的瞬間——
“嗡……”
筆記本封皮下,那個原本毫無動靜的、父母合影的照片夾層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類似電流振動的觸感傳來!同時,銅羅盤的指針輕輕顫動了一下,指向了芯片!
有反應!
林墨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將芯片平放在筆記本封皮上,然後持續將靈炁注入筆記本。
這一次,變化更加明顯。筆記本的皮質封皮下,仿佛有極其細微的光路在流動,如同呼吸般明滅。封皮的溫度微微升高。而那個黑色芯片,表面細密的凹槽中,竟然亮起了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光芒,如同呼吸燈般閃爍起來!
幾秒鍾後,光芒穩定下來,芯片表面浮現出一行極小的、流動的淡藍色字跡,並非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更像是某種抽象的符號或編碼。
與此同時,林墨的腦海中,那個引導程序完成時出現過的、溫和的中性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外部加密存儲設備(型號:TSA-MK3 靈能密匙版本)。檢測到關聯密匙(‘歸墟’一級研究員:林振華、蘇晴 生物特征殘留)。嚐試解密……解密成功。數據讀取中……”
緊接着,一股信息流涌入林墨的腦海。不是具體的文字或圖像,更像是一種“理解”——關於這個黑色芯片的用途、加密方式、以及裏面存儲的部分內容摘要。
這個芯片,果然是特研組(或者說,其前身或某個分支)制造的“靈能密匙”版本加密存儲器。它不僅需要物理密碼,還需要特定的、與制造者綁定的靈能波動特征才能解鎖。而林墨父母的生物特征殘留(可能是長期接觸筆記本留下的微量細胞或能量印記),恰好符合了密碼要求。
芯片裏存儲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條都讓林墨心頭劇震:
1. 《‘歸墟’絕密檔案(部分)》:包含父母破譯的“守望者”信號結構分析、靈能汐預測模型、以及那個“引導程序”的理論基礎和測試數據。其中提到,“引導程序”並非萬能,其最終效果與受體的“靈適配度”及“精神契合度”強相關,存在約37%的“無效激活”或“低效激活”概率,甚至有約2%的“惡性畸變”風險。父母在筆記中標注:“小墨的適配測試結果優異,但精神契合度未知,需謹慎觀察初期反應。”
2. 《特異現象應對小組(TSA)早期架構及人員名單(已過時)》:列出了三年前“特研組”籌備期的核心成員和顧問名單。林墨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現任江城辦事處負責人“鐵面”(原名:趙鐵軍)赫然在列,職位是“秩序管控處處長”。而“研究派”的代表,則是一個名叫“陳清源”的教授,職位是“首席科學顧問”。名單後面還有一行小字備注:“內部派系鬥爭已顯端倪,秩序派占據上風,研究方向可能偏離‘理解與適應’,轉向‘控制與利用’。”
3. 《異常能量實體初步分類及應對建議(草案)》:將目前已觀測到的異常實體分爲“靈植/靈獸(自然覺醒)”、“畸變體(能量污染/人爲涉產物)”、“古代遺物/守護靈”、“異維度滲透體(待確認)”以及……“‘收割者’單位(暫定名)”。關於“收割者”的描述極少,只有一句:“具有高度組織性、目的性,能量特征與常規生命體迥異,疑似爲某種‘采集/清理’機制服務。威脅等級:極高。應對建議:避免接觸,收集數據,尋求聯合。”
4. 最後一條信息,是一段簡短的、未加密的坐標和一行小字:“若事有不順,可往此處尋求一線生機。——林、蘇 留”坐標指向的位置,並非江城,而是距離江城約兩百公裏外,一片名爲“黑水沼澤”的自然保護區深處。
父母不僅留下了引導程序,還留下了應對最壞情況的後路!這個坐標,很可能是一個他們預先準備好的、相對安全的避難所,或者藏有更多關鍵物資、信息的地方!
林墨的心跳加速。他沒想到,這個從特研組追蹤器裏拆出的芯片,竟然陰差陽錯地被父母的筆記本解密,還得到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他立刻將坐標牢牢記住。黑水沼澤……那是一片人跡罕至、充滿瘴氣和毒蟲的溼地,靈之後,恐怕更加危險。但如果是父母選擇的“退路”,那裏必然有其特殊之處。
信息讀取完畢,芯片表面的藍光熄滅,恢復了普通模樣。而筆記本封皮下的光路也隱去,溫度恢復正常。
林墨將芯片和筆記本收好,走出臥室。
“怎麼樣?”蘇曉期待地問。
“芯片的加密方式很特殊,需要特定的靈能波動才能解開,我暫時解不開。”林墨撒了個謊。不是不信任蘇曉,而是父母的坐標信息太過重要,他不能冒任何泄露的風險。“不過,我父母留下的筆記裏,提到了一種可能的方法,需要幾種特殊的材料輔助。其中一種材料,可能就在城西老工業區那些變異的苔蘚或蘑菇裏。”
他決定用這個理由,和蘇曉一起去一趟老工業區。一來可以尋找蘇曉需要的制藥材料,二來可以實地考察一下那片區域的異常情況,爲將來可能前往“黑水沼澤”做準備。三來……他也需要活動一下,測試恢復後的狀態。
蘇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靈能波動解鎖”的說法,但也沒深究:“也好,兩個人有個照應。那些廢棄廠房情況復雜,一個人去確實不太安全。準備一下,我們半小時後出發。”
她開始收拾裝備:一個改裝過的雙肩包,裏面除了采集工具和樣本瓶,還有一把鋒利的野戰刀,一把小型槍(她自己配的劑),劑個煙霧彈和閃光彈(自制的,效果存疑),以及一些急救藥品和能量棒。腰間還別着一個類似能量探測儀的改良版,屏幕更大,功能似乎更多。
林墨也簡單準備了一下。換上了蘇曉給他找來的淨衣服(略顯緊身),將雷擊石粉末(剩下的一點)和那本舊書裏幾頁關於“氣感運行”的摘抄小心收好。想了想,又將那枚已經失效的特研組追蹤器芯片也帶上——或許以後有用。最後,他將那枚銅羅盤也揣進口袋,這東西似乎對靈能物品有特殊感應。
“走吧。”蘇曉檢查了一下窗戶的屏蔽裝置,確認安全屋處於最低能耗的隱匿狀態,然後帶着林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寓。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行人如織,似乎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但林墨的靈覺能隱約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緊張氣氛。街邊巡邏的警察似乎多了,一些關鍵路口設置了臨時的檢查點(雖然只是抽查身份證)。新聞裏反復播放着“燃氣管道爆炸”和“實驗室氣體泄漏”的官方通報,呼籲市民不信謠不傳謠。
兩人盡量避開主道,穿行在小巷和居民區之間。蘇曉對這片區域很熟悉,七拐八繞,很快就來到了城西老工業區的外圍。
這裏與市區的繁華截然不同。大片廢棄的廠房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鏽跡斑斑,窗戶破碎,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有些藤蔓在靈後似乎發生了變異,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綠色或紫黑色)。空氣中彌漫着鐵鏽、塵土和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腐敗氣味。靈氣的濃度比市區高,但非常駁雜混亂,各種屬性的靈能光點混雜在一起,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據我之前用無人機偵察的情況,有三處廠房內部的靈氣波動比較異常,疑似有變異植物聚集。”蘇曉拿出一個平板,調出模糊的航拍圖,“1號廠房是舊機修車間,裏面長滿了會發微光的苔蘚,可能有致幻孢子。2號廠房是以前的原料倉庫,據說靈當晚有人看到裏面透出紅光,還有奇怪的響聲。3號廠房……情況不明,無人機靠近時會受到強烈擾,只拍到一個模糊的、類似巨大繭狀物的影子。”
她指着地圖:“我的目標是1號廠房的發光苔蘚,致幻成分或許能用來制作強效鎮靜劑或劑。2號廠房的紅光和響聲,可能是某種變異生物,我們盡量避開。至於3號……”她頓了頓,“我建議絕對不要靠近。那種擾強度,裏面的東西要麼非常強,要麼……非常詭異。”
林墨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現在的狀態,對付普通變異生物或許勉強,但遇到硬茬子只能跑路。
兩人小心翼翼地潛入廢棄廠區。荒草蔓生,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生鏽的金屬零件。偶爾能看到一兩只變異的、體型碩大的老鼠或昆蟲飛快竄過,但它們似乎對兩人沒什麼興趣,只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就消失在廢墟中。
很快,他們來到了1號廠房——一個巨大的、屋頂部分坍塌的機修車間。從破敗的大門望進去,裏面光線昏暗,但隱約可見地面、牆壁和廢棄的機器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散發着幽藍色微光的苔蘚。光芒很微弱,但在這昏暗的環境裏,足以照亮一片區域。
“就是這些。”蘇曉眼睛一亮,從背包裏拿出特制的小鏟子和樣本瓶,戴上手套和防毒面具(簡易版),“你在門口警戒,我進去采集一些樣本就出來。注意周圍動靜,尤其是2號廠房方向。”
林墨守在門口,靈覺全力展開,感知着周圍的能量流動和生命跡象。1號廠房內的靈氣波動相對穩定,主要是偏向水屬和木屬的混雜靈氣,那些發光苔蘚似乎只是被動吸收,沒有攻擊性。但2號廠房方向……那裏的靈氣波動顯得躁動不安,隱隱透出一股灼熱和暴戾的氣息,像是什麼東西被束縛着,不斷沖撞。
蘇曉動作很快,小心翼翼地刮取着不同區域的苔蘚樣本,裝入貼好標籤的樣本瓶。大約十分鍾後,她已經采集了足夠多的樣本,正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
“吼——!!!”
一聲低沉、壓抑、充滿痛苦的嘶吼,猛地從2號廠房方向傳來!嘶吼聲中夾雜着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聲響!
緊接着,2號廠房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牆壁,轟然破開一個大洞!一個巨大的、燃燒着暗紅色火焰的身影,踉踉蹌蹌地從破洞中撞了出來!
那是一只……熊?
不,那曾經可能是一只熊。但現在,它的體型放大了將近一倍,全身覆蓋着如同熔岩般龜裂的皮膚,裂縫中涌動着暗紅色的火焰和岩漿般的物質。一只眼睛瞎了,留下焦黑的窟窿,另一只眼睛赤紅如血,充滿了瘋狂和痛苦。它的一只前掌似乎被什麼利器齊切斷,斷口處流淌着滾燙的、如同鐵水般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燒灼出一個個小坑。
變異火熊!而且受了重傷,正處於狂暴狀態!
它似乎是被囚禁在2號廠房裏,此刻掙脫了束縛,正痛苦而憤怒地四處沖撞,尋找發泄的對象。而它沖出的方向,正好是1號廠房這邊!
“糟了!”蘇曉臉色一變,抓起背包就往外跑。
林墨也心頭一緊。這頭火熊雖然受傷,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至少是D+級,甚至可能接近C級!而且看它那流淌着熔岩血液的傷口,攻擊必然附帶高溫和灼燒效果,碰一下都不是好玩的!
“快走!別和它硬拼!”林墨低吼一聲,轉身就往廠房另一側的出口跑。
但火熊已經發現了他們!那只赤紅的獨眼死死鎖定兩人,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拖着受傷的身軀,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猛沖過來!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顫,留下燃燒的足跡!
“分頭跑!老地方!”蘇曉當機立斷,朝着另一個方向跑去,試圖分散火熊的注意力。
然而,火熊似乎認準了林墨——或許是他身上殘留的雷屬性能量更加吸引仇恨?它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朝着林墨追來!
沉重的腳步聲和灼熱的氣浪從背後迅速近!林墨甚至能聞到皮毛燒焦和熔岩般的腥臭氣味!
不能直線跑!這廠房裏到處都是廢棄的機器和雜物,直線速度肯定比不上這發狂的巨獸!
林墨猛地一個側撲,躲到一台巨大的、鏽蝕的機床後面。幾乎同時,一只燃燒的巨掌狠狠拍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拍得龜裂,碎石飛濺,高溫讓空氣都扭曲了!
“吼!”火熊見一擊不中,更加暴怒,張開巨口,一股灼熱的、帶着火星的腥臭氣息噴涌而出,同時另一只完好的巨掌橫掃而來,要將機床和林墨一起拍碎!
林墨心髒狂跳,腎上腺素飆升。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硬拼是找死,必須利用環境!
他看準機床旁邊一堆散落的、生鏽的鋼管,體內殘存的三成靈炁瘋狂涌動,集中於右手!
“起!”
一聲低喝,他並非攻擊火熊,而是用靈炁猛地推動那堆沉重的鋼管!
“譁啦啦——!”
數十鋼管被無形的力量掀起,劈頭蓋臉地朝着火熊砸去!雖然威力不大,但突如其來,成功擾了火熊的視線和動作。火熊下意識地揮舞巨掌拍打飛來的鋼管,發出“鐺鐺”的巨響。
趁此機會,林墨如同靈活的狸貓,從機床另一側竄出,朝着廠房深處、堆放更多雜物和機器的地方跑去!那裏地形更復雜,更適合周旋!
火熊怒吼着撥開鋼管,緊追不舍。但它龐大的身軀在堆滿雜物的廠房裏顯然不夠靈活,不斷撞倒廢棄的貨架、機器,弄得一片狼藉,速度也慢了下來。
林墨一邊跑,一邊觀察周圍環境,尋找脫身的機會或者可以利用的東西。他的靈覺感知到,廠房深處某個角落,靈氣波動有些異常,似乎比周圍更“冷”一些?而且,口袋裏那個銅羅盤,也在微微發熱,指針指向那個方向!
那裏有什麼?
來不及細想,火熊已經追了上來,又是一口熾熱的火焰吐息噴出!林墨狼狽地滾到一巨大的水泥柱後面,高溫火焰擦身而過,將柱子表面熏得焦黑!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體力在消耗,靈炁也在消耗,遲早會被追上!
拼了!
林墨眼神一厲,不再逃跑,而是猛地轉身,面對沖來的火熊!他將所剩無幾的靈炁,全部壓縮到右手食指指尖!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電弧,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凝聚於一點!
指尖亮起一點刺目到極致的藍白色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前的刹那!周圍的空氣都因爲電荷富集而發出“噼啪”的爆響!
火熊似乎也感覺到了威脅,獨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前沖之勢微微一緩。
就是現在!
林墨對着火熊那只完好的、赤紅的眼睛,用盡全力,刺出了這一指!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卻亮得讓人無法直視的藍色電芒,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瞬間跨越數米距離,精準地射入了火熊的獨眼!
“嗷——!!!”
火熊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眼睛是它相對脆弱的部位,這凝聚了林墨剩餘全部靈炁的一擊,雖然能量強度不高,但極度凝聚的雷電之力,瞬間破壞了它的視覺神經,甚至侵入了大腦!
火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痛苦地胡亂揮舞着雙掌,將周圍的一切砸得粉碎!暗紅色的血液混合着熔岩般的物質從眼眶中噴濺出來!
林墨一擊得手,立刻抽身後退,躲到更遠的掩體後,大口喘着粗氣。體內靈炁再次耗盡,陣陣虛弱感襲來。
火熊還在瘋狂地掙扎、破壞,但動作已經失去了章法,只是本能地發泄着痛苦。
就是現在!林墨強撐起身體,朝着之前感知到異常波動的角落跑去!
那裏堆放着一大堆廢棄的化工原料桶,鏽跡斑斑,很多都破損了,流出各種顏色詭異、氣味刺鼻的凝固液體。而在這些化工桶的中央,地面上,竟然凝結着一層厚厚的、散發着淡淡寒氣的白霜!白霜中心,生長着一株極其怪異的植物!
那植物約半米高,通體漆黑,如同墨玉雕成,形態卻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邊緣流轉着冰冷的金屬光澤。花心處,不是花蕊,而是一團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能將周圍的光線都吸進去。更詭異的是,以這株“黑蓮”爲中心,半徑三米內的地面和物體表面,都覆蓋着那層不化的白霜,與周圍灼熱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極陰屬性的靈植?林墨瞬間判斷。而且,這株黑蓮散發出的陰寒靈氣,與火熊那種狂暴的陽火之氣,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和對峙。怪不得火熊雖然狂暴,卻始終沒有太過靠近這個角落!
黑蓮似乎感應到了林墨的到來(或者說,感應到了他體內殘存的雷屬性能量?),那團花心的黑暗旋轉速度加快了一些,散發出更加冰寒的氣息。
林墨沒有猶豫,忍着虛弱,用盡最後力氣,從旁邊撿起一生鏽的鐵棍,小心翼翼地伸向黑蓮,試圖將它從地上撬起來。
就在鐵棍接觸到黑蓮花莖的瞬間——
異變陡生!
黑蓮仿佛活了過來!花瓣猛地收攏,將花心的黑暗緊緊包裹!緊接着,整株植物如同融化了一般,化作一股粘稠的、冰冷的黑色液體,順着鐵棍飛速蔓延而上,直撲林墨的手掌!
林墨大驚,想要撒手,但已經來不及了!黑色液體瞬間接觸到了他的皮膚!
預想中的冰凍或者腐蝕並沒有發生。那黑色液體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滲透進他的皮膚,消失不見!與此同時,一股冰寒刺骨、但又帶着奇異生機的能量,猛地涌入他的手臂,順着手臂經脈,一路沖向口的靈樞!
這股能量與他自身的雷屬性靈炁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一陰一陽,一寒一熱,兩股能量在他體內猛然相遇!
“轟!”
林墨只覺得口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兩股能量在他經脈中瘋狂沖突、撕扯,仿佛要將他的身體當成戰場,徹底撕碎!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比後背中彈、比靈炁透支還要痛苦百倍!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皮膚表面一會兒泛起藍白色的電光,一會兒又凝結出黑色的冰晶,氣息紊亂到了極點!
遠處,眼睛受傷、痛苦不堪的火熊似乎感應到了這邊劇烈的能量沖突,獨眼轉向林墨的方向,發出一聲混合着痛苦和貪婪的低吼,竟然暫時壓制了傷勢,朝着林墨搖搖晃晃地沖了過來!
而蘇曉,此刻也終於繞了回來,正好看到林墨跪倒在地、身上冰火交織的詭異景象,以及正猛撲過來的火熊!
“林墨!”蘇曉驚呼一聲,毫不猶豫地舉起手中的槍,對準火熊的脖頸扣動了扳機!
特制的彈射中火熊厚厚的皮毛,效果微乎其微,只是讓它更加憤怒。
火熊的巨掌,帶着熾熱的風壓和死亡的氣息,朝着幾乎失去反抗能力的林墨,狠狠拍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林墨體內,那兩股瘋狂沖突的能量,似乎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又或者,是他口那神秘靈樞的本能反應?
靈樞猛地一脹一縮!
如同宇宙初開,陰陽交泰!
沖突的雷炁與寒流,並非相互湮滅,而是在靈樞那玄妙力量的調和下,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雖然只是極其微小、不穩定的一絲融合,但也足以產生質變!
一股全新的、難以言喻的能量,從那融合點誕生!它既有雷電的狂暴與迅捷,又有寒冰的冷冽與堅韌,更重要的是,它不再沖突,而是形成了一種動態的、彼此追逐又相互依存的平衡!
“嗡——!”
以林墨爲中心,一股無形的波動驟然擴散開來!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溫度急劇下降,卻又伴隨着細密的電弧跳躍!
那拍向林墨的、燃燒的熊掌,在距離他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驟然停住!
不是被擋住,而是仿佛陷入了一種無形的、粘稠的力場!掌上的火焰肉眼可見地黯淡、縮小,仿佛被無形的寒冷吞噬;而熊掌表面的熔岩皮膚,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火熊的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愕和……一絲恐懼!
它想收回手掌,卻發現手掌被那奇異的力場“粘”住了,動作變得異常遲緩!
而跪在地上的林墨,緩緩抬起頭。
他的左眼瞳孔中,有細碎的藍色電光跳躍;右眼瞳孔深處,則是一片冰封的黑暗。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左手掌心,一團乒乓球大小、內部不斷有細密閃電炸裂的藍白色雷球,緩緩浮現。
右手掌心,一朵指甲蓋大小、花瓣漆黑、邊緣凝結冰霜、花心旋轉着幽暗的虛幻蓮花,悄然綻放。
雷與冰。
陽與陰。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卻詭異地、勉強地、共存於他的雙手之上。
他看向面前被短暫“凍結”的火熊,眼神冰冷。
然後,雙手緩緩靠攏。
雷球與黑蓮,接觸。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咔嚓”聲。
雷球與黑蓮同時湮滅。
但在湮滅的中心,一點極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暗,與一道細微到極致、卻銳利無匹的蒼白電芒,糾纏着、旋轉着,一閃而逝,沒入了火熊被“粘住”的掌心。
火熊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
下一秒。
“噗嗤……”
輕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音,從火熊體內傳來。
它那只巨大的、燃燒的熊掌,從掌心開始,迅速變得灰白、僵硬、失去所有生機和熱量,如同風化了千年的岩石。灰白迅速沿着手臂蔓延,所過之處,火焰熄滅,熔岩凝固,血肉失去活性。
短短兩三秒,灰白色就蔓延到了火熊的肩部、膛、脖頸、頭顱……
最終,這頭高達三米、凶焰滔天的變異火熊,徹底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卻冰冷死寂的灰白色石雕!保持着撲擊的姿勢,僵立在原地,獨眼中還殘留着最後的驚愕與恐懼。
“譁啦……”
一陣微風吹過,石雕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隨即崩解,化作一蓬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堆成一個小丘。
原地,只留下一顆核桃大小、依舊散發着暗紅色餘溫的、如同熔岩凝結而成的晶體,以及一顆被雷電擊穿、焦黑一片的獨眼眼球。
林墨保持着雙手合攏的姿勢,僵立原地。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剛才那一下,不僅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所有靈炁,更幾乎抽空了他的精神和體力。強行融合兩種截然相反的能量,對身體造成的負擔超乎想象。他現在感覺全身經脈如同被無數針扎過,又像是被凍僵再被烈火灼燒,痛苦且空虛。
“林墨!”蘇曉沖了過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快速檢查他的狀況,臉上滿是震驚和後怕,“你……你剛才做了什麼?那是什麼力量?”
林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陷入黑暗前,他最後的念頭是:那株黑蓮……到底是什麼?還有,那顆熔岩晶體和眼球……應該能賣錢吧?
蘇曉看着地上那堆灰燼,又看看懷中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林墨,咬了咬牙,迅速將那枚熔岩晶體和焦黑的眼球撿起,塞進背包。然後費力地背起林墨,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危險後,快速離開了這片廢墟。
廠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地上那堆灰燼,以及角落裏那株黑蓮消失後留下的、一小片覆蓋白霜的地面,訴說着剛才發生的、短暫而驚人的交鋒。
遠處,2號廠房的破洞裏,似乎還有更多低沉痛苦的嘶吼在回蕩,但已經不敢再靠近這片區域。
倒計時,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悄然跳動。
30:00:00
距離歸零,還有三十個小時。
而林墨體內,一顆同時蘊含着毀滅性雷電與寂滅性寒冰的種子,已經悄然種下。未來會開出怎樣的花,結出怎樣的果,無人知曉。